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嬴政吸了一口氣,艱難地坐回原位,慢慢從脖頸處拽下一根鏈子,上面墜著一個小小的玉石,刻著黑色的龍紋。
他將龍紋玉拿在手裡,細細揣摩,漸漸入靜。
安懷再次化身成風,在邢台上空翻騰,看著世界不斷倒轉,這次他不再燥熱,心境通明,看到了很多奇景,包括巨型鐵船,巨大鐵管中射出鐵箭,看到無數金屬碎片,從細小的鐵管中發出在戰場上,人群中紛飛,看到包裹著鐵甲的戰馬,看到一擊毀城的巨物......
太多的聲音駁雜,他一時間根本聽不真切,也不能明白,像竹簡刻字,雕進他的腦中。
嬴政睜開眼,看到安懷已經坐起來,雙眼也睜開,再細看,眼神茫然,似乎還沒有醒透。
但是安懷卻已經看到秦始皇嬴政,只是他全部的心神都被一個傳來的聲音所束縛,那個聲音軟糯:
“安懷,安懷,你聽得到嗎?安懷?”
他看到那個女子,在抓著鐵匣子,對著裡面喊著自己。
“那是什麽?你能通過那個看到我嗎?”安懷心裡問道.
“手機啊,這是手機。“那個女子似乎很不高興:“安懷,你怎麽就這麽跑了?男人都是完事就跑的嗎?”
“啊?”安懷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穿越了對不對?”那個女子問道。
“啊?”
“啊你個鬼啊,你到底是鬼,還是人?”
“我是人,我不是鬼。”
“你姓什麽?”
“我沒有姓。”
“你怎麽可能沒有姓?”
安懷不假思索回答:“我沒有封地,也沒有獲得冊封,所以沒有姓。”
那女子顯然被他的回答震驚了,半天沒有說話。
安懷有些不過意,又說道:“也可以以官位為姓。”
“官位?你是什麽官?”
“中郎,你可以叫我中安懷。”
女子愣了一愣,突然高興起來:“哈,我們同姓!”
然後,她噘著嘴很不開心地說:“你甚至沒有問我的名字就跑了,你混蛋。”
安懷想說自己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也身不由己,但是他忍了忍問道:“你叫什麽?”
“我有姓!”那女子又高興起來:“我姓鍾,叫鍾靜。”
突然畫面閃爍,一切影像聲音都消失了,安懷醒過神來,非常疲倦,他勉力抬頭看向秦始皇嬴政。
“我看到......”安懷說。
秦始皇嬴政抬手阻止了他:
“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或者說,大部分都不是真的。”
始皇帝嬴政解釋道:“天象士觀大勢,看不到細節,看到的就是妄相,不要相信。”
安懷沒有回答,他認為嬴政說的不對。
至少,嬴政將死,是真的,趙高篡改詔書,也應該是真的。
但是他沒有說話,嬴政必然也是知道這些,否則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鍾靜,是真的嗎?
安懷有些走神。
正在這時,車外有聲音傳來。
“符令何為?”這是近衛外郎的聲音。
“臣趙高,有要事求見陛下。”趙高輕聲說,心下有些嫉恨蒙毅,蒙毅就無需如此,只要在車外直接問皇帝。
外郎沒有出聲,顯然是在等著車內皇帝的反應。
趙高為中車府令,即便無事,也可以求見皇帝。
安懷望向始皇帝,始皇帝拿起案幾上的蜀錦,以及寫過字的絲絹,放入袖中,然後點頭。
安懷道:“進!”
始皇帝對著安懷示意,安懷於是退出轀輬車,沒有看趙高,站到車下。
趙高沉著臉,將一個長布包交給安懷,然後登車而入。
車內趙高說:
“陛下,武信侯馮無擇之子馮敬,發現墨家刺客,得其兵刃。”
安懷在車外打開布包一看,開口說道:“確實為風鳴劍,墨家子兵刃,編號一百二十七。”
說完,安懷將風鳴劍交給過來的外郎,他腰間插著短劍,背上背著長刀,此刻沒有去接外郎遞過來的兵刃。
外郎面露喜色,伸手去解自己腰間的土袋子,安懷阻止,搖了搖頭。
外郎頓時面色蒼白。
安懷沒有多說什麽,幾步走出帷幕,向外看過去,果然看見李斯和馮去疾,正站在帷幕之外,兩人同時看見他。
李斯眼神如常,眯著眼看著安懷背上的刀,馮去疾卻倏然一驚。
安懷退後幾步,隱沒在帷幔中,背靠著柱子。
他的腦子很亂,大量的信息佔據了思維的通道,他盡力梳理。
此刻,始皇帝必然是在寫詔書,玉璽在趙高身上,他會寫立扶蘇的詔書嗎?
如果寫了,趙高會如他看到的那樣隱瞞嗎?
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安懷帶著近衛都在在車外,剛剛杖責了趙高。
這麽說,自己看到的所謂未來,真的會改變了。
那這樣看到的未來,又有什麽意義?
不,還是有意義的,至少皇帝將死,安懷也知道必須傳位扶蘇。
只要有皇帝的詔命,安懷可以去阻止扶蘇自殺。
在看到未來中,扶蘇自殺了,如果未來會改變,那就是說扶蘇也就不會自殺。
所以,大秦也就不會亡!
想到這裡,安懷舒了一口氣。
他心神一松,立即思緒被拉扯,又聽到那個聲音:
“安懷,安懷,你在嗎?”
眼前再次出現鍾靜的身影,這個女子已經完全蘇醒,頭髮被扎起來,豎在頭頂,像是一個肉丸子。
這個叫做鍾靜女子,肌膚粉白如雪,睫毛似乎突然長長了,彎彎的,眉毛也變得顏色深了些,嘴唇殷紅。
安懷久居宮中,並不是無知小兒,他知道鍾靜這是敷了彩妝,臉上也是紅紅的,可能是擦了胭脂。
這個女子有姓,而且能用胭脂水粉,顯然是貴女。
安懷躬身施了一禮:“方才唐突,不知道是哪家的公主?哦,不,貴女。”
安懷想起現在六國已經沒了,除了贏姓,再沒有公主一說。
鍾靜喜上眉梢,用手指擰著一縷頭髮道:“說話真好聽,你也很帥。”
安懷不知道怎麽接話,鍾靜探頭探腦,四處看:
“你在哪裡,你在露營,你不是穿越了嗎?哈哈。”
“邢台沙丘。”
“啊,我也在邢台啊!”鍾靜喜悅地問:“你在幹什麽?”
安懷猶豫了一下,回答:“我在守衛皇帝的車駕。”
“皇帝?哪個皇帝?”
“大秦始皇帝。 ”
鍾靜愣了一會,掰著指頭算了一算:“那還是兩千年前啊,你是怎麽跑那麽遠來欺負我的?”
安懷聽她說話,似乎在說吃飯喝酒一般,絲毫也沒有什麽尷尬。
於是,安懷就覺得很尷尬。
鍾靜繼續說:“哇,這個夢好真實啊!居然從秦朝飛來一個將軍做我的老公誒,你真的很猛!”
安懷無語,心道這個鍾靜貴女,莫非是楚地舊人,似乎很放得開。
那邊鍾靜依舊在自說自話:
“邢台,秦始皇,啊,我知道了,這是始皇帝駕崩的地方哦,怎麽樣,我是歷史通吧!”
皇帝駕崩,這事情。
安懷心中一凜,追問道:“始皇帝駕崩,偽造詔書的是誰?”
鍾靜想了會,摳摳腦袋,突然在叫做手機的匣子上點來點去,好一會說道:
“趙高,是那個太監趙高啊,他偽造了聖旨,立胡亥,殺扶蘇,哇,好可惡,扶蘇誒,被他殺了啊!”
安懷腦中轟然炸開,是真的,這並不是虛妄,趙高偽詔肯定是真的!
那邊鍾靜還在說話:“啊,春夢了無痕,好不想醒來啊,但是我要上班,啊,必須醒啊,醒啊!要扣錢啊,五分鍾50塊啊啊啊。”
“麽麽噠!”
突然聽到那邊板凳翻倒的聲響,接著幾聲尖叫:
“哎哎呀,好痛,好痛,怎麽回事?MY GOD!”
“菩薩啊,大神啊,救命,這不是夢!“
“有賊,有賊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