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紀無傷迅速換了衣裳,跨上刀,跟錦娘隨便說了兩句,便要向巡捕房走去。
林三娘看著他的樣子欲言又止。
紀無傷腳步一頓,在門口的位置停下,歎息一聲後。
“姨娘,我沒事,只是爹那邊留了點東西,我去找人要,你是婦人,不方便拋頭露面。”
林三娘點點頭,“那就好。”
紀無傷心中未然一歎。
久病床前無孝子,老人臥病一年,再孝順的孩子也會感到厭煩,這還是親兒子。
更何況林三娘只是後娘,原主臥病兩年半,林三娘能夠將其照顧的明明白白,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很多東西,他都願意分享給林三娘,至少,一家人不應該弄出什麽誤會。
心中想著事情,腳步飛快的走進巡捕房。
院中的人依舊在吹牛打屁,紀無傷悄無聲息的混入人群。
張方冷不丁走到他身邊,開口問道,“剛出去了?”
紀無傷神色從容,“早上來的時候,家中小妹吵著要吃糖酥,這不,剛買了一份送回去了。”
“謔,你倒是夠舍得,一份糖酥六十錢,給個小丫頭片子吃,糟蹋了。”張方搖頭歎息。
巡捕每月的俸祿從五百錢到一千錢不等,最多的,也就是一兩五錢銀子。
要是沒有灰色收入,巡捕是很難養得起一家人的。
“我這兩年生病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家裡照顧的挺好,前幾日打錢分了些錢,總得報答一下。”
張方讚同的點點頭,“你是個重恩的,也怪不得六哥喜歡跟你在一起。”
正說著話,便看到一個女人衣衫不整、神色慌張的闖了進來,瞬間吸引了所有巡捕的眼光。
“差爺們救命,有人殺人!有人殺人了!”
殺人是大事,瞬間所有巡捕起身,有機靈的已經衝去後面找幾個頭兒。
王珍不在,倒是差頭兒牛福在。
紀無傷不是第一次見牛福,但每次見了,總有些想笑。
他從未見過能夠將猥瑣與陰狠融合的這麽完美的人物。
其人約莫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眉目間帶著陰狠,但不能笑,一笑就要破壞掉整體氣質,帶著一頂小氈帽。
“都跟我走,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光天化日之下殺人!”
巡捕門倒是沒有害怕的。
畢竟那殺手能讓一個女人逃走,多半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這樣的人,是打錢的大頭兒。
瞬間,院中眾多巡捕躍躍欲試。
張方有些奇怪的看著紀無傷,“無傷,你也去?這麽多人,估計抓捕份子也沒多少油水。”
紀無傷點點頭,“坐院裡有些無聊,出去看看熱鬧。”
他當然要去看看,這女人就是之前那黑衣人的姘頭,這麽多巡捕過去,很快就能知道那黑衣人的身份,他總得知道自己殺的是誰吧。
張方無言。
你這話說的。
“行吧,那就跟著一起去看看,再怎麽殺人也算是大案了。”
話是這麽說,但面上卻沒有絲毫開心。
殺人的確是大案,但功勞是三個有官身的頭兒的,他們這些胥吏,一時是胥吏,除非有天大的機緣,那便一輩子是胥吏。
原本紀重在世時,上面嘉獎下來,兄弟們還能喝口湯,但王珍……
太貪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燕子巷。
在牛福的帶領下,很快便看到了倒地身亡的黑衣人。
黑衣人能夠勾搭上王珍,顯然有些身份。
果不其然,巡捕中有人認識他。
“這不是趙員外的貼身書童嗎?”
牛福神情微變,“趙員外?可是咱們東門修德街的趙員外?”
“正是,我記得這書童叫程勇來著,趙員外很喜歡的。”
這話一出,圍著屍體看的幾人忍不住向後退出幾步。
見紀無傷有些不明所以,張方小聲在他耳邊說道。
“趙員外有龍陽之好,貼身書童,重點是貼身二字。”
紀無傷忍不住惡寒。
草!
害自己的是一個gay?難不成王珍是他的姘頭?
他心中無語。
巡捕房沒有仵作,但牛福也算是有本事的,驗出來程勇是中毒身亡的。
這樣一來,黑幫那邊的人便沒了嫌疑,因為那群人好勇鬥狠,但不喜歡用毒。
不過…
替罪羊是現成的。
之前去巡捕房的女人,毫無意外的成為了‘凶手’。
聽著巡捕房監牢中傳來的鞭打聲,紀無傷皺了皺眉,他良知未泯,不想無辜之人被連累。
但…
從刑房出來的徐六似看出紀無傷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頭,“怎麽?還是不習慣?這年頭心軟,賺不到錢的。”
“我知道,就是那女人…”
徐六冷哼一聲,“你以為那女人是什麽好東西?”
“你知道那女人是做什麽的嗎?拍花子的!要不是背景有點硬,老子真忍不住抽死她!二百多兩啊!你知道要賣多少孩子嗎?”
紀無傷徹底沉默。
他之前見過那女人,從面相上根本看不出女人是做什麽的,但徐六既然如此說了,那必然是真的。
“那死者呢?也是?”
徐六點點頭,拍了拍紀無傷的肩膀,“所以,不要多想,有良心是好事,但也不要太有良心了。”
紀無傷的心情很快便好了起來。
原本殺人後生出的幾分不安,徹底煙消雲散。
殺了個人販子, www.uukanshu.net 自己這是為民除害啊。
在那位趙員外眼中,程勇似乎只是他的一個玩物,在將那人販子女人交到趙府後,便沒了後續。
或許有,但王珍解決了。
畢竟,從人販子身上爆出的銀子,有七成被王珍拿了,紀無傷這樣的小嘍囉,隻分到七錢銀子。
但紀無傷並沒有放松,從之前程勇與王珍的談話中,程勇應該還有個弟弟,不知道那人又是什麽身份。
回頭得打聽一下。
巡捕房的日子再度平靜下來,只是因為馮三的‘得志’,往常閑聊的時間變成了看馮三練武嘚瑟的時間。
有‘好學者’還拿著佩刀或木棍比劃。
當真都是人才。
不過巡捕房之外,卻是發生了一些大事。
糞幫與大熊幫的衝突越來越大,紀無傷與徐六兩次傍晚巡邏的時候,便看到一處黑幫分子常常出沒的巷子中橫七豎八的躺著十來具屍體,有紋身黑道上的人拖運屍體。
就像兩條涇渭分明的平行線一般。
紀無傷與徐六面不改色的換了道,那些黑幫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拖屍。
只是…
一日之後。
兩人巡邏之後,紀無傷與徐六在燕子巷分開,各自回家。
紀無傷行至一處家門隔壁的巷道時,忽然嗅到一陣濃鬱的血腥味。
他面色微變。
該死!
忽的便看到左側一處黑巷中一點寒光閃動。
幾乎是本能一般,紀無傷向後方閃躲,同時抽出腰間佩刀,一記橫劈,就向著左側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