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老死了。
許意沒敢停留,她很想將王長老的屍首帶回太嶽門,畢竟是名義上的師祖。
可她畢竟年弱,根本抬不起那具屍體,又恐賊人去而複返,最後隻得作罷,隻身朝深山中走去。
許意從來都不是墨守成規的人,她確實有三十多年的新世紀教育仁義禮智信,大國重禮,可現在這裡不是以前的泱泱大國,這裡是隨時可能死人的世界。
她不想死。
……
太嶽山中,一座巍峨高山上,聳立著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古舊厚樸,留下日月侵蝕的痕跡,其上鐫刻著“太嶽門”三個蒼涼大字。
石門之下,兩名灰衣道袍的弟子正倚靠在石門上,睡意朦朧。
“害!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其中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瘦弱,只見他長歎短籲,忍不住抱怨道。
另一人體態臃腫些,嘿嘿一笑,道:“快了,聽說最近門派裡又招收了不少新弟子,到時候這看守山門的活自然有人來接替。”
“想來也是,門派隱世太久,走的走老的老,就剩下咱們這些人高不成低不就,再不來新弟子,恐怕要看一輩子山門。”
“說的也是。”
兩人同時歎息,心中不免有些鬱煩悶,太嶽門沉積太久了,早不負當年盛景。
“真不知道長老們怎麽想的……嗯?等等,怎麽有個小娃娃?”
高瘦那人正想繼續抱怨幾句,忽然瞥見遠處的山道上有道人影。近了些,見對方不過十來歲的女娃娃,衣衫凌亂,蓬頭垢面,猶如一個小乞丐。
“站住!”
胖子也看清來人,連忙上前攔住女娃娃,厲聲道:“此地禁行,還不速速離開!”
來人正是許意。
自那日離開後,她便馬不停蹄地朝大山中走來,卻不想竟迷失在山中,繞了幾日,食不果腹,早已饑腸轆轆,全靠僅存的毅力支撐。
“王、王長……”
她顫顫巍巍開口,想告知路上的遭遇,卻因體力不支,直接摔倒在地,手裡還死死拽著那塊碧綠通透的玉佩。
胖子與瘦子相視一眼,似在詢問接下來如何是好,兩人看守山門多有時日,從未遇見過這般景象。
“這是……”
高瘦的男子瞅見少女手中的玉佩,總感覺這玉佩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見過。
“怎麽了?”
胖子緊跟上來,問了句,他順著瘦子的目光望去,眉頭微皺,緊隨著雙眼一瞪。
“這不是王長老的玉佩嗎!”
“王長老?”
“嗯!我見過,肯定不會錯!”
胖子連忙將昏闕的少女抱起來,又對高瘦男子道:“快!去通知掌門,我記得王長老不久前曾下山了,聽說是去接弟子,如今卻讓這女娃娃將玉佩帶了回來,恐遭不測!”
聞言,高瘦男子也不敢遲疑,連忙轉身朝山門中跑去。
至於胖子,則是將許意帶到他們平日歇息的木屋中,放於木板上。又見對方面色蒼白,額間冷汗直流,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將平日解渴喝的蜜水喂其喝下。
不多時,高瘦男子去而複返,身後還領著一名精壯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
只見那人身著大黑色金絲虎袍,五官輪廓分明,只是顴骨微高,眉棱倒立,生了張魚一般的扁嘴,眼睛睜得滾圓。
“見過掌門!”胖子連忙放下蜜水,朝中年男子行禮道。
“嗯。”
中年男子語氣淡淡,瞅了眼木床上的少女,最後將目光落在她緊拽的玉佩上,不過他並未奪取玉佩,而是將雙指搭在少女的脈搏上。
沉默良久,才幽幽歎道:“應是餓著了,喂了些蜜水,歇息片刻便好了。”說著,又對二人道:“去看守山門吧,這裡由我便可。”
“遵命!”
……
許意隻覺得腦子一片混亂,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前世今生,不斷分而聚之,卻又無法融合。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悠悠醒來。
“感覺如何了。”
剛睜眼,耳邊便傳來低沉的聲音,她轉頭望去,看見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碗蜜水品嘗著。
中年男子面容剛毅,粗大的棱眉不威自怒,周身散發著一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
“這裡是……”
許意心中一緊,趕緊四下打量狹小昏暗的屋子,屋子裡的布置簡陋,一桌一椅擺放在中間。
“你不必擔心,這裡是太嶽門。”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蜜水,道:“本座是太嶽門掌門,姓嶽。”
說著,他盯著許意。
“王之獻下山時,曾提過要去尋一人,吾知他要去尋他那不成器的徒弟,也唯有那孽徒才能讓他如此。”
“你與那人有幾分神似,如此想來,你便是他帶回來的弟子了,現在只有你隻身入山,想來是遇到了什麽事,說說吧,你們路上發生了何事,王之獻又在何方。”
“小女許意,見過掌門。”許意不知“逆徒”二字因何而來,她壓下疑惑,仔細說起路上的遭遇。
“小女本是隨師祖前往太嶽門,一路上未曾遇險,沒想到竟會在山外的竹林處遇到埋伏。師祖手段莫測,實力強大,只可惜對方人多勢眾,終是雙拳難敵四手,被暗箭所傷, www.uukanshu.net 臨終前將所有敵人斬殺殆盡。不過,小女在馬車裡時,曾聽師祖說什麽“七傷門”余孽。”
嶽掌門聽完許意的話,沉思良久,最後長長一歎:“誒!命該如此,當初我就極力反對他下山。”
想到這裡,嶽長老面露凶狠,狠狠地錘擊木桌:“早知如此,當年就該將七傷門那群做盡傷天害理的賊人斬絕!”
許意不語。
對於七傷門她不曾了解,不過從嶽掌門與王長老口中大致可知,七傷門應不是什麽正道人士,能在門派覆滅的情況下截殺王長老,想來應是與太嶽門之間有大恩怨。
經歷王長老一事,加上這幾日的奔波,許意的心境已然放平,也明白這些江湖門派間並非和諧共處。
“誒~罷了!”
嶽掌門終是長歎一聲,算是接受了王長老歸逝的事實:“你既已來到太嶽門,日後便在門中好好修煉吧,莫要辜負了王長老。”
“多謝掌門。”
許意道謝,面色卻有些掙扎,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嶽掌門,師祖為了護送弟子,被賊人所傷。如今弟子得救,師祖他老人家卻暴屍荒野,還請掌門讓師祖入土為安……”
“倒是心善。”
嶽掌門頷首:“此事我自會安排下去,你且寬心。你既是王長老所薦,理應歸於王長老座下,可如今王長老歸逝,但我太嶽門武學造詣高深的長老就有數位,你可選一人拜入門下。”
話畢,便要離去,只是剛跨出一步,許意的聲音隨之而起。
“掌門,弟子不能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