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方現,瞬間又轉為冷笑:
“金丹外用,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她倏然轉過身形,卻未對欺身的碧芒過多在意。
僅將身形憑空拔高半尺,抵製脖頸的青碧劍鋒便被胸前紅衣擋住,而她手中的玉簫卻脫手而出,直取半丈開外的青衫男子。
青衫男子也就是余風了,見玉簫來勢猛惡,自己似要被穿胸而過,也不回劍格擋,隻眼中凶芒暴閃,似要與眼前佳人同歸於盡。
不過在玉簫及身的刹那,余風身形再度消失。
“果然是蛇鼠之輩!”
她冷哼開口,屈指,試圖彈開身前的長劍。
不過玉指未及劍身,便猛的一滯。
她霍然凝目,看向長劍之外突現的一道血色。
這是?
危險!
來不及多想,身形瞬間暴退。
不過,反應雖快,卻仍有些遲了。
在她話音未落之際,那青碧劍鋒便有絲縷血氣流出。
在滿空紅霧的遮掩下,浸過她胸前紅衣,透體而入。
她身上雖然不見明顯外傷,不過臉上驟然消退的血色已然說明,她受傷極重。
不過她疾退的身形並未飛出多遠,就不得不再次停下。
趙墨楓的劍氣終於傾瀉下來。
先前那紫色輕紗已由趙靈擋住,在紅洛玉簫脫手的刹那趙墨楓便已然重凝劍氣。
蓄勢不過兩息,劍氣浪潮便循著紅洛後退的身形直衝而下。
劍勢來勢迅猛,而此時玉簫花瓣紫紗都不在手中。
她嘴唇微抿,首次抬手掐訣,誦念開口,不過還未等她神通展開,無儔劍氣便已便她吞入其中。
隨即,劍氣奔湧不停,直將半邊山崖轟落。
煙塵瞬間塞滿山谷,亂石崩落之音久久不停。
不等空中煙塵消散,一抹青色身影便劃空而過,余風禦劍飛臨,直取半空飄著的幾件法器。
法器此時無人馭使,正是收取它們的好時機。
余風袍袖揮過,便將那玉簫和花瓣收入儲物袋,略一點頭,飛向趙墨楓二人。
趙墨楓周身氣機已然沉凝,先前混雜的靈氣亂流已隨著那一劍盡數傾瀉而出。
此時他正戰意昂揚,凝目看著斷崖方向。
見余風朝他飛來,他微微點頭示意,正待開口,崖下便傳來一聲冷斥:
“好個道士,沒想到你這老鼠手裡還有這等寶物!”
余風搭眼瞧去,混亂稍微平息的谷中升起一抹紅色身影,正是紅洛。
不過此時她已經沒了方才現身時的悠然高人模樣。
遍體紅衣不僅褶皺處處,其上還沾染許多塵土砂礫,朱釵仙髻也散落下來,遮掩住半張血色隱沒的俏臉。
看她這模樣,余風便知道她眼前修為應該下降很多。
那透體而過的血氣怕是卷走了她全身七成精血。
眼下她還能浮空與自己等人對峙,倒不愧是個結丹初期。
她見眼前三人悠閑模樣,與自身一對比,便是輕哼開口:
“三人合力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傳出去了也不怕世人恥笑你奉天道以眾凌寡?”
聽見這話,余風不禁嗤聲開口,
“若結丹修士也算弱女子的話,那天下就沒有幾位可稱強人了。況且以結丹修為偷襲一個陰神中期,這恃強欺弱的做派可不算什麽高手風范。”
不待紅洛回擊,一旁的趙墨楓便頷首道:
“眼下我等修為大致相當,當我一人來一試貴門《陰陽洞神玉章》的陰陽轉易之道。”
聽他這話,余風不免眉頭微皺。
眼下正該集合眾人之力將這人速速擊殺才是,還管什麽君子氣度?
不過他心下計較一二,方回過神來。
看來這人是把眼前狀態殘缺的紅洛當成試煉對象了。
一個修為跌落的結丹修士確實是塊不錯的磨刀石。
故而余風也不出言反駁,隻冷冷看著沉默下來的紅洛,若是局勢稍有不利,自己便尋機出手,務必要擊殺此人。
邊上余風等人鷹視狼顧,紅洛不免神色微沉。
正當她暗自計較時,心下突的一動,隨即,她輕輕一笑,身形直往西方飛去。
她一動,趙墨楓也跟著動了。
余風沉吟一二,也禦劍緊隨其後。
飛行之余,他不免心中有所猜測,難道是?
他默默將神識借金丹並周邊草木鋪開,轉眼已過八十裡之地。
果然,西方約五十裡處現出一個急速飛來的人影,細看之下,卻是那杜先尹手下戴面具的神將。
這時候不呆在鬱嵐城卻出現在這裡,倒是佐證了余風之前的猜測。
杜先尹眼下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余風轉頭向趙墨楓傳音說明情況,以討論對策。
後者在思索片刻後方說道:
“待會兒你先用遁法和那神將周旋片刻,待我解決了紅洛,再和你一同誅殺此人。”
“趙星君不要大意,紅洛雖然重傷受損,但仍舊是結丹修士,萬不可輕敵。”
“余星君放心,這人空有結丹初期修為,但對敵時只會以法寶禦敵,徒仗器物之能卻不見半點自身神通法力,料想其修為境界和道心修持都不過爾爾!”
說完他又歎息一聲,
“如今道門諸宗盡數敗落,那等自身修為與道心境界都屬上乘的修士確實難見了。眼下這人還算不錯的試劍對象,我是絕不能錯過了。”
余風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阻,轉頭計較起該怎樣和那面具人神將周旋。
幾人飛行不過二十余裡,便先後停下身形,待余風駐足時,已看到那兩人匯合在一處,正打量著自己二人。
那面具人和余風之前所見相差仿佛,只不過此時他胸前的藏靈珠已經不見蹤影,看來來的只有他一人。
他的左手中則提著一顆人頭,其臉色蒼白、雙眼怒睜。
余風細看之下,才認清這頭顱屬於之前消失不見的秦裕。
他不免有些驚愕,從朱澤之死到紅洛逃走,之間最多也就小半刻時間。
秦裕就算亡命奔逃也不可能跑出太遠,若再減去這兩人交戰的時間·····
余風略微計算之後,心下便升起對那面具人強烈的警惕。
能迅速擊殺有鎮魂鍾和星君級法寶在身的秦裕而自身不見傷勢,看來這家夥也不是易與之輩。
“青冥子道友,眼下我修為受損頗多,你可有把握對付其中一人?”
紅洛嬌聲開口。
青冥子並不回話,隻微微點頭示意。
“好,那你先去對付那個使木行功法的小子,這個劍修就由我先拖著。待你把他解決了,再來一同對付這人,如何?”
青冥子沉默片刻,扔下手中頭顱,搭眼看向余風。
然後不見他有其他動作,便是突然加速的身形直向余風射來。
余風無暇思索紅洛後續的傳音之舉有何深意,見眼前來者勢急,也不願正攝其鋒。
身形頓消,再出現時已是百丈之外的密林之中。
之前他以自身氣血獻祭血劍以削落紅洛大半修為,此時雖有金丹轉換靈氣彌補虧損的精氣,但自身狀態仍未達到圓滿,暫避敵人鋒芒以圖後續才是理智之舉。
見余風遁速極快,青冥子倒是不急不忙地取出一件銅鏡法器。
只見他手中掐訣之余,不開口而是調動元氣發聲誦念。
誦念方落,銅鏡之上便有光影顯現。
兩息之後,鏡面上現出一個人影,正是藏於密林深處的余風。
獵物現形,他驟然提速直接追去。
余風藏匿身形時也在以神識觀照對方動作,見其向自己急速飛來,他連忙再移位置。
同時他也在心中思索對策。
那銅鏡能看破自己的行藏,暫時脫身不得,不如先試試這人的手段。
決定一下,他便暫緩用靈氣彌補氣血,轉而蓄積體內,以圖暴起一擊。
再度移轉兩次位置後,余風停下身形,轉而面向緊追在後的青冥子。
見余風不再逃跑,他也不再迫近,轉而打量起余風來。
余風不知其是何意,心下戒備之余也在尋找攻擊的機會。
不過,機會還未尋到,便見那青冥子抬手摸向自己面頰,隨即,那張青黑的面具便脫落下來。
余風看他動作輕緩,沒有向自己進攻的意思,心下不免微動,看來這人還有什麽話要說。
他有些期待這面具下藏著的是怎樣的面孔。
面具完全揭開,余風心神也驀的一驚。
原來那面具下什麽東西都沒有,僅有一張無面之容,五官空白,徒有臉形。
其上肌膚微微起伏流動,似有什麽物事要破體而出。
余風心中警兆大起,同時體內靈氣急速流轉,刹那間手中長劍已被灌滿木行靈氣。
劍氣斬出,直轟眼前無面之人。
但那雄渾劍氣尚未觸及青冥子三丈便憑空消散,因為馭使之人已經對其完全失去了掌控。
而在余風出劍之前,那無面臉孔上便有稍許凸起和凹陷變化,刹那勾勒出一張面孔。
一張同余風現在的面容有八九成相似的臉。
只是並未睜眼。
在劍氣斬向青冥子的同時,他臉上的‘余風’也睜眼了。
瞬間,余風的精神便整個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然後就是錯雜暈眩的時空轉換。
等他再次恢復心神時,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密林之中,而是處在一片不知其廣、不知其深的大海中心。
海水湛藍,海面平靜異常,不見一絲波瀾。
余風茫然四顧,除了海水之外再也不見一件他物。
他不由凝注心神,思索起當下的狀況。
眼前的這片大海絕對是虛幻的,一個陰神修士決不可能將身處千山中的自己,憑空挪移到十萬裡之外的海上。
既是幻覺,那便有破解之法,可又要如何破開?
正當他苦思之時,平靜的海面之上突然蕩起微瀾,好似水中有什麽物事要浮遊上來。
一息之後,余風便見得水面上浮現的一件件物事全貌,那赫然是自己的面孔!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一禾的面孔。
每一張面孔之上五官都大致相當,只是神態各有不同。
有滿是驚訝的、有驚恐萬分的、有面如死灰的,也有怒發衝冠、豪情四溢、開懷大笑的,等等。
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孔鋪滿了視界內的整個海面,余風驚懼之余也有些奇怪的感歎。
一個人竟然能有這麽多複雜難解的情緒。
果然人心詭譎變化無常,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心思永遠是理不清解不明的,哪怕是自己看自己也是一樣。
正當他思維發散之際,眼前再起變化。
擠滿一禾面孔的海面突然像鏡子落地一般急速破碎,余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密林之中。
心神驟然回轉,胸前便有一股巨力襲來。
他下意識疾退身形,同時分神前顧,卻是那青冥子持著一柄烏黑短劍刺向自己胸口,不過卻被血色幕布擋下。
那無面臉孔上此時浮現的卻是一張陌生人臉,一個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
他正凝目看向余風,怒張的雙眼中還殘留著些許驚愕。
一劍不中,他立時收劍後移,同時左手前伸,揮出一片青灰煙霧。
不過此舉卻是多余,因為余風在看清他面容時就已經移形換位, www.uukanshu.net 原地只剩下草木土石在青煙中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兩人拉開百丈距離後一時都沒有其他的動作。
余風沉默打量著眼前這人。
此人功法詭異,在找到破解之法之前不便輕動。
而且方才那幻境究竟是怎樣破碎的,他內裡雖有些猜測,但尚未證實,還是得好好計較一二。
青冥子同樣目視余風默然不語。
眼前這人居然能無視他的‘無量觀心秘術’,而且他後續必殺的一劍竟然能被這人護身法寶擋下。
這人還有金丹在身,修為也在他之上,他前面不能以奇功一擊製敵,現下已是陷入了兩難境地。
兩人無聲相對,而靜默通常是由外界打破的。
就在他倆心下都極為猶疑時,遠方突然傳來陣陣劍器交擊之音。
劍器直接碰撞而不是劍氣之間的對轟,那邊的戰局已經進入到最緊要的關頭。
見此,青冥子立下決斷,他再看了余風一眼後,轉身朝另一方戰場奔去。
想走?
這下余風卻不能輕易讓他離開了,雖然不清楚他的打算,不過黏住他不讓他脫身總是沒錯的。
而且回想這青冥子神通的前後細節,余風發現,自己是在心神放在其面容變化時才中招的。
雖不知神通的內中法理,但只要不刻意去觀照此人面容,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他心下一定,身形急轉,向青冥子逃走的方向緊緊追去。
如今他有金丹在手,神識遠超一般的陰神修士,想要輕易逃出他的視線卻也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