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塵青姐弟把那名昏迷的江湖遊客帶了過來,滄嵐診斷後,道:“的確是中毒了,能治,五十兩銀子!”
“那個,滄嵐神醫,咱們都是舊識,能不能便宜點?”冬兒忍不住尷尬得咳嗽一聲,這五十兩是民間普通百姓好幾年的工錢啊!雖然說可能對龔家來說不過是個把月的收入,但是想著龔塵青也不容易,這錢府衙估計是不給報銷的。
不過滄嵐絲毫不給冬兒面子:“我和他們又不認識!不治就算了。”
龔塵丹連忙圓場:“治!治!滄嵐神醫見諒,我們治!”說完連忙將錢袋遞給滄嵐,裡面剛好是五十兩銀子。
第二日,那遊客便醒了過來。可是當遊客講完自己受傷前發生的事情,大家卻都很無語。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記得中了一劍,然後就從樹上摔到了地上?”龔塵丹不可置信得反問道。
那男子點點頭,“我當時躺在樹上睡覺,的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聽到似乎有人在說話,正準備坐起來看看是什麽人三更半夜在樹林裡聊天,就突然發現有一把劍貫穿了我的左胸,將我從樹上刺了下來。”
“那你可看清了是何人?”龔塵青問道。
男子搖搖頭:“我隻記得來了個人將劍拔了出去,但我當時趴在地上,只看到那人似是穿了一雙紅色的靴子,其余的什麽都沒有看到。”
“那你可還記得當時你是在什麽地方遇刺的?”龔塵青繼續問道。
“記得,我當時從別的地方一路遊歷過來,走的都是官道。就在快到北潭的官道附近的林子裡。”男子想了想,也許多虧了官道,還有常有人路過,才將他及時給救了。
但是官道來往人甚多,這已經過去一年了,物證人證都沒有,這個案子又要從何查起呢。
“沒想到,我竟然已經昏迷一年之久了。想來我離開家時,和我母親說的是三年之內便會歸家。本來去年底便應該回家的,結果卻又這麽耽誤了一年。她這麽久收不到我的消息,恐怕是擔心急了,我這便啟程回家。”男子淚眼婆娑,經歷這麽一次生死,他醒來第一時間便想起了家中還在等自己的母親,才仿佛明白那句父母在不遠遊的意義。
“你是哪裡人啊?”滄嵐突然問道。
“在下西魅人。”男子道。確實,獨自一人遊歷山河,家裡人也給與支持的,天安很少有能活得這般隨性的男子。
冬兒正準備隨龔塵青他們一起離開,身後的滄嵐叫住了他,招招手將冬兒喚到了一邊。
“這個案子,其實也不是一無所獲。他中的毒藥,來自西魅。”滄嵐道。
“什麽?”冬兒驚,“他中了什麽毒?”
“西魅的一種毒藥,致命的,但是因為小時候的飲食習慣,這個藥在西魅本國人身上藥效往往就大大減弱了。這也是他為什麽能活下來的原因。”滄嵐解釋著。
冬兒卻似乎在糾結著什麽,問道:“這個毒叫什麽?”
“好像叫絕命散,之前也只是在西魅的醫書中看過,在天安還是很罕見的。”滄嵐不明所以得看著冬兒,卻見他已臉色蒼白,“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多謝滄嵐神醫告知。”冬兒又想起來當年衍仙子跟自己說的那件事情,絕命散,正是白耀昱親生母親的真正死因。
醒來的江湖遊客不願再糾結到底是被誰所害,隨著龔塵青去府衙銷了案,便立即踏上了返程的路。
看著江湖遊客離開的背影,龔塵青似乎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太公主交給自己的三個案子,自己終於完成了。
“龔公子,打算何時返京?”冬兒問道。
“冬閣主,不知小陽哥他們幾時會從楠州回來?”龔塵青問道。
“不確定,也許明日,也許後日,也許再過一陣子。”畢竟,冬兒交代的是護睿年安全,倒是並未給時間限制。
“冬閣主打算呆在北潭等他們嗎?”龔塵青好奇道。
冬兒點點頭,“龔公子也打算在北潭等他們,然後一起返京麽?”
龔塵青小心翼翼得確認問道:“他們回來後,應該是會返京吧?”畢竟睿年是皇子,小陽哥是皇陵的守墓人。
“應該是的。”冬兒點頭,畢竟,白耀昱不出現,自己帶著睿年也無處可去啊,不回京城又能去哪呢。
北原境內,城外一處院落裡,一雙紅靴子正在院內時起時落得舞著劍。
“公主!”身後突然有人過來。
女子連忙收住了劍,“我練劍時,你小心點,這劍上是有毒的。”此人正是蘭川公主,如今西魅的三公主,也是西魅的皇儲太公主。
“太公主所言甚是,是手下一時疏忽。”女子道歉。
“何事?”蘭川反問道。
“有消息傳來,李懷仁遇害了。”手下道。
蘭川哼得冷笑一聲,“我早就和梁坤芸說了,李懷仁靠不住的。”
“可要再派人增援梁將軍?”手下問道。
蘭川搖搖頭,“咱們的人現在不能離開北原。”
“公主是覺得很快就會有一戰?”手下問道,畢竟北原這邊的人倒是非常自信,自認為天安現在自顧不暇,絕不會來戰。
“北原那幫男人,自以為是的很,一直瞧不起天安。還真以為這些年是因為當年的約定才沒打下天安,愚蠢至極。也就歐陽將軍還能有幾分清醒,卻也是廉頗老矣,若不是因為他背後有梁老將軍的支持,恐怕北原皇帝早就容不下他了。”蘭川厭蠢,厭北原這幫自以為是的蠢貨,也厭眼高手低的蠢貨:“梁坤芸自己拎不清,也不看看,天安是什麽地方,那白耀昱又是什麽人,豈是她梁坤芸說替代就替代的了的?要對付天安這種實力的國家,不能一口吃個胖子想著直接滅了它,而是應該循序漸進一步步削弱它。”說著蘭川將手中的劍猛然扔了出去,只見劍飛出去老遠,準確地刺中了一隻剛剛還在歡脫跑跳的野兔。
“公主好劍法!”手下的人連忙稱讚。
“梁坤芸那邊不用管,看她能翻出來個什麽花。”蘭川突然話鋒一轉,問道,“西魅那邊,近來可好?”
手下自然明白蘭川著問的可不是西魅的治安好不好,而是問被西魅太公主金屋藏嬌的那名意凌王爺和他們的兩個孩子。“昨日西魅來信,意凌王爺這些日子在府上帶著兩個孩子,一切如常。”
蘭川聞此,一直冷冷的臉上才終於浮上了一抹柔情。本以為自己這次出門意凌又會鬧脾氣,沒想到能乖乖得呆在府上,真好。
是夜,冬兒在展兒和夏兒的院子裡喝得微醺。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的原因,冬兒特別享受這種和舊識一起喝酒聊天的日子。早年間發生的每一件小事,認識的每一個人,提起來都能有說不完的話。
“展兒姐姐,你可還記得,我這個名字可是當年你幫我起的?”冬兒笑著問道。
展兒仔細想了想,還確實是,“那時候你才多大,站著也就到我腰這。一晃眼,咱們卻都老了……”展兒已經算不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真的太久遠了。
“冬兒,你還記得有一年,郡主本已點了我,可是後來又半夜把你從後院調到她房間?當時真的都不想活了,後來才知道,是你故意的。”夏兒問道。
冬兒自然記得,其實自己當時本可以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願意白耀昱與他人親近,於是特意和展兒姐姐說了一些話。只是,當時這件事情傷害夏兒很深,成了後院下人很長時間的一個談資,皆是說夏兒無法人事不能滿足郡主。冬兒自知對他不住,有些尷尬扶額。
夏兒卻十分坦然:“但是,現在想想,其實也還是要感謝你,因為那以後,郡主府的後院安靜了許多。我也有機會和展兒姐姐有更多的接觸。”說完望著展兒,展兒的手自然而然得覆在了夏兒手上。
冬兒望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也坦然得笑了笑。看來真的是過了太久的時間,久到當初再看不開再難以面對的事情,現在也都能付之一笑了。
“冬兒,你那麽聰明,我本以為你能一直拉住陛下的心。”展兒歎氣,“後來知道你走了,其實,我當年是怨你的。”
“展兒姐姐,說實話,我也怨過你。”冬兒道,“我本以為即使我離開,但陛下身邊至少還有你在。可是後來才知道,你也離開了。www.uukanshu.net 你,我,在北潭時陪她身邊最親密的兩個人,卻沒有能陪在她身邊。她是孤家寡人那般,坐上了那把龍椅。”當年在郡主府的一起生活的那幫人,散的散,去的去。春兒十幾年前遇刺身亡,當年負責照顧他們的李媽自殺了,劉師傅早些年病逝了,馬師傅今年也遇刺離世,展兒夏兒和自己當年也都離白耀昱而去。
“可是,我後來就不怨你了。我明白,你這樣的人,你自然有你想要追求的,一方院牆又如何能關的住。我開始怨我自己,怨我沒能及時跟陛下坦白發生的一切。”展兒自嘲的笑了笑。
“我也是,其實我最怨的還是我自己。離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卻不自知,一步錯,步步錯。”冬兒喝了一口酒,道。
“你怨過秋兒麽?”展兒問道,畢竟,這些年來,陛下獨寵秋兒,全天安人盡皆知。
冬兒搖搖頭,“咱們這些人,自以為是陛下最親近的人,但自始至終一心一意堅定地守在陛下身邊的,卻只有秋兒。他救過陛下,為陛下舍了自由,也舍過命。我從來不怨他,我對他,有些吃醋,但更多的,應該是感激之情。”
“陛下心中肯定是有你的,我不知道你們之間都阻隔著什麽。但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會努力撥開那些阻礙。只有愛得不夠的人,才會讓阻礙成為自己離開的借口。”展兒望著冬兒。
冬兒自嘲得笑了笑,沒有說話。其實他覺得更加嘲諷的不是過去做了錯的決定,而是事到如今,自己做起選擇來,依然不夠果斷。明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卻總是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