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州,鬱嵐城。
余風等人經過三晝夜的不間斷飛行,橫跨一萬五千余裡路,終於趕到了千山州東部靠近摩雲山脈最大的一座城池。
“諸位,路途勞累,且先歇息一日,明日午時我等便正式開陣索敵。陣法基石的搭建,我手下的神將已經完成,眼下隻缺主陣之人。”
杜先尹道,
“余星君,不知一日功夫你能否將自身調整到巔峰狀態?倘若不能,我等可再延緩一二日,或者讓他人代勞也不是不可。”
“無需多言,杜星君明日隻管看我表演即可。”
余風越來越煩這人的死纏爛打,言辭間殊不客氣。
“好,有余星君這話我就放心了。那就請諸位先入城內暫歇。”
說完,他便當先禦空引路。
余風飛的近了,才發現這鬱嵐城整體呈一個巨大的圓盤形狀,依山而坐。
城中央是一大片平坦的空地,約有五裡方圓,中心立著高台玉柱。
想來這片廣場也是用來敬祀神主的地方。
高台旁還搭著一個略低的石台,台成八角,上有符紋刻印,旁邊還有神靈守衛,這大概便是那陣法的基石了。
廣場之外則圍繞著一圈起伏錯落的殿宇屋舍,再往外就是形製各異的凡人居所了。
余風等人尋了一處殿宇入內暫歇,一夜調息休整自是不提。
等到第二日午時剛到時,余風自行到了那廣場之上,此時場上僅有三人,且均是陌生:
一人臉上帶著面具,氣息略微陰冷。
一人面相頗為俊朗,且余風感覺這人氣息有些熟悉,猜測這人便是修那木行功法之人。
最後一人則是一個白須及胸的老頭,面相看起來有些和善。
余風心知這三人應該就是負責搭建陣法的神將,他沉吟片刻,上前招呼一二,然後詢問起這陣法的相關來。
老頭名叫方不語,對余風的問話幾乎有問必答,余風也樂得和他交流。
原來這陣法只是承載施法者的基石,其上刻蝕的符紋也只是用於匯聚元氣、梳理元氣流變之用,而這陣法的關鍵還在杜先尹手上的那顆玉珠之上。
懸心照冥仙陣,掛心懸神、觀照天地,樞機便在於那聚神寶珠之上。
主陣者施法之時將自家心神依附在寶珠之上,以寶珠為橋梁將神識化入天地元氣,再結合自身功法、以神識觀照天地。
說白了,這陣勢就是起的一個放大修士神識的作用。
神識之物,即是修士神念的外化,外化的承載便是天地元氣。
陰神修士可借元氣將神識鋪開十裡方圓,結丹修士的神識可借修為和金丹之助將神識擴及百裡。
這寶珠就像一顆僅有單一功能的金丹,修士可通過寶珠將神識放大鋪遠,從而流照千萬裡地域。
而如果只是普通的修士運使這寶珠,最多也只能將神識擴大十數倍。
但若以特殊的功法支撐,將這種放大效果進一步擴展,如那木衍長生經可借草木放大神識,那陣法的效果就會進一步提升。
之前余風因修為所限,借草木最多只能將神識放大三倍。
如今借木行金丹和寶珠之助,神識便能以千萬裡草木為基點,觀照一州疆域詳細,放大了何止千倍。
待余風將此陣的運轉機理了解得差不多的時候,杜先尹和羅修文等人也相繼來到廣場之上。
“余星君倒是來的早。”
說完,那杜先尹又掃了場上幾人一眼,幽幽道:
“勤能補拙確實是修行正理,嚴常啊,你乃五行宗外門弟子出身,眼下五行宗正法‘嫡傳’在此,你可要好好向這位余星君請教才是。”
“屬下遵命。”
三人中一直對余風冷眼以對的嚴常神將隨口答道。
“行了,開始吧。”
羅修文有些不耐煩,或者說是急切。
余風對此微有疑惑。
杜先尹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玉珠。
色呈乳白,觀其形製,除大小之外與金丹確實有些相似。
“余星君,請。”
說罷,便將聚神寶珠飛向余風。
余風抬手接住,順勢取出木行金丹,兩步邁上石台。
閉目調息片刻,他默運方不語給的陣決,將精純的木行靈氣導引向左手金丹。
法訣誦念方止,右手的寶珠便滴溜溜旋轉起來。
廣場上平靜的半空大風忽起,整片空間彌漫的天地元氣開始以寶珠為中心旋轉起來。
初時還顯緩慢,不過僅有片刻,激蕩的元氣渦流便迅速收束、聚攏,將石台上的余風與眾人徹底分割開來。
百裡元氣變化皆系於一身,余風心神微沉,左手金丹浮空,法訣連掐,凝氣運力,將成型於寶珠內的元氣流變樞機慢慢向金丹轉移。
隨著元氣渦流的中心向金丹偏移,直至最後完全移至金丹內,余風才心下微松。
然後他再次閉目凝神,將神念完全投入到浮空的金丹之內。
此時那木行金丹在青碧之外更有鮮活的瑩綠光芒閃耀,余風神念方進入丹內,便覺一種勃然悅動的生機從心底油然升起。
他暫時壓下心中悸動,將神念循著金丹既有的脈絡流動。
以外界龐然不絕的元氣為根基,神念迅速貫通殘缺滯澀的元氣管道,並將之重新規整、連接。
漸漸的,諸多繁雜、混亂的細微結構也漸漸有了清楚的形製。
依著舊有的結構和《木衍長生經》上記載的結丹法門,余風沉下心神,將神念完全傾注在對金丹內元氣質轉結構的重新架構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余風忽覺心下一輕。
原來神念已經飄出金丹之外,再看那金丹模樣,已經完全褪去了青碧色澤,變成一顆通透無瑕的無色明珠。
余風一愣,看來這才是金丹的原本模樣。
之前那通體青碧的形態應是其結構散亂、靈氣外溢之故,眼下才能算是一顆真正完好的木行金丹。
略微打量一二,余風重新將神念投入其中。
此刻外界的元氣旋流已經稍有平緩的趨勢,他再借著寶珠聚攏的天地元氣以神念將其導入金丹,精粹凝練成木行靈氣,化入己身,瞬間他便感覺自身的修為急速提升,隱有突破至陰神後期的勢頭。
破關在即,余風再鼓余力,流速漸緩的天地元氣猛地一收,寶珠金丹相繼震動不止。
接著元氣質性轉換,靈氣瞬間盈滿全身,他體內法訣高速運轉,築於木肝之上的樞經再次添磚加瓦。
脈擴而流增,經固而質堅。
陰神後期,突破!
余風心下一喜,不過還不是慶功的時候。
微凝心神,他首次將神念投入到聚神寶珠內。
神與珠合,借助周圍稍顯稀薄的天地元氣將神念鋪開,再輔以木行金丹和木衍長生經的法門支撐。
神據萬木,心照寰宇。
瞬間,他的神念便廣涉千萬裡疆域,神識所及,萬裡山河大地皆在心中。
此時的余風便如一尊撐天拒地的巨人,天地寰宇則彷如他的掌中世界,一眼掃過,山川草木、鳥獸蟲魚無不映照於心。
稍微收束心神,他將神識略過億萬凡人和少量低階修士,指向觀照范圍內無法探清的幾個區域。
位於州內西部的兩殿四部區域可直接跳過,剩下的模糊地域也就兩三個:
其中一個不管余風怎樣集中心念都無法觀照清楚,其籠罩在層雲薄霧之中,隻感覺其間有輕微的香氣傳來。
他對此有些疑惑,神識怎麽會聞到香味?一時尋不到答案,他將注意力轉到下一處。
第二處則有一些模糊的影像,似是一處遮掩在山谷密林之下的草地,其間紅爭綠鬥,元氣極為濃鬱。
細看之下,余風竟在其中發現了幾種記載在陰符經上的異草。
更讓他驚喜的是,其間竟生長著幾株過心花,這可是他結丹的輔助材料之一!
不過觀其形貌,似成長年限較低,他心下猜測這地方必是什麽靈脈之類的所在,且是新近冒出來的,尚無人發現。
沉吟一二,他將視線轉向最後一處,卻是一座籠罩在黑霧中的高山。
其間雲遮霧罩,難測其高。凝神細看,卻見山腳立有一面裂痕斑駁的石碑,上面以血書著兩個篆字:
地府。
這就是北玄部所在的地府嗎?
卻不知裡邊是個怎樣的所在?
余風不對其做過多打量,移轉神念,神識重歸於體。
睜開雙眼,心神重新回到廣場之上,只見場上的眾人都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各自含義不明。
而他手上的寶珠卻寸寸碎裂,隨即化風而去。
“嘿,好個余星君,這公器私用的做派,倒是依舊不落散修凡事利字打頭的精致風貌,卻不知把正事落到哪裡去了!”
杜先尹率先開口,口氣依舊是酸的緊。
余風先前所得甚多,心下頗為振奮,也不與他計較,收起金丹後隨口回道:
“凡俗有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先把刀磨快了,哪能宰得了雞呢?”
不等對方回話,他又接著道:
“眼下我一番辛苦,確實找到了正主。東北方向,約兩千二百裡,便是那穢雪道人所在了。”
“好!那我們這便出發吧。”
羅修文戰意頗高。
“羅星君且稍待片刻。”
杜先尹轉頭對那方不語說道:
“方神將,眼下大戰在即,汝可有隻言片語教我?”
須發皆白的方不語聞言也不回答,隻閉目抬手掐訣,觀他手上動作卻不似一般的道門法訣。
戰前問卜?
余風心中冷笑,這杜先尹當真愚蠢。
且不說那方不語測得準確與否,就算他準確地測出結果來,那結果不論好壞都於當下形勢有害無益。
因為若是好消息則必然會讓大家心生大意,而若是壞消息則會讓大家心生猶豫。
他心下默默計較之余也在靜觀那方不語施法,不過片刻,老頭便停下動作,只見他睜眼過後也不說話隻拿奇怪的目光在杜、余二人之間來回掃動。
對此,余風頗有疑惑,難道他看出了自己身上的特殊之處?
“如何?”
杜先尹皺眉問道。
“穢雪身死,不過。”
方不語沉默片刻,又接著道:“星君亦有殞命之危。”
說完,余風感覺他渾身上下的氣息都衰弱了不少,細觀其容貌,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更深了幾分。
再看杜先尹,此人眉頭皺得更深,幾乎要擰成丘壑。
場中一時靜默下來。
正當羅修文要不耐出言時,杜先尹搶先道:
“羅星君,諸位可否暫緩行動。那穢雪道人修為頗高,手下亦有三五強人,我等不妨再等待半日, www.uukanshu.net 待我麾下那駐扎在星靈城的六位神將趕來,到時,諸將齊聚,再趕往賊人所在之地。最後只需集十二神將之力合力布下完整的焚天坼地之陣,那穢雪道人神通再強也定逃不過我等之手。”
“嘿。好你個杜先尹,幾句卜筮之言就讓你縮了頭去,你這星君之位莫不是傍了誰的大腿舔來的吧。”
羅修文冷笑連連,
“你要當烏龜我可不會陪你,本星君去也!”
“羅修文!”
杜先尹冷聲喝道:
“你要魯莽行事、強逞勇武,我也不攔你,不過若是你半道折戟,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嘿,我的事還勞不著你來操心。”
說罷,羅修文大手一揮,
“我們走。”
余風在一旁看完兩人撕扯,心下微歎。
這杜先尹雖然讓人討厭,不過那緩行待援的說法也不失穩重,若能集眾人合力一攻而下,或許也能少些傷亡。
且羅修文這戰前分兵之舉不免有些過驕,若是他能在嘴上再刺那杜先尹幾句,未必不能激得他與自己等人一同前去誅殺那穢雪。
心下計較之余,他腳下還是動了起來,跟著羅修文或許有危險,但留在這兒則危險更甚。
余風可記著這杜先尹還一直惦記著他手裡的金丹呢,誰知道他會不會使些下做手段,保險起見還是先溜為妙。
杜先尹看著余風等人禦器而走也不再言語,沉默片刻方對那嚴常吩咐道:
“傳訊,命陸行天等人加速趕至城中,不得延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