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柳琴這回沒在隊裡,懷絡梅便擔起偵察任務。
借助青藤最近改造的新款泠雨傘,她得以將感知力延伸至兩千米外。
鷹巢安排在河谷南側的巡邏路線,沒過多長時間便被摸得一清二楚。
李暮雨和荀焱楓也擇機行動,鑽鷹巢的巡邏空隙潛向河谷。
借助夜色與隱蔽服,兩人完美遮蓋了氣息,接近谷口時才被守衛發現。望著突然竄出的人影,受驚的守衛險些就要吹號,待聽這兩人自報家門以後,則登時又哭又笑地跑去傳信。
烙魂新逢折戟慘敗,沒人能夠安然入睡。
得知援軍到場的消息,便一窩蜂地聚攏過來。
“烙魂上下,無不感謝二位高義!”掌門人的居所內,白勳攜眾向李荀二人鄭重行禮,吉秀娟和龐丹丹更是喜極而泣。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們必將終身銘記!”丁憶面色漲紅,雙膝直挺挺跪了下去,砰砰砰地磕了幾個響頭。
“靈能奇兵跟青藤來了,鷹巢就他娘的是個屁!”李越狠狠吐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先別高興太早,大部隊還沒到,我們現在總共就九個人。”李暮雨左手拖住丁憶,右手朝李越彎起拇指與食指。
“九個人......”聽了李暮雨的話,烙魂的首領們面面相覷,剛剛燃起希望的內心頓時涼了半截。
“如果各位嫌少,我們馬上走人就是。”荀焱楓先前兩次被拒絕,對烙魂的尊重消失殆盡,此時則更加沒有好臉。
“我們之前小人之心,兩位現在還能趕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白勳拳掌相抵,朝荀焱楓深深鞠躬。“我也實話實說,烙魂現在士氣散了,未必就能堅持到大軍趕來。所以如果到時候扛不住了,我會派人護送幾位先走......”
“把我們送走以後,再找鷹巢投降是吧。”沒等白勳說完,荀焱楓便截斷了話頭。“白老爺子,我也實話實說,我倆火急火燎先趕過來,就是怕你們腦子不清醒去找鷹巢投降,到時候再被曹鷲當槍使反過來折騰我們。”
“這......”白勳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能理解,各位不想流血,所以寧肯投降保全。”李暮雨接過話頭,死死盯著白勳的眼睛。“但曹鷲是什麽做派,又會怎麽對待投降的人,還要我們幫大家分析一下麽?想想九天幫那個楊檮是什麽下場?”
“唉......”白勳沉吟片刻,就隻搖了搖頭。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李暮雨緩緩掃視烙魂諸人,漆黑的瞳仁精芒閃爍。“放棄幻想,準備戰鬥,別再做不死人就能贏的美夢,不然你們遲早有一天會悔不當初。”
“師父,他們說得對,咱們不能指望鷹巢大發慈悲!”自打聽說師父要跳火坑,丁憶就一直有些恍惚,此時眼見來了希望,便開始極力建言。“曹鷲那畜生一天不死,咱就一天過不了消停日子!”
“兩位小友的話,當真振聾發聵。你們言之有理,是該下決心了。”白勳沒有猶豫太久,便表示要全力一戰。“明天開始,封鎖河谷,隻守不攻,等援軍到了以後......”
“我明白,區區九個人的戰鬥力,在您看來可能沒啥用。”李暮雨笑著搖搖頭,隨手拎過來一張沙盤,開始描畫河谷周圍的地形。“但我可以告訴您,我們先一步到這兒,絕不是光為了報信兒。大部隊來之前,我們打算這樣......”
……
“砰!!!”
“啊!”
“臥槽!”
“敵襲!敵襲!”
“哎呦媽呀!”
伴隨著震耳的巨響聲,夜晚的祥和轟然崩碎。
火海於鷹巢營地升起,宛若夜空盛放的蓮華。
沸騰的空氣噴薄散逸,卷起陣陣嘶吼與哀嚎。
“呀!”
姬鷺顏自睡夢之中陡然驚醒,尖叫之余下意識延展感知力。
可任憑她掃遍方圓千余米,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發現。
“怎麽回事兒?!”
曹鷲三步並兩步,眨眼間趕到營地東南側,只見地上被炸出個大坑,周遭盡是四分五裂的鷹巢成員。被引燃的木料烈焰升騰,持續照耀著狼藉的現場,將潘隆冬那染血的頭顱映得忽明忽暗。
曹鷲走近細瞧,發現潘隆冬完全爆掉,被熏黑的頭部尚且保存完好,軀乾則化作紛飛的肉屑散落滿地。至於附近的十余人,雖然身體還算完整,卻明顯已經撒手人寰。
注視著潘隆冬的碎片,曹鷲蹲在地上不言不語,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可怕。至於更多鷹巢成員,此時則徹底沒了困意,正自拎著武器抱著團,驚慌失措地左顧右盼,宛如一群受到驚嚇的野獸。
眼下時間未及拂曉,蒼穹仍被黑夜籠罩,人類的視覺極大受限。先前紅蓮乍現之際,鷹巢諸人無暇留意周圍,而到了黑暗回歸的當下,卻只能看見破碎的營地,連敵人是何方神聖都不清楚,唯有緊張兮兮地警戒著一切風吹草動。
“曹爺!曹爺!”金軒跌跌撞撞跑來,險些摔個大馬趴。
“說。”曹鷲將目光投向金軒,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一個字。
“剛才......剛才......不知道中了個什麽......”望著曹鷲手裡的腦袋,金軒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戰戰兢兢地指向營地西南角。“柴油機死了仨......鷹組......鷹組也死了倆......”
“......”曹鷲眯起眼睛,先是沉默片刻,隨後示意加強戒備。
深邃的黑暗之中,鷹巢諸人風聲鶴唳,依托簡陋的掩體死守營地。直至天色由漆黑轉向深灰,曹鷲見後續攻擊遲遲不來,便料定偷襲者已然走遠,方才下令眾人清理現場,而死傷情況也得以確認。
首領潘隆冬暴斃,身體被炸成了肉醬,只剩一顆腦袋還算完好。鷹組與柴油機共計五人陣亡,其中一人從內部融化,另有四人胸前開了洞,至於普通鷹巢成員,也死了將近二十人。
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則是兩支破碎的利箭。
失蹤者所用的箭矢,大多沒什麽質量保證,可這兩支箭不僅做工精良,箭杆與箭頭的材料也極為考究。倘若仔細觀察,還能看到箭杆上殘留的靈墨,以及摻在箭頭中的靈晶碎屑,分明就是兩件威力強勁的靈兵。
望著眼前的碎箭,鷹巢首領們愕然無語,神情也變得更加凝重。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兩支明顯造價不菲、且威力強到無以複加的箭,絕非失蹤者所能打造之物,想必是散落於泠雨地界的前人遺澤。
“靈箭啊,真是稀罕......”
“應該有配套的靈弓吧......”
“剛瞧見了嗎!跟禮炮似的!砰一下!”
“另外那一箭更邪乎!嗖一下竄出來幾條蛇!”
“這黑燈瞎火的,他們丫怎麽瞄準的......”
“姬姐愣沒找著人,得是從多遠射過來的啊......”
若是換作別的組織,在經歷這等劫難後,就算沒被悲憤衝昏頭,至少也會陷入窒息的壓抑。可鷹巢諸人雖也抱團,卻終究只是一群土匪,彼此間並無無太重的人情味。在遠離危險的當下,他們的注意力便轉移到靈箭上,七嘴八舌的議論之聲此起彼伏。至於那些新近喪命的“同伴”,此刻則被遺忘在角落裡,轉眼便沒人再關心了。唯有一名黑臉漢子面色凝重,舉著一塊木板橫在曹鷲身側,全神貫注地警惕著周遭異狀。
“都特麽給老子閉嘴!還尼瑪跟這兒嗶嗶呢!”
曹鷲先前拉著臉子,此刻終於忍無可忍,左手推開黑臉漢子,右手將潘隆冬的腦袋舉過頭頂,又狠狠摔在腳邊的泥濘之中。見自家老大動了肝火,鷹巢成員們心中一驚,趕緊乖乖地閉上嘴巴,以免觸了曹鷲的霉頭。
“覺得這事兒完了?!跟你們沒關系唄?!”曹鷲深深吸氣,略微降低了音量,語調卻依舊瘮人。“先不說有人犯我鷹巢,殺了這麽多個弟兄,你們都沒想著報仇。就單說這兩箭,你們就沒覺著後怕?還是說你們比他更強?!”
在曹鷲的示意下,眾人傳閱了那顆頭顱, 見潘隆冬猶自面目猙獰,應是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與此同時,另一些目擊者也相繼出列,表示被融化的鷹組成員是正面中了一箭,另外四名強者則被後續竄出璀璨靈蛇所噬。
放眼整個鷹巢,潘隆冬的戰鬥力名列前茅,至於鷹巢和柴油機的成員,也都是個頂個的精英高手。可就是這種水平的存在,卻被兩支暗箭奪了性命,而幸免於難的鷹巢諸人,卻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這無異於是件細思極恐的事。
一眾悍匪念及此處,再也不敢放松精神。
曹鷲見大家睡意全無,便隻得下令提前備炊。
至於新一天的行動計劃,也被提前放到台面上來。
“烙魂還挺能忍,白天打成那德性,都沒亮這殺手鐧。”由憑搖晃著大酒葫蘆,發出嘩啦啦的響聲。“今天得小心點兒,就算換成咱幾個,冷不丁挨那麽一箭也夠嗆。”
“如果是烙魂的人,沒理由憋這麽久。”賈梟鳴向曹鷲行了個禮,雙手指向不同的方位。“一箭西南角,一箭東南角,都是挑的外圍站崗的下手。看這落箭的位置,箭手當時應該在咱們營地的南邊。”
“有可能是別人趁火打劫,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跟烙魂逃不開乾系。”想起去年冬天失蹤的巡邏隊,曹鷲微微眯起眼睛。“盯住了南邊那片林子,我倒要看看是誰乾的。還有今天務必拿下烙魂,免得節外生枝。”
待到拂曉時分,鷹巢諸人吃過早飯,便再度朝河谷進發。
同一時刻,不遠處的南部密林中,幾道人影也隨之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