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基地內已是一片忙碌。
鑒於本次決戰後,眾人要麽啟程歸鄉,要麽盡數葬身聖宮,總之不會再回這裡落腳,所以能帶走的東西基本都被裝車,令整個基地廣場都顯得滿滿當當。自打扎根南郊以來,青藤諸人便將這裡當成家,如今要離開經營已久的大本營,心頭自有良多不舍。
東樓二層,居住區內。
“最後一批鋪蓋卷兒了!”胡鑫扛著一大堆被褥,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硬件兒帶不走,可惜了了。”望著滿屋桌床椅櫃,宋芸不禁連連怎舌。
“欸,再見了。”面朝空空如也的休息區,童奕聰感慨地揮了揮手。
基地西側,實驗室內。
“輕點兒!別給弄壞了!”臧青藍化身監工,大聲指揮人們搬運實驗器材。
“東西該扔扔,情報最重要。”郝韻把包得嚴嚴實實的筆記本塞進懷裡。
基地南部,耕田邊緣。
“等獸潮經過這裡,怕是都要被糟蹋了。”柳琴站在田壟之上,只見未熟的作物仍在茁壯生長,卻不知接下來會面臨何等命運。
“等咱老了,世界也太平了,再回這兒種地。”聶宸淵摟住柳琴的肩膀,在戀人的臉上印下淺吻。
基地東南,坡上墓區。
“爹,我們走了,再回來不知道啥時候了。”
趙霜以額觸地,朝父親的墳塚磕了個頭,並將妹妹的旗袍一並留下。
待他環顧四周,只見諸多墓前各有祭品,大抵是近日來訪同伴所留。
因無力移塚遷墳,靈繪師們擔心墓區被毀,便在外圍畫了些驅獸符印。
趙霜不清楚驅獸符功效幾何,卻知這是對逝者最後的照拂。
基地南側,工坊深處。
“就這些了?”
“嗯,沒別的了。”
“快歇會兒吧。”
“不累的。”
李暮雨張開雙臂,將韓晴擁入懷中,憐惜地摩挲戀人的脊背。
韓晴重心前傾,既似迎合又似麻木,布滿血絲的杏目看不出喜怒。
待她蹙鼻輕嗅,則發現對方體味清爽,全然沒有預想中的那抹幽香。
心緒莫名湧動,少女抱緊戀人的腰杆,自鼻間吐出意味不明的歎息。
旖旎溫存過後,李暮雨將韓晴抱到旁邊,開始獨自歸斂室內雜物。韓晴坐在角落的案台上,一邊吃著戀人帶來的早餐,一邊安靜地欣賞對方乾活。在這個過程中,她好幾次想要開口,最終卻什麽都沒有問。
過得片刻,李暮雨收拾好東西,便欲攜韓晴離開工坊。
恰逢此時,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是翩然現身的上官凝漪。
“夏瓊姐找你呐。”
上官凝漪一襲紫衫,絕美的臉上泛著紅暈,較先前相比更添一抹風韻。李暮雨不敢多做互動,又知對方有話講與韓晴,便抱著雜物先行離開工坊。待他行至廣場時,只見上百推車排列成行,正向陸續向基地北門湧去。
“能帶的都裝車了!”見李暮雨趕來,劉建光笑著說道。
“清點過了!鷹巢的人都在!”唐威在人群後方揮了揮手。
“寧嗔和寧忍也押上了。”夏瓊指了指五花大綁的寧家兄妹。
“北門集合,準備出發。”李暮雨點了點頭,使勁吹響集結號角。
日出東方,新的黎明已然來臨。
基地北門,數百青藤成員各自忙碌,對隨行輜重進行著最後的自查。
值此當口,上官凝漪和韓晴姍姍來遲,一左一右地站到李暮雨的兩側。
“你倆聊啥了?”望著眼圈泛紅的兩女,李暮雨不由得心頭一緊。
“不告訴你!”韓晴眸中噙淚,臉上的笑容卻恢復了往日的燦爛。
“女人間的小秘密。”上官凝漪擦了擦鼻子,眉宇間重現狡黠之意。
“呵......”
李暮雨赧然一笑,旋即緩緩彎起右臂,將掌心叩在前頸的正下方。
望著掌門人的動作,青藤諸人紛紛效仿,嘹亮的口號聲再度響徹天際。
“我是身陷泠雨之人!我心懷歸鄉之願!並渴望重獲新生!”
“我願成為一株青藤!沐風而生!濯雨而活!扎根大地!心向天穹!”
“披荊斬棘!矢志不渝!我當以歸鄉為目標!百折不撓地延續生命!”
“不離不棄!生死相依!我當視同伴為家人!絕不行離心背德之事!”
“眾志成城!勠力同心!摔斷枷鎖!衝破桎梏!”
“我們終將掙脫束縛!重獲屬於我們的自由!”
曾幾何時,歸鄉隻存在於口號之中,是青藤諸人最最遙遠的念想。
時至今日,入夥誓詞裡的憧憬,已然化作近在眼前的希望與光明。
作別曾經的港灣,數百男女鏗鏘邁步,朝著城區方向昂揚前進。
在前方等待他們的,則是屬於失蹤者的終極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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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於先前的行動,城區幾乎成了無獸之境。
青藤諸人一路無阻,沒用幾日便抵達市中心。
待他們重臨聖宮時,見盟友們同樣如期返回。
“嘿!抓著寧家的人了?!”上官肅聞言喜出望外。
“除了那兄妹倆,剩下的都死了。”李暮雨簡述了前因後果。
“走走走!好好審他們一輪!”滕晟華急不可耐。
“滕叔,用不著,有張長老呐。”上官凝漪勸說道。
“那不一樣!老滕我是要過過癮!”滕晟華咧嘴一笑。
於是乎,寧家兄妹被關進一棟閣樓,滕晟華則親自帶人面談一番。待到這日晚些時候,上官凝漪去閣樓巡場,只見寧忍落得遍體鱗傷,便是狀況稍好些的寧嗔,也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
“寧嗔小姐,別來無恙。”最近這些天以來,上官凝漪很少搭理寧嗔,如今則終於有興致聊上幾句。
“托你的福,我好得很。”寧嗔被收拾得不輕,卻仍舊盡力端著架子,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
“你有什麽想說的麽?”上官凝漪平靜地問道。
“我好心勸你一句,新的時代馬上來了,識時務者才能生存下去。”寧嗔軀乾微微前傾,臉上透著股不卑不亢的驕傲。“把我們倆放了,安心接受命運的饋贈,你的家族興許還能保全。”
“所謂的新時代,就是給外星人當狗,做個帶路黨殘害同族麽。”上官凝漪神情微冷,淺灰瞳仁放射出凌厲的光芒。“寧嗔小姐,這就是你的回答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你都不明白麽?是還指望他們能善待你?”
“智者的遠見,豈是你們這些蠢貨能夠明白。”寧嗔撇了撇嘴,腦袋使勁貼住身後的牆壁,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我倆落在你們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衷心希望各位不要後悔。”
“勇氣可嘉,值得欽佩。”牆外響起掌聲,樓門也應聲開啟,李暮雨信步走到寧嗔面前。“寧小姐有如此覺悟,如果不給予對等的回應,那就是我們這些人失禮了。請隨我去見一位長輩吧,他應該很樂意跟你聊聊。”
李暮雨全無憐惜,一把揪住寧嗔的頭髮,連拖帶拽地往屋外走。寧忍見狀撕聲咆哮,掙扎著往李暮雨身上撲,隨即被一道紫雷當胸命中,眨眼間便抽搐著昏死過去,而後被幾名青藤成員抬走。
過得片刻功夫,李暮雨來到靈靄區邊緣,將寧家兄妹丟在石台腳下,隨即激活了殺陣的控制台。待張長老現身以後,他便順著光路抵達台頂,則將離開聖宮後的諸事一一道來。
見李暮雨安全歸來,張長老顯得格外高興,飽經滄桑的臉上滿是笑容。對於清剿任務的情況,老者倒也沒顯得太悲觀,就隻表示這般進展已是難得。可當聊起寧家兄妹時,他的表情卻驟然猙獰,神罰殺陣也隨之轟隆不止。
“世界的蛀蟲!人類的渣滓!”
張長老一向和藹,可此時卻面色鐵青,眼中有炙炎熊熊燃燒,整片聖宮地界也在這股怒火中不停顫抖。感受著恐怖的氣息波動,墨冰區的人類各自駭然,至於石台頂部的李暮雨,則更是被嚇得頭皮發麻。
“長老息怒!他們手裡有情報!活著比死了有用!”怕張長老痛下殺手,李暮雨當即欠身抱拳。
“......嗯,容老朽審問一番。”聽過李暮雨的話,張長老深深吸了口氣,驚天的威勢隨之收斂。
作為守護者領袖,張長老以蒼生為己任,對諸多後輩愛護有加,可內心亦有不可逾越的底線。對面同類中的叛徒,老者再無謙和之態,大手一揮便有強光射射出,將寧嗔和初醒的寧忍籠罩其中,而威力強勁的秘術也隨之祭出。
身處靈氣稀薄的時代,修羅境強者已屈指可數,而扶搖境則與傳說無異。場間男女成百上千,莫說旁觀扶搖境強者出手,便是修羅境高手都未必見過,此時則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震撼,這才明白扶搖大能為何會被視作半神。
寧家兄妹作為潛伏者,各自受過反逼供訓練,然此時卻毫無抵抗能力, 似提線木偶般聽憑擺布,竟比先進的現代審訊更為有效。可惜兩人均為外層成員,對組織的情況了解不深,任憑張長老百般努力,也就套出些基本信息。
“這倆廢物......”張長老氣呼呼地撤去功法,寧家兄妹便瞬間暈厥過去。
“聊勝於無。”將昏迷的兄妹丟在旁邊,李暮雨等人當即開始盤點情報。
據情報顯示,潛伏者建立了龐大的組織,時任組織首領被喚作“人主”,其下以司掌諸事的“滲透”、“淨化”、“啟明”的三主為尊。本次出海任務中,為了幫助“神種”覺醒,滲透者與淨化者各自授命,不僅運來了大量靈核靈元,還力圖使更多異能者被困泠雨。至於寧家的人馬,原本隻該暗中作梗,卻陰差陽錯地身陷泠雨,被俘前則正在尋找這個“周期”的“接引使”。
“真有‘使者’使者降臨,世界早就要完蛋了,還用得著這些蛀蟲!”張長老思忖片刻,立刻想通了其中關節。“這些笨蛋被騙了,哪兒有什麽接引使,分明就是被忽悠來當監工的,怕是最後跟失蹤者死在一起!”
“所謂‘神種’就是魔種,人類的靈核跟靈元可以充當養分。”拚上最後一塊地圖,李暮雨的心頭豁然開朗,同時也感覺到陣陣寒意。“當初齊亂刀收集靈元靈核,我始終想不明白原因,現在終於知道了。”
“情報不多,可也算有用了。”上官凝漪捏著下巴,一雙美眸來回打轉,某一刻則露出複雜的笑容。“那些低層潛伏者,大概都被主子騙了。如果他們哪天知道真相,不知道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