離他們越來越遠,身影越來越小了,幾雙小手還在空中揮著搖著······她心如貓撓,淚水漣漣,“回去吧!回去吧!”馬車拐過了雙頭山,再也看不到孩子們的一點點身影了······
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之琴把面袋子放在雙腿下,以免淋太濕。盡管小夥子抽了幾鞭子,但老馬還是慢慢地邁著步子,它也許太老了,一路上沒遇到幾個人。過了一山又一山,身上的衣褲都已濕了,不大不小的雨絲仍在下著。
終於,頭道溝到了,在岔路口車停下了,“謝謝你啦小夥子,再見吧!”之琴拎著面袋子跳下了車,和他擺擺手,把面袋扛在肩頭繼續走,兩裡地不算遠,很快就到了二裡坡下。
她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從坡上下來,之琴站住,把面袋放下歇一會兒,“周大夫你回來啦!達山昨天著火了,燒了半條街,醫院都燒落架了,你回去就知道了。”
“哎呀!怎麽著的?”
“風太大了,是東邊老李家起的火,這就連上了。”
“這可糟了。”之琴扛著面袋往坡上走去,心裡想著診所的房子。沒走多遠,鞋底的粘泥越來越厚,越走越沉,她往邊上走有些雜草,可能會好些,走不多遠也強不多少。肩上的面袋也就十斤沉,此時顯得重多了。不管怎樣也得走過去呀!她想起了車夥小董,就是因為這個大粘坡,活活累死,正值壯年便離開人世。走著想著也快到坡頂了,她喘著粗氣,小雨點稀拉拉下著,歇一會兒吧,把面袋靠在了腳面上,稍站會兒,“還得走啊。”她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又扛起面袋。
終於下了坡,粘粘的雙腳越來越沉,總算走過了二裡坡,踏上了平地,把面袋子放在路邊的石頭上,折一根樹棍,把鞋底的粘泥摳掉,再重新走起路來,感覺輕松多了,還有最後五裡地,她又扛起了面袋······
達山終於到了。街上有不少人,當她來到診所房前,一切都完了,看到的只是光禿禿的沒有房蓋的牆,燒塌的大梁,椽子亂七八糟橫躺豎臥在屋內,小孟和劉培新不知在何處,“周大夫,你回來啦,劉大夫在大隊部呢,都搬那去了。”說話的是鄰居老郝頭,“咱家也燎著了,都是柴禾垛先著,然後火就上房了,從屋裡跑出來,又跑進去拿被褥,拿米袋子沒幾個來回,房頂草就燒沒了,椽子檁子就著上了,那大火眼瞅著沒個救啊,那風才大呢,呼呼響啊,沒想到這火說來就來了,簡直都嚇死個人哪!”他從後窗往外拽燒了半截的椽子,滿臉烏黑,渾身是灰。
之琴聽他講完,順著這條街走了一趟,大概有二十來戶人家房子全落架,家家戶戶老老少少都在忙活,院子裡水缸瓦罐鍋碗瓢盆滿地,燒焦的衣物,筐啊簍啊,什麽都有一片狼藉。
回到診所後,進了自己的屋,門已踹開,歪在一邊,炕上的被褥已燒得不剩什麽了,織了一半的毛褲只剩半個竹針,地桌燒去一小部分,油燈也沒了,幾本醫書都在小孟和劉培新手中,逃過一劫,門診室裡也是狼藉一片。
“周大夫你回來啦!”小孟喊了一句。
“回來了,這太糟糕了!”
“沒辦法呀!咱們隻好暫時在大隊部看病吧,東西都搬差不多了。”劉培新說著和小孟抬起一個燒破的桌子,之琴扛著面袋,隨他們到了大隊部的一間屋裡。
這本是大隊的辦公室,現在已快滿了,燒了半截的桌子,缺腿的椅子,砸折的木板床,全搬來了。最幸運的是藥櫃沒燒著,之琴的產包和藥箱,全被小孟搶出來了,幾個人邊整理收拾,邊聽劉培新敘述昨天的大事:昨天多虧小孟在班,要不然損失更多了,藥品和器械搶出不少。巧的是我還沒在,去邊家給一個骨折患者打夾板去了,等我回來全落架了,小孟全身是灰,都花花臉了,東西都在院子的地上放著,老百姓全來了,拎水的挑水的,扔土的,搬東西的,家家戶戶圍的全是人。這陣風刮的也太大了,最後才弄明白,是東頭李木匠家起的火,他家的灰堆裡有沒滅的火炭,被風刮倒的蒿子正好落上,柴垛挨著房子一家連一家全著了。
我回來時街上全是人,都傻了眼,昨天午後縣裡的領導開車馬上就來了,親臨指揮,安排大家住宿吃飯問題,這是天災,也是人禍。”
“那以後老百姓要特別注意,柴垛離房一定要遠遠的,灰堆更要遠離柴垛,這是一次深刻的教訓哪!”之琴歎息著說。
“咱衛生所的柴垛在房山,還能不著,教訓呐!我有責任哪!”劉培新自責道。
“周大夫,你就得住這屋了,多虧還有個小炕。”之琴瞅了瞅這個只有二尺寬的小炕,“還行,湊合吧,能躺下就行。”
“我得馬上給你砌個灶台,要不你吃什麽呢?這炕只有個炕洞,燒火取暖還行,但沒法做飯呀!”
幾個人說著全出去找石頭,不大一會兒就搬回來幾塊,劉培新借了一把鍬,撮點黃土,又借了一把泥抹子,和上水,便開始砌了起來,總共不到一小時小灶台就砌好了,之琴屋沒砸壞的小鐵鍋和水缸都用上了,解決了大問題,今晚的吃住不愁了。
“可晚上蓋什麽呢?還沒柴禾呢?”小孟說。
“不愁,我一會兒回家全拿來。”劉培新說.
正在這時,閻大嫂來了,膈肢窩下夾床被,“周大夫,我看見你回來了,小孟說這屋還能住人,所以就拿床被吧,要不晚上蓋啥,這一著火,被可缺了,要是沒法弄飯,就上咱家吃吧。”
“哎呀,太謝謝你啦大嫂,老想著我。”之琴笑著接過被子,閻大嫂進屋看了看,“哎呦!這屋也太小太擠了,這個小窄炕也就二尺寬吧,翻個身能掉地下,哈哈哈!”她笑著“你做飯燒啥呢?柴禾全沒了,我回家給你扛兩捆來。”
“竟麻煩你了。”之琴說。
“我明天讓大隊給拉一車柴禾過來,要不沒法消毒,這個不能缺。”劉培新看了一下表,“小孟,你回家吧,這兩天累壞了,回去休息休息。”說著,幾個人一同走了.
他們剛出去,金大嬸夾一床被來了,她打開手裡的毛巾,碗裡是山辣椒和兩塊熱乎乎的苞米面餑餑,之琴忙讓座,“太謝謝你了大嬸兒,總想著我,閻大嫂給我拿床被了。”
金大嬸兒一看,真有一床被放在炕上,“要是有了我就拿回去,你趁熱吃吧。”“別麻煩了,我能做飯了,灶台都砌好了.”倆人正說著,閻大嫂扛了兩捆柴禾進院了,之琴忙迎上去,“我不進屋了,你趕緊弄飯吧!”
“我也回去吧。”
金大嬸兒走了.之琴一轉身,劉培新扛兩捆柴火,拎一個包進院了,他把柴禾戳在牆根,“你趁熱吃吧,我老婆子弄的,高粱面的鍋出溜。”之琴打開一看,熱乎乎的,下邊碗裡是燉熟的綠葉山菜。
“真不知道怎麽感謝呀,謝謝大嫂吧!我這就吃。”她把菜倒進飯盒裡,把碗衝一下包好,劉培新拎起,邊走邊說:“你趕緊燒炕,看看爐灶好燒不?不能睡涼炕,如果冒煙那就是炕堵了,就得掏炕,明天再說吧。”
還沒走出幾步,韓大嫂來了,她端個小盆竟直進到屋裡,“周大夫,你趁熱吃吧。”說著,她把兩個貼餅子放在了桌上,盆裡是蘿卜乾辣鹹菜。
之琴笑著說:“這個最下飯了,你弄的鹹菜就是好吃呀!太謝謝了。”
“老客氣,遇大災就得幫幫呀!”
天漸黑,之琴趕緊燒火,加了幾把柴,灶裡的煙往外冒,一點不進,出去看看煙囪,沒有煙出來,真是賭了,屋裡煙滿了,天也黑了。
這時她才想起油燈沒了,這可怎辦?飯還沒吃呢,她趕緊拿個小碗,到鄰居家借一碗洋油回來,摸著黑找出一個棉球,用手輕輕抻,然後再撚細一點,劃一根火柴,趁亮把棉撚放到油碗裡,再劃一根點著,屋裡立刻亮了,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今天特別的累,特別的乏,又攤上著火,感覺頭大身輕,飯後把被子鋪好,也沒枕頭,乾脆把飯盒當枕頭,放好後躺下,蓋上另一半被,劃好門,把燈吹滅。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沒個廁所,隻好在房山解決一下。劉培新早早就來了,他知道要做的工作太多了,進門看見之琴在熱飯,屋裡全是煙,他一看就知道是炕稍堵了,遠截柴禾近燎煙嗎!灶坑裡的柴禾有火苗,但燒不透。
趁之琴吃早飯的功夫,他去了大隊王書記家,兩人談了不少當前急需的物資,受災家庭房子的補建等等問題。還有就是臨時衛生所因為沒人住,不常燒火,這個小炕又堵了,今天最主要的是出馬車,先給醫院拉一車柴禾,書記點頭。
小孟也早早就到了,從家扛一捆蒿子,走了二裡地,順便又拿了幾個苞米面餅子,還拎了一捆鮮厥菜,之琴真是感動。
劉培新回來後馬上拆炕,刨開炕稍,煙喉眼裡有豆粒苞米粒,原來耗子在此做窩了,泥土已把喉眼堵滿,一鏟鏟清除後,把炕面石板重新鋪好,抹上黃泥,之琴重新點火,這下真不倒煙了,火苗呼呼直響,“成功了,問題解決啦!”之琴高興地說。小孟把醫院的門牌扛來了,劉培新把它釘在正門邊,好讓群眾知道,除了有外傷的群眾來上藥,其他時間大家開始修廁所。
劉培新挖坑,之琴和小孟去撿石塊,她們到石頭多的地方,撿些方正些的扛回來,一塊兩塊,一點點搬回來,廁所還沒砌好,拉柴禾的馬車就到了,幾個人扔下手裡的活,趕緊抱柴禾上垛,劉培新吸取教訓,把它垛在院子外,即使著火,也燎不到房子了。
又是一天了,劉培新砌好了便池,用柴禾枝夾了一圈柵欄,用半個紅領巾,做一面小旗幟,有人時插上,沒人時放下。
一個個問題都解決了,最後還得在屋內的窗下砌個小灶台,專門燒鋁蒸鍋,用來消毒器皿。大家一連忙了幾天,這個小小診所,總算又運作起來了。
這天中午,縣裡的救濟品到了,每戶一床軍用被,之琴也領了一床,解決了大問題。當晚她把閻大嫂的被子送回去,順便坐了一會兒。
半個月過去了。這天,之琴準備去往診,可天又下起了雨,而且大雨不停,“老百姓就盼下雨呢,小苗有點旱了。”劉培新說,“咱家的土豆花開了,芸豆花更多,有的小角都挺長了,好時候又來啦!”小孟笑著說。
“昨天我遛了一圈,有幾家的房梁都架上了,供銷社的釘子都用沒了,這幾天各隊的馬車可忙了,都全力上山去砍木頭,縣長要求在七月份前,房屋都得弄好,老百姓都得住進去,克服一切困難解決現狀。”劉培新邊說邊抻個懶腰,“還缺什麽藥?過幾天我得去縣買藥去,小孟按表統計統計,寫好所缺的藥名。”
兩天后,雨過天晴,道也幹了些,之琴帶上秦春,兩人早早出了達山去樺樹溝,兩個小時後便到了。
她倆先去村子裡最遠處的一個山坡上的人家,老少三輩住在一個大院裡,院子四周有很多大樹,貼著山根是一座低矮的四間草房,最左邊的一間,便是大兒子住的屋,倆人剛走到大門外,便聞到了很重的臊味,“她家養不少兔子。”之琴說。
這時從正門走出個老太太,“哎呀,大夫來了,快請進。”“看看你的兒媳婦怎麽樣了?”之琴說著,向左間屋走去,這時兒媳已隨婆婆邁出門檻,大腹翩翩向自家門走來,小小的屋子頓時擠滿了人。之琴查過後,讓秦春檢查,然後問她什麽感覺,“亂七八糟好像不是一個。”“對一半,還行,聽聽胎心怎樣?”秦春俯身聽起來,稍後說:“只聽到一個心跳。”
“也對了一半,那個心跳極弱,可能發育不好,兩個胎位都不正,上次七個月時就不正,膝胸臥式也做了,效果不大。”說到這她又對產婦說:“現在你還得經常做這個,對你有好處,其他的還算正常,另外不要吃得太鹹,這最後一個月不要亂走,千萬別乾重活。”
出了這家,兩人直奔婦女隊長李淑平家,“你剛進堡子,有人就看見了,你看我這屋來了好幾個人了。”高嗓門的李淑平快人快語地對之琴說,“那好哇,不請自到。”之琴說著,兩人進了屋。
“大夫快請坐,歇會兒,就等你給看病呢。”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小孩說。“好,那就坐一會兒吧。”倆人剛把藥箱放在炕邊,一個腆肚子的女人進了屋,之琴一看屋裡都是女的,“那我給你先檢查一下吧。”
“現在六個月了吧。”
“太對了大夫,上次是四個月時查的。”
“胎心都挺好,秦春你來看看。”秦春上手按了起來,然後用聽筒聽胎心,“跳得挺有勁兒。”
“這位大嬸什麽病?”
“我月經已走七八年了,今年又來了,不是按月來,時有時無,不多點兒,也有半年了,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吧?”
“嗯,我給你做一下內診。”
查完後,“你的子宮體增大,不規則,你還有什麽症狀?下身有沒有水樣液體流出,本來沒尿,可底下總是濕呼呼的,有尿還不是尿?”
“有,有,這個我還總奇怪,沒有尿,可褲子裡總是發濕。”
“你這個病不簡單,你必須去市醫院做全面檢查,我懷疑子宮內膜或卵巢有病變,你必須馬上去市裡檢查,不可耽誤,你要聽我的建議。”
“啊?那可太謝謝大夫了,我今天來對了。”
李淑平把她倆送走後,又來兩個老太太,其中一個之琴認識,“你老的陰道炎好點了嗎?”
“好多了,不那麽疼了,這回請你再給看看。”
李淑平一直在屋外看門,怕有男人進來,之琴打開藥箱,拿出陰道窺器,給她檢查,確實好多了,陰道粘膜紅腫及出血點,基本消失了,當即又給她用龍膽紫溶液塗抹陰道壁,並開了藥方“乙菧酚”十粒,每晚塞入陰道裡一粒,讓家人去醫院拿藥。
“大夫,我這個孩子總愛吃土,他老把窗台上的土往嘴裡放,有時還摳炕上的泥往嘴裡擱,管不了,他不聽你的,時不時就吃點,這是什麽毛病?”
“哎呀,這可是少見的毛病,總吃土容易吃進細菌,生蛔蟲啊什麽的,應該吃點打蟲藥,開點“驅蛔靈”看看。另外,他可能是缺乏某種維生素引起的,應該吃點“複合維生素b”,平時要多加強營養,多吃點魚肉蛋,有營養的東西。”當即開好藥方,“照這個去醫院買藥。”
“謝謝大夫了。”
“應該的,這位大嬸兒怎麽啦?”之琴看著這最後一個老太太問,她看看屋裡沒人了,這才小聲地說:“大夫,這人多,我不好意思說呀,不是我看病,是我女兒,她天生是傻子,半語子,都十八啦,這些天她天天吐,我還尋思是有病了胃口不好,胃口不好怎麽老吐呢?可像害口了。
有一天,她從光棍子老孫頭家出來,我就奇怪,我還發現她有不少日子不來身上了,後來我問她,她比比劃劃我弄明白了,原來是老孫頭把她給弄了,我簡直氣個半死,後來和我老頭商量,要不就不告老孫頭了,反正這丫頭也沒人要,他愛要就和他過吧,在我邊上,我還能照顧照顧她,這要給到別處,挨打受罵就更糟了,所以就沒聲張。”
“哦,我聽明白了,我到你家去看看就知道了。”正這時,又進來一個年輕婦女抱個兩三歲娃,“大夫,我這孩子老抽,一抽就翻白眼,吐白沫,把我嚇得沒法,叫天叫地,過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上來一口氣算沒死,大夥都說這是抽風病,不好治呢。”
“這個病得去腦科看看,有點像癲癇,我也沒什麽辦法,最好去市醫院檢查確診,這個病我看不了。”
她很無奈的樣子,李淑平送走她,講起了自己的毛病:
“周大夫,你說我這是什麽毛病?我特別能吃飯,還特別瘦,乾點活兒就出汗,話還多,有時睡不著覺,老覺的心跳得快,別人都說我眼睛太鼓溜了,我自己還不覺得,這是不是什麽病呢?”
“我看看你。”說著,之琴仔細地端詳著她的雙眼,“是鼓,比一般人鼓多了,我給你量量血壓,看看脈搏。”說著,拿出了血壓計,“血壓60和90有點低,心跳是90多下,看你的症狀,有點像甲亢,你有時間去診所讓劉大夫給你看看,我還真說不準,這個病得驗一下血才能確診,有功夫去趟縣醫院看看更好,有病別拖,那咱們就走吧。”
“周大夫,我都做好了大碴子,菜也有,你倆就在這吃一口吧,眼看就中午了,來回夠遠的,能不餓呀!”
“哎呦,謝謝你啦,別費心了,這還不到12點呢,不餓,這就往回走了。”
幾人跨出門檻,老太太打頭出了院子,李淑平送到了大門口,正在這時,一個老頭奔了過來,“大夫要走啊,給我看看吧?”說著,幾個人站住了。
“大夫,我的眼睛越來越看不清了,原來是好眼睛,有兩個來月吧,就不清楚了,能不能給我細看看。”之琴仔細對光看了一會兒,說:“你這眼睛還真有點毛病,黑眼仁上有個白斑點,一般叫翳子,我不是眼科大夫,不太懂,但黑眼仁上是不能有東西的,平時疼不疼?被什麽扎過沒?”
“沒扎過,也不疼。”
“那你必須去縣或市裡眼科看看,這個病可不能耽誤,眼睛是大事,必須馬上去,趁早治療。”
“那可謝謝大夫啦,要不我還在家不著急呢,以為慢慢能好呢。”
到了傻丫頭家,之琴一查,“已鵝蛋大了,三個多月了。”秦春也試著按。
“哎呀怪不得的,我覺得不對勁嗎?這下知道了!”
“沒大事,不用上火,這種孩子難免,早晚得嫁人,不是什麽醜事,既來之則安之,順其自然吧。”
“太謝謝大夫啦!”
“以後要常檢查,我還會來的。”
走出樺樹溝大隊,已是午後一點多了,倆人早已餓了,還得走十八裡地呢。驕陽似火,誰也沒有草帽,秦春乾脆把花布衫脫下,蒙在頭上走,這樣涼快多了,之琴覺得挺好,也脫下小藍格衫,蒙在頭頂,太陽真是曬不到頭和頸部了,倆人說說走走,十八裡地之琴覺得比自己一個人走快多了。
又是一天了,晚上下了班,之琴去舊房邊的小菜園裡,拔了一把小白菜,小菠菜,準備晚上弄點疙瘩湯吃,回來時看見金大嬸兒端個小盆,站在大隊部的窗下等她,“又給我送好吃的了,總想著我,快進屋!”說著打開了門,“你不會弄這種鹹菜,給你換個樣,你吃的菜飯太不好了,你就嘗嘗吧,別老客氣!”說著,她把盆裡的鹹菜倒進了之琴的大飯盒裡,“我真不會弄這個,真不會做飯菜,這裡有豆有蕨菜,還有紅辣椒,肯定下飯啊!”之琴笑著說。
“你就吃吧,別客氣了。”
一周過去了,這天中午剛要下班,一掛馬車停下,一男一女抱個小孩進屋了,“這孩子要不行了!大夫,”倆人哭喪著臉說,“昨天就沒吃幾口飯,說肚子疼惡心,今早一點兒飯沒吃,渾身發熱燙人,一點兒不精神,不愛說話,嘴唇發白,還不撒尿,這才套車來看。”
“吃髒東西了吧?或有毒的東西?”
“沒呀!咱倆都好好的。”
“拉的多不?”
“一回沒拉,吐兩口。”
“這孩子現在已休克了,像中毒性痢疾,來太晚了,趕緊搶救!送縣也來不及啦!”劉培新說。
“那就是進口痢疾呀!”之琴看著孩子歎息到。
“馬上口服磺胺噻唑,氯霉素,肌注笨巴比妥0.2克。”劉培新邊說邊開藥。
然後幾個人就忙了起來,一個多小時後,患兒沒有好轉,不拉也不吐,面色蒼白,血壓很低,連眼皮也不睜,年輕的母親緊緊地抱著孩子,淚水漣漣,三位醫生坐在那都無心吃飯,小小診所一時間沉悶起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劉培新把孩子放在診查床上,重新又檢查一番,量量血壓心跳,看看眼睛,試試體溫,“希望不大了,熱不退,脈快,心率已不齊,血壓更低了,昏迷不止,再用一次藥吧!”
一小時兩小時過去了,孩子幾乎沒有了呼吸,劉培新最後一次肌注“山梗茶鹼”搶救,但是,還是沒有了呼吸,之琴查看眼睛,已成貓眼······
這幾天,天氣挺好,上次下過雨後,道也乾松多了,之琴查看表格記錄,姚家還有兩位快要臨產的孕婦,必須再去看看胎位怎樣,特別是小徐子的姐姐,是個高齡產婦,胎位始終不正,而且還有風濕性心臟病,多年不孕。
之琴先到她家給她檢查,結果胎位又轉為正常了,而且已經入盆了。“這太好了,轉過來了,如果還是橫位,那你就得去縣生了,確保母嬰安全,但你的心臟不好也是個問題,就這三兩天吧。”
另一個產婦是頭胎,狀況良好,她心裡有了底,三五裡地不算遠,中午就趕了回來。www.uukanshu.net
劉培新下午去縣購藥品,坐供銷社去奇寧拉貨的馬車,小孟和之琴送走了劉培新剛回到屋,李亞蘭抱著兩個多月的兒子來了。
“寶貝疙瘩來啦,哪不舒服?”之琴笑問,“這兩天不好好吃奶老鬧,我發現他舌頭髮白,覺得是個毛病,這不下午請會兒假就跑來了。”說著坐了下來,之琴用壓舌板一看,孩子口腔裡普遍發白,蔓延到咽部,體溫不高,“沒大事,我看是鵝口瘡,上點藥就行。”說著,用鑷子夾著棉球,用龍膽紫液塗口,小嬰兒在媽媽懷裡,一點也沒哭,還咧嘴笑了,幾個人看著他的紫黑嘴也全笑了,“我還有課呢,得趕緊回去了。”說著,她抱著孩子走了。
晚上下了班,之琴去小菜園拔拔草,沒走出幾步,碰見韓大嫂了,她剛下工回來,倆人寒暄幾句,她說:“我兒媳可能有了,這幾天她不愛吃飯,總說胃不好,吃幾口就不吃了,我看有點像。”
“有功夫讓她去我那查查就知道了,明天來吧。”正說到這,一個男子跑過來,右手按著左胳膊,“怎麽啦?泰勇。”韓大嫂問。
“一根木頭出溜下來,正砸我胳膊上,上邊有個鐵片,就刮了一下。”
看著湧出的血,之琴說:“趕緊去診所,我給你弄。”說著和患者趕往診所,清創之後才看清,切口挺深,幾乎要露出骨頭,外觀如張開的嘴,立即進行局麻,然後縫合,處理完後纏好繃帶,告訴他明天得來換藥。
“高罵斯咪噠,謝謝大夫了。”
“不用斯咪噠,不用。”之琴笑著送他出了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