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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世界盡頭歸來》第210章 協作拖延(下)
  “他們什麽動靜?”

  “往東,直走。”

  “大概多少人?”

  “所有,基本。”

  “有往這邊來的嗎?”

  “沒。”

  “隊形怎麽分布的......哎呦!”

  “煩,閉。”

  拂曉茂密的深林中,八道身影悄然東移。

  懷絡梅肩上扛著泠雨傘,憑感知力跟蹤鷹巢諸人。

  待被肖遙吵得心煩意亂,便用傘柄狠狠予以回敬。

  至於不久前的那場騷亂,自然便是這幾位的傑作。

  通過整個冬天的趕工,青藤的裝備全面升級,連帶靈能奇兵也跟著受益。至於林中這一行人,由於盡是精銳要員,且此行旨在增援烙魂,所以個個都武裝到了牙齒。得益於遠超水準線的裝備,他們的戰術靈活度大幅延展,繼而策劃了一次效果驚人的偷襲。

  有泠雨傘的加持,懷絡梅得以縱覽全局,並攜楊恭避開巡邏人員,悄然潛至鷹巢營地東南側。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懷絡梅將感知力極盡細化,幫助楊恭定位了合適的目標。楊恭則拉開“楊的反曲弓”,隔著數百米來了一記盲狙,將一支“爆炎箭”射向守夜的潘隆冬。

  “爆炎箭”威力驚人,將潘隆冬炸得粉碎,瞬間引燃了周圍的一切。趁著紅蓮盛放、悍匪們亂作一團的機會,懷絡梅和楊恭則迅速轉移,悄然跑到鷹巢營地西南側,並如法炮製射出一記“蝕骨箭”,乾掉了五名鷹巢的精英強者,隨後便依靠先進的隱蔽服成功脫身,縱是姬鷺顏的感知掃描都沒能發現他們。

  “有點兒可惜,費了兩支符文箭,就殺了個潘隆冬。”念及符文箭的昂貴造價,肖遙不無惋惜地怎了怎舌。“你倆當時應該再往前點兒,照著曹鷲的腚眼兒來一發!”

  “他們也有感知高手,如果我倆再往前點兒,隱蔽服都不一定管用。”楊恭捏出剩余的符文箭,放在掌心摩挲起來。“何況要真換成曹鷲,那一箭下去未必就好使。”

  韓晴先前費盡心血,打造了五支符文箭,各自具有不同的特點。其中兩支爆炎箭攻擊范圍最大,單論殺傷效果也最為恐怖,可一旦遠離爆點中心位置,殺傷力便會急速下降。至於那兩支蝕骨箭,縱是只能攻擊至多五個目標,卻具備靈敏的靈能追蹤效果,只要能成功命中第一個目標,便會釋放出自動索敵的靈蛇,而那支錐心雖然只能攻擊一條直線,卻擁有能夠刺破厚鋼板的驚人穿透力。

  基於馬落的情報,懷絡梅在偵查的時候,便推斷出某些強者的身份,而在偷襲目標的選擇方面,楊恭也著實費了不少腦細胞。楊恭心裡非常清楚,蝕骨箭能量相對集中,適合對付扎堆的精銳,卻沒法大量殺傷普通鷹巢成員。至於范圍更大的爆炎箭,固然更易殺傷成片的雜魚,可若要同時消滅精英強者,則必須將之置於爆點中心,否則便不能確保一擊斃命。

  楊恭權衡利弊,選擇了貪婪的方案,即用爆炎箭攻擊潘隆冬的守夜隊,再用蝕骨箭瞄準扎堆的鷹巢精銳。這樣的選擇存在風險,如果沒能殺死潘隆冬,便等於浪費了爆炎箭的價值。所幸楊恭箭法卓群,戰鬥意識也極為敏銳,抓住對手精神松懈的空當,朝營地東南側射出爆炎箭,在將潘隆冬炸成肉醬的同時,也順手消滅了整個守夜隊伍,給鷹巢帶去了難以承受的損失。

  “傻瓜陣,弄好了?”懷絡梅忙裡偷閑,將目光投向李暮雨。

  “你不能換個好聽點兒的名字麽......”李暮雨聞言滿臉苦笑。

  “都準備好了,鷹巢的人敢來,就讓他們喝一壺!”唐威替李暮雨回答。

  “也不知道言鸛那邊準備好了沒有......”屈貢略顯擔憂地說道。

  “他那邊還好,主要是咱幾個,到時候見機行事。”荀焱楓咬了咬嘴唇。

  八人說話之間,逐漸接近樹林東界,只見天空才剛剛破曉,熹微的晨光還未點亮整片大地,而密林的北側則已然泛起肅殺之氣。千余米外的空地上,鷹巢的悍匪兵臨河谷,緩緩擺出松散卻有序的隊形。在隊伍的南部側翼,鷹組與柴油機集體集結,正專注地盯著身旁的密林,似是在防備著突如其來的冷箭。至於曹鷲本人,則站在一顆高大的喬木上,盯著谷內的布局皺眉不語。

  烙魂先前打了敗仗,便集體退守北側谷口,晚上則隻留了些守夜人,將河谷西線松散地布控起來。昨夜遇襲之前,曹鷲派了好幾批巡邏隊,均未發現烙魂方面的異動,孰料才兩三個小時沒盯住,對方的布陣卻徹底變了樣曾經重兵把守的北側谷口,如今已經沒剩下半個人影,竟是烙魂收縮了防禦范圍,把多數兵力撤到南側谷口與村莊附近,隻留了少量哨兵在河谷西線輕裝巡邏。

  “老曹,什麽情況?!”由憑站在樹底下,仰頭朝曹鷲喊了一嗓子。

  “精神頭兒還挺旺。”姬鷺顏將感知力投向河谷,隨後無謂地聳聳肩。

  “一夜不見,打了雞血一樣。”曹鷲縱身跳下樹冠,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曹鷲早在開戰之前,便確定烙魂極為懦弱,繼而推斷在吃了敗仗的當下,對方應該處在消沉崩潰的邊緣。可他從樹上一眼望去,隻覺對方精銳戰意猶在,甚至連老幼都齊齊上陣,竟憑空生出破釜沉舟的氣勢。反觀自家部署突遭夜襲,不僅沒能得到充分休息,還被那兩支利箭嚇破了膽,如今頗有草木皆兵的感覺,此消彼長之下竟還不如烙魂士氣高昂。

  倏忽來臨的夜襲,突然調整的駐防,莫名高漲的士氣。

  不過幾個小時,一切都變得反常,怎麽看都不太對勁。

  曹鷲生性多疑,平日既不相信巧合,也極少寄希望於好運。

  見半邊河谷門戶大開,他沒敢直入北側谷口,而是率眾繞道河谷南側。

  與此同時,望著越來越近的鷹巢大軍,烙魂的陣地也開始活躍起來。

  “曹當家,怎麽眼圈兒都黑了!”白勳負手而立,朝曹鷲高聲喊話,臉上掛著濃鬱的關切之情。“精神不太好啊!莫不是失眠了?”

  “托您的福,我們起得比較早。”感受著白勳的態度,曹鷲更加確定夜裡的狀況與烙魂有關。“這麽看來,各位是不想好好談了?”

  “所謂的好好談,是指逼死我們?”

  “曹某大膽猜測,您今天這麽上火,怕不是聽了誰的讒言吧。”面對毫不相讓的白勳,曹鷲輕輕咧開嘴角。“現在的一念之差,會給烙魂帶來什麽後果,我可勸您好好考慮清楚了......交出罪魁禍首,夜裡的事兒我可以既往不咎。”

  “罪魁禍首啊,你親自跟他聊唄!”

  白勳朗聲大笑,將拂塵甩向身後,一名戴著細框眼鏡、背著硬木單弓的男青年便走上前來。相隔近百丈距離,很多鷹巢成員瞧不真切,然曹鷲等高手卻看得分明,即握在那人手裡的金屬箭矢,與襲擊營地的凶物如出一轍!

  “你乾的?”曹鷲揚起危險的笑容。

  “就是我。”言鸛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叫什麽?”

  “王大膽兒。”

  “膽子確實不小。”

  “這才哪兒到哪兒。”

  言鸛話不多說,從背後取下木弓,煞有介事地拉弦上箭。

  這個動作平平無奇,卻好似風吹麥浪,引發了一陣騷動。

  百丈外的空地上,鷹巢諸人如臨大敵,齊齊往後退了幾步。

  “別亂!站好了!”

  曹鷲吼了一嗓子,鎮住萎縮的下屬,帶著黑臉漢子搶上幾步,與嚴虎等首領並肩擋在隊伍前方。至於鷹組和柴油機成員,也被那個“王大膽”所吸引,紛紛將目光投向河谷沿線,暫時忘記了緊盯樹林的任務。

  此時的河谷內外,千百人的注意力,盡皆聚焦於言鸛。

  便在這個當口,爆音猛然乍響,紅蓮倏忽盛放!

  “砰!”

  烈焰落在陣地後方,點燃了一大排推車。

  附近的悍匪反應不及,眨眼便被吞沒了身形。

  至於車上的長弓與利箭,也在頃刻之間付之一炬!

  “操!耍老子!”

  曹鷲先前目不轉睛,始終緊盯著“王大膽”,聞聲則猛地扭過腦袋。待看到半空中的紅蓮、及余光中仍舊拉著弦言鸛,他便意識到自己被擺了一道,於是難以抑製地罵了句髒話,恐怖的血絲於眼中蔓延開來。

  “在那兒!”

  幾乎同一時刻,姬鷺顏發出刺耳尖叫,伸手指向南面的樹林。鷹巢諸人順勢望去,見一道身影披蓑戴笠,拎著一張大弓轉身就跑,數息功夫便隱沒在繁枝茂葉之間。

  “追......”

  “放箭!”

  南側谷口附近,李越時刻關注著戰局,眼見鷹巢陣地開了鍋,也沒給曹鷲任何反應時間,直接給烙魂諸人下了命令。伴隨著沙啞的嘶吼,百余名弓手衝出谷口,很快便進入有效射程范圍,旋即對準鷹巢陣地一頓猛射。

  “風卷殘雲!”

  “飛沙走石!”

  白勳先前暗自蓄力,此時當即運轉靈能,用最快的速度展開陣法,揚起一陣狂暴的風龍卷。丁憶同樣心有靈犀,一個箭步跨進陣法的坤字位,將海量靈能灌入成噸的沙石中,旋即咆哮著狠狠甩向鷹巢諸人。

  “小心!擋不住!”

  由憑眼疾手快,在烙魂發難的同時,便拔掉葫蘆的木塞,用一陣強風吹飛了不少利箭。可望著接踵而至的龍卷,以及被強風裹挾的沙石,他卻完全沒再嘗試攔截,直接收了葫蘆跑到遠處。

  “啪啪啪!”

  沙石被灌入天威能量,頓時變得沉重且銳利,此刻得到龍卷的加持,便化作恐怖的奪命殺器,將鷹巢的陣型砸得千瘡百孔。許多悍匪躲避不及,直接被砸得腦漿迸裂,便是一眾強者也不得不的退避自保。唯有那黑臉漢子手持木盾,不管不顧地頂在隊伍前方,在救下十余條性命的同時,也被亂石砸得七葷八素。

  “都特麽還手啊!發尼瑪什麽呆!”

  曹鷲甩出靈能衝擊,震飛了一大片碎石,幫黑臉漢子擺脫困境。待他扭頭望向河谷,見烙魂那邊又要出招,便怒吼著拋出一連串火球,與丁憶的飛沙走石正面對轟。有掌門人牽製丁憶,鷹巢諸人得以喘息,奈何大量弓箭被火蓮燒毀,再不具備與烙魂對射的能力,面對迎面而來的箭雨唯有抱頭鼠竄。

  “車掀了!拿過來!”

  姬鷺顏躲到陣地後方,伸手攔住幾個小夥子,命一眾部下頂著灼熱的烈焰,將滾燙的金人拖到自己身邊,用中樞金杵激活了操控系統。僅僅片刻功夫,六尊金人便站起身來,陸續衝到戰場最前沿,憑鋼鐵之軀阻擋漫天飛箭,令一眾悍匪頓時壓力大減。

  “棒槌!牲口!帶人跟我追!”

  金軒終於騰出空來,當即朝身後招招手,便拔腿衝向南側的樹林。兩名鷹組精英領命,隨手抓來十幾個悍匪,徑直追向金軒的背影,企圖抓住那偷放冷箭的蓑衣人。可還沒等這夥人鑽進密林,領頭的金軒便似踩到了什麽,一個趔趄險些摔個人仰馬翻,而一抹奪目的紫光也隨之迸發!

  “哢嚓!”

  轟隆之聲乍響,紫耀充斥視野。

  恐怖霹靂憑空閃現,化作數條咆哮雷龍。

  大批悍匪反應不及,直接落得外焦裡嫩。

  連兩名鷹組精英都沒扛住,雙雙被狂暴電流撂倒在地。

  “啊!”

  金軒汗毛倒豎,嘶吼著舞起流火的巨鐮,生生劈碎了飛騰的雷龍。可還沒等他緩過氣來,林中卻吹來一股凜風,繼而有寒光映入眼簾,赫然是一枚白霧噴薄的冰彈!

  “噫!”

  金軒見狀瞳仁驟縮,靈紋主脈光芒大作,險險地張開一面火盾。然那冰彈凌厲無匹,來襲的時機又恰到好處,竟洞穿了剛剛形成的火盾,直接將金軒轟出老遠距離。

  “唔......”

  金軒踉蹌起身,隻覺手腳被寒意麻痹,唯有咬著牙舉起鐮刀,準備硬抗下一波攻擊,可回應他的卻不是冰彈,而是兩道凶芒四溢的流光。伴隨著噗噗兩聲輕響,兩支利箭從金軒肩旁擦過,射中了尚有氣息的“棒槌”和“牲口”。

  “草泥馬!”

  金軒一時動彈不得,眼睜睜望著部下被補刀,只剩無能狂怒般地謾罵。幾乎同一時刻,東方響起悠長的號角,正是白勳與丁憶收斂靈能,向烙魂弓手下達了暫緩進攻的命令。

  激烈的戰鬥毫無征兆地中止。

  駐守河谷的烙魂不再有動作。

  南側的樹林也瞬間沒了聲響。

  “嗯?!”姬鷺顏將金人停在原地,滿心疑惑地張眼望向周圍,只見附近的一切幾乎凝固,唯有燃燒的推車還在跳著火苗。

  “什麽情況?!怎麽停了?!”悍匪們前一秒還在抱頭鼠竄,下一秒見烙魂突然停了攻勢,在慶幸之余也紛紛露出疑惑的表情。

  “李暮雨!來都來了!露個臉唄!”曹鷲示意嚴虎把金軒扛回來,自己則望向那些被電死的部屬,思忖片刻以後露出猙獰的笑容。

  曹鷲在泠雨大地縱橫,見過不止一位禦雷者,可能夠操控紫雷的高手,印象裡卻只有李暮雨一人而已。先前挨了兩支冷箭,他尚自不知何人所為,待瞧見那個封印了雷能、一踩就炸的陷阱類陣法,又怎能猜不到始作俑者是誰。

  曹鷲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揚起危險的弧度,面朝密林的方向高聲喊話,卻始終沒人對此做出回應。姬鷺顏則趁機閉上眼睛,最大限度地延伸感知力,卻也沒發現敵人究竟藏在哪裡。

  林間再沒有冒出冷箭。

  兩股大軍也沒再動手。

  局面突兀地僵持下來。

  曹鷲粗略清點一番,發現死者突破五十。

  要麽是被射死電死,要麽是被亂石砸死。

  要麽直接被火蓮燒成烤肉,連帶隨軍戰械也損失大半。

  這等程度的損失,已不可謂不慘重。

  “軒大人......您動動胳膊......再動動腿兒兒......唉對對對......得嘞齊活!”賈梟鳴幫金軒理療一陣,見對方逐漸脫離麻痹,方才散去周身靈能。“應該不礙事兒了,就是得休息一陣子。 ”

  “那幫孫子......不講武德......淨特麽耍陰招兒......”金軒側臥在地,身體仍舊有些僵硬,腮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顯然並非一時半刻便能恢復。“李暮雨......那不是青藤的頭頭麽......啥時候跟烙魂搞在一塊兒了......”

  “那蓑衣有問題,應該能屏蔽感知,我根本找不著人。”姬鷺顏悄悄貼近曹鷲,在對方耳畔嘀咕起來。“還有小軒剛才挨的這下,肯定不是李暮雨乾的,可我怎麽覺著......”

  “嗯,好像在哪兒見過......”曹鷲同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幫孬貨!有本事出來啊!跟爺爺過幾招!”嚴虎被迫當了半天肉盾,心裡本就憋著一股邪火,此時見林子裡沒了動靜,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破林子真礙事兒!一把火燒了完了!”

  “去去去!別跟這兒瞎咧咧!哪兒涼快哪兒呆著!”由憑聽得腦袋直大,拿葫蘆懟了嚴虎一下,隨後晃晃悠悠走到曹鷲旁邊。“老曹!別杵這兒耗著啊!要麽就打要麽就跑!你倒是趕緊拿個主意呀!”

  “......”

  曹鷲目光遊移,掃過狼藉的陣地,見不少悍匪都掛了彩,一個個戰戰兢兢地耷拉著腦袋。望著士氣低迷的部屬,鷹巢掌門人眯起眼睛,雙眼掠過枝繁葉茂的林間,落在河谷南側的齊整防線上。

  便在這時,白勳也剛好看過來。

  四目相對,兩人誰都沒有吭聲。

  過得半晌,曹鷲率先移開視線。

  “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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