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一鳴連比劃帶說的，聲情並茂的講著一件件平凡的小事，讓人忍俊不禁，讓病房盛滿了歡笑。

　　昏迷了這麽久，褚涵的腦子還不是特別清醒，更不能流利的表達，但盛一鳴的聲音讓他止不住的開心，忍不住地跟著傻樂。

　　雖然舍不得離開，盛一鳴還是在周靈的催促下跟褚涵道別了:

　　“你好好歇著，我一有空就過來看你哈！”

　　說話的時候，盛一鳴特意往前邁了一步。

　　褚涵緊緊盯著他好半天，然後費力地伸出了手，清晰地說:

　　“想你！”

　　短短的兩個字讓盛一鳴下意識啊了一聲，一把抓住褚涵乾瘦的手，使勁攥了攥，頭也沒回，直接出門。

　　盛一鳴有些狼狽地出了病區，邊走便迅速把防護服扒了下來。走到電梯間的角落就站定了，痛快地哭了一場。

　　跟在他後面一起出來的周靈，默默地站在一邊，什麽都沒說。

　　她太了解盛一鳴，知道這個長相有些粗狂的男人，其實有一顆特別柔軟細膩的心。

　　小的時候，周靈帶著兩個弟弟去看電影，盛一鳴總是最容易被感動的那個。

　　男孩子氣的周靈無數次嘲笑盛一鳴淚窩子淺沒出息，像個小娘們兒，可褚涵卻從來不覺得他可笑，還會提前給這個愛哭又粗心的家夥準備好紙巾。

　　想起這些過往，周靈心裡忍不住一陣陣的發堵。

　　其實她又何嘗不想跟盛一鳴一樣，也這麽放肆地大哭一場呢?

　　“他會不會就……要是……要是……以後怎麽辦?去他媽的，敢有事！有老子在，他就不能有事！”

　　盛一鳴一臉的鼻涕眼淚，看著周靈自問自答。

　　周靈深深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都沒說。

　　褚涵的命保住了，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後面還有多少關，誰也不知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得有信心，都不能被打趴下才行。

　　……

　　大半個月過去了，褚涵恢復了不少。

　　神智完全恢復了正常，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在逐步向好，表達也沒問題了。這一切讓俞小滿一直揪著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搬到病房後不久，周靈就給褚涵找了個護工。護工很專業也很能乾，可縱使這樣，俞小滿還是幾乎整日都呆在他的身邊，夜晚更是必要在病房陪著他過。

　　從去貴州到現在兩個月了，俞小滿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爺爺奶奶、周靈都勸她沒有特殊情況，就不要再陪夜了，護工關姐也向她保證肯定照顧好大哥。

　　但俞小滿就是不為所動，原因很簡單，就是舍不得，不放心。

　　沒人知道褚涵離津的大半年到底經歷了什麽，不是朝夕相處，也沒人知道他的變化有多大。

　　一個曾經在生活中大大咧咧的人總會莫名地謹小慎微，緊張惶恐起來，“對不起”三個字幾乎長在了褚涵的嘴上。

　　因為傷病，褚涵至今大小便失禁，這麽體面的一個人，穿上褲子都成了奢望。雖然知道不穿是為了好護理，好清潔，但每當醫護過來掀開被子給他做檢查的時候，無法克制的羞恥感，還是會讓他難堪到戰栗。

　　這樣的事褚涵說不出口，俞小滿則不用他就發現得了。回了病房，第一件事就是給褚涵穿上了她親手縫的，寬大且輕薄的過膝短褲。

　　不過一條短褲，讓褚涵欣喜得眼泛熱淚，拉著俞小滿不住地說謝謝，說得俞小滿背過身的時候，掉了好多好多的眼淚。

　　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

　　因為藥物的關系，那天褚涵排便比平日頻繁。俞小滿剛給他擦洗乾淨，換了尿墊和褲子，關姐去洗手間清洗的一個來回，他又把底下弄了個烏七八糟。

　　看著俞小滿和關姐又是一通的忙活，褚涵心情難過又沮喪。

　　這天褚涵的體溫也有些不正常，俞小滿讓關姐先去睡，等到下半夜再替班自己守著觀察。

　　關姐去睡了，俞小滿搬了椅子坐在床邊，知道褚涵還沒睡，就準備給他揉揉腿。

　　“對不起！”

　　還沒等俞小滿的收伸進被子裡，褚涵的聲音就傳入了她的耳朵裡。

　　抬起頭看著褚涵卑微且懊惱的表情，俞小滿一個控制不住流了眼淚:

　　“氣死我了，氣的我都哭了！怎麽就‘對不起’了?哪對不起了?”

　　俞小滿用嬌嗔的語氣掩飾著內心的酸楚，褚涵不敢看，囁嚅地說道:

　　“我……我……總是添麻煩，沒完沒了，很煩，真的對……”

　　褚涵的話沒說完，就被俞小滿堵住了嘴。

　　“還說，還氣我！這有什麽可煩的，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麽都甘之如飴。你和我之間沒有對不起，只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在，我才有存在的意義，你好了，我才能好。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咱倆。如果我有事了，你一定做得比我還好！”

　　褚涵怔怔地凝視著俞小滿，眼圈紅了。

　　“我愛你，娶你，是想你過得更好。可我……”

　　“你怎麽知道我過的不好?看著你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我多開心你知道嗎?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貴州的時候有多嚇人，好多人都說你回不了家了，我就不信，怎麽樣，我們不是回來了?在ICU的時候，你知道我簽了多少張病危通知書嗎?37張！那又怎麽樣，咱不照樣闖過來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別著急也別氣餒，咱們一步步來，對著那些坎兒，咱倆一塊咬咬牙就熬過去了！”

　　褚涵使勁兒忍著眼淚，認真地點點頭:

　　“嗯，我努力。等我好了，你歇著，我乾活！”

　　俞小滿笑了，使勁親了親褚涵的額頭:

　　“那我可舍不得！你是我親老公，是用來疼的。寵都寵不夠，怎還能乾活！”

　　褚涵的眼淚刷得流了下來，卻也笑出了聲:

　　“你不是不舍得，是嫌我笨。”

　　俞小滿笑著捏了捏褚涵的鼻子:

　　“很有自知之明！哈哈哈！”

　　……

　　又過了些日子，褚涵的身體又進步了，恢復得不錯。雖然還是只能吃流質的食物，可范圍也著實擴大了不少，除了米湯、藕粉，蛋羹、肉湯煨的粥、軟爛面湯，都可以吃了。

　　好久以來寡淡的味蕾變得豐富了，褚涵開心的表現就是吃了定量還要吃，整個一個吃不夠！

　　褚涵吃不夠，那他身邊幾個早已摩拳擦掌的人還不都要大展身手。

　　褚奶奶精心燉煮的靚湯隔三差五地送，胡姨、周叔的養生粥、米糊、掛面湯每天輪著來，讓俞小滿這個大師傅根本無用武之地。

　　褚涵剛到病房的時候，褚奶奶每天都要過來看望褚涵。

　　怕俞小滿來回接送自己辛苦，老太太每次出發都是瞞著她，固執地堅持自己打車往返。

　　看著奶奶略顯蹣跚的步伐，褚涵和俞小滿不但心疼，更是擔心老太太的安全。

　　在大夥的勸說下，褚奶奶做了讓步，每周探望孫子的時間縮減為三次，出發前跟俞小滿報備，由她負責訂網約車接送。

　　為了讓奶奶的心裡踏實，老人家不過來的時候，褚涵就主動和她視頻。

　　每當那個時候，爺爺也會湊過來，老兩口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孫子聊天，至少得聊上一節課的時間。

　　盛一鳴見了褚涵第一面之後，被強製要求在家隔離了一個禮拜，才又再次踏入了褚涵的病房。

　　這次盛一鳴終於敢坐到褚涵的身邊。看著褚涵的眼神， 頗有些嫌棄:

　　“嗯，雖然還是挺難看的，比上個禮拜還是強了好多，也算是有個人樣兒了，順眼多了。這頭髮長得有點慢啊！你腦袋太小，還有梆子，剃光頭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以後可別再剃了啊！”

　　盛一鳴翹著二郎腿，那副挑剔的樣子，說話的腔調，讓俞小滿氣不打一處來！

　　膽敢在她俞小滿的面前說褚涵難看，那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那就是渾身皺吧找修理！

　　“盛一鳴你是不是瞎呀！是不是該換眼鏡了！誰難看?你說誰難看?！頭小，頭小是缺點嗎?明星都頭小，那樣才上鏡，才帥！涵涵你別理他，他嘛都不懂，老坦一個！你特別帥，真的，剃光頭也特別帥。”

　　俞小滿的大眼睛瞪起人來很有些威力，認真說話的樣子還有幾分傻氣，把盛一鳴和褚涵逗得哈哈大笑。

　　“長點記性行不行?當我媳婦兒的面說我壞話，回頭她把你給瞪化了我可不管！”

　　“行行，惹不起她行了吧！姑奶奶，你對，你全對！我老坦，老坦裡的戰鬥坦行了吧?他帥他帥他最帥行了吧?”

　　褚涵和盛一鳴跟小時候一樣，一唱一和地壞笑，把俞小滿逗得繃不住勁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知道盛一鳴能來探視，俞小滿打心眼兒裡歡迎。每次視頻，他都能讓褚涵開心好半天，那種輕松和自在，只有哥們兒之間才會有。

　　兄弟好久沒見，自是有好多話要說。俞小滿正好想要回家把破壁機拿過來，這會兒關姐去超市買東西了，她就把照顧褚涵的任務交給了盛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