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後,朱祁鈺不由得又想起了被他捅死的朱祁鎮。
“朱祁鎮,你和朕比治國,差了十萬八千裡!”
“朱祁鎮,你真是我大明千古罪人!”
“不,你不止是大明的罪人,你還是華夏之恥!”
朱祁鈺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殺了自己的哥哥而後悔,反而覺得自己是幫著大明百姓除了一個禍害。
熟讀明朝歷史的朱祁鈺,突然就記起了原本歷史上關於這次北方水災的一些情況。
原本歷史上,朱祁鎮在複辟之後,忙著鞏固自己的皇位,他居然停掉了朱祁鈺和群臣制定的救災方案。
在關於記錄明朝皇帝的明實錄裡,第一次出現“人相食”這個字眼,就是在朱祁鎮複辟之後天順一朝。
而且還不是天順晚期,居然是天順開年!
那一次出現“人相食”,就是這一次北方水災!
是歲,北幾、山東並饑,發塋墓、斫道樹殆盡,父子或相食。
就是這短短一句話,卻是駭人聽聞。
而且這一場人相食的慘劇,雖然是起於天災,但造成這樣的結果,完完全全是一場人禍。
這一場人禍,就是朱祁鎮引發的。
原本朱祁鈺已經充分考慮了各個方面,官員們也開始各司其職。
只不過在制定救災方案一個月後,朱祁鎮就發動了奪門之變。
朱祁鎮如果愛民如子的話,那他完全就該繼續朱祁鈺之前制定的救災方案。
然而朱祁鎮居然昏庸的,把前往各地賑災的巡撫官全部都給叫了回來。
派去山東的薛希璉,永平的李賓、河南的馬謹,全部都被朱祁鎮給調職。
除了周瑄強調自己在賑沒有被波及之外,薛希璉調去南京,李賓調去大理寺,馬謹命致仕。
如此一來,救災被中斷,朱祁鎮也故意遺忘了災情,就像天下太平,無事發生一樣。
要不是周瑄持之以恆的上奏災情,朱祁鎮幾乎不願意主動搭理。
而且當朱祁鎮再次救災後,已經距離水災過去了三個多月。
而且朱祁鎮還幹了兩件蠢事。
原本朱祁鈺是發通州存糧五萬石,天津、德州各二萬石。
而且周瑄這個時候已經按照景泰七年底擬定的方案,賑濟了兩府饑民二十多萬。
只不過朱祁鎮突然下旨,讓周瑄發臨清和德州兩倉的麥子和豆子賑災。
周瑄一看,立馬就在心裡把朱祁鎮老母親問候了一萬遍。
臨清和德州,相比通州、天津、德州的存糧,距離災區太遠。
也就是說,朱祁鎮這是舍近求遠,想要把災民活活餓死!
而且朱祁鎮十足守財奴,他不願意發放米糧,而是用麥子和豆子,生怕災民浪費了他朱祁鎮的財富。
還有一件事,朱祁鎮居然用不通政務的言官前往救災,而把在朱祁鈺景泰一朝擁有豐富救災經驗的王文給殺了,把王竑給罷官了。
要知道,景泰一朝也多次發生過災害,朱祁鈺就是重用王文和王竑,才化險為夷。
朱祁鎮為了坐穩江山,他不顧百姓所需,他只是把百姓當成畜生。
後來周瑄請求用開中法,用鹽引鼓勵商人販賣糧食到災區,然而朱祁鎮居然不同意。
朱祁鎮居然說,鹽引應該留著給邊軍輸送軍糧,不可濫用。
要知道,通過運用開中法,用鹽引換取賑災糧的做法,景泰年間朱祁鈺用過,成化年間朱見深也用過。
而且朱祁鈺和朱見引換取糧食的時候,也都面對戶部的反對,然而朱祁鈺和朱見深都是力排眾議,都是以救活老百姓為第一要務。
朱祁鈺和朱見深都知道,在饑荒面前,金銀是沒什麽用的,因為金銀不能吃。
只有糧食,才能有效填飽肚子。
所以朱祁鈺和朱見深都靈活用了開中法來救災。
相比於自己的弟弟和兒子,朱祁鎮就是一個傻逼。
朱見深就是重用朱祁鈺留下的舊臣,就是沿用朱祁鈺的做法,才被稱為一代明君。
朱祁鎮面對滔天災情,半年內毫無作為,還阻止官員救災,最終從天災變成人禍。
今山東直隸等處連年災傷,人民缺食,窮乏至極,艱窘莫甚。
園林桑棗墳塋樹甎砍掘無存,易食已絕,無可度日,不免逃竄,攜男抱女,衣不遮身,披草薦蒲席,匍匐而行,流移他鄉,乞食街巷,欲賣子女。
率皆缺食誰為之買?
父母妻子不能相顧,哀號分離轉死溝壑,餓殍道路欲便埋棄,又被他人割食。
以此一家父子自相食,皆言往昔曾遭饑儉,未有如今日也。
誠可為痛哭矣。
雖蒙陛下遣都禦史林聰賑恤,然飢民遍滿,倉糧有限,有司亦經放支三二次者,倉糧又何有焉。
間有一二得過之家,見其人皆相食!
就連負責記錄朱祁鎮生平事跡的史官都忍不住了,冒著殺頭的風險,在《明英宗實錄》中對朱祁鎮進行討伐。
而且朱祁鎮在國民人相食的時候,居然還厚顏無恥的顧著和番,把錢糧給異族。
遣官舍,預給一二十月本色俸米令其糶用,賞給銀兩表裡,齎往西洋土魯番亦力把裡撒馬兒罕哈密等處,分投和番臣。
這也是《明時錄》裡面的記載。
朱祁鈺不明白後來給朱祁鎮洗白的那些人,是怎麽想的?
那些人說朱祁鎮一輩子,只是打敗了一場仗,錯殺了一個人。
狗屁!
放他娘狗屁!
朱祁鎮再次複辟的第一年,山東、河南、北直隸就餓死了一大批人。
朱祁鈺覺得,就該把這些給朱祁鎮洗白的人,拉倒那些餓死的老百姓面前,拉倒那些被迫人相食的災民面前,讓他們回答,朱祁鎮是不是一個好皇帝?
朱祁鈺還覺得,若是論治國之道,他自己都懶得和朱祁鎮比,因為朱祁鈺丟不起那個人。
朱祁鎮這種放到華夏歷史上,面對幾百個皇帝裡排倒數都能保二爭一的爛人,憑什麽和朱祁鈺比?
比誰有個好兄弟嗎?
那景帝確實比不過!
比誰有個好兒子嗎?
估計朱祁鈺會跳起來破口大罵,欺負老子絕後是吧!
論軍事,朱祁鎮有土木堡之恥,朱祁鈺有京師保衛戰之功。
論用人,朱祁鎮用的千古奸臣王振、石亨、曹吉祥、徐有貞,而朱祁鈺不但用了於謙,還給朱見深留下李賢、商輅、彭時。
論治國,朱祁鎮一個北方水災拖延了大半年,導致白骨千裡、人相食。
而朱祁鈺面對這次水災,一天制定好對策,三天內各地官員就動了起來,五天派出京官巡撫就到了地方之上。
“你去把王文、王竑給朕叫來,朕還有事情交代他們。”
“對了,還有在奪門之變當天發言的禦史李敏,也給朕叫來。”
朱祁鈺這一次回憶明朝歷史,他想到了很多。
之前一些被朱祁鈺遺漏的地方,他也想著再次補救。
“朱祁鎮,你給朕看著,朕教你什麽叫做賑災!”
朱祁鈺還在心裡,把朱祁鎮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後。
只不過片刻之後,朱祁鈺突然覺得自己罵過頭了。
朱祁鎮的祖宗,不就是朱祁鈺自己的祖宗嗎?
……
“陛下傳喚臣等,不知何事?”
面對朱祁鈺的再次召見,王文和王竑都是一臉懵逼。
這不是剛才結束禦前會議嗎?
“王竑,你也是朕郕王府的老人出身了。”
“這一次救災,你可要拿出之前的勇氣來。”
朱祁鈺對於王竑很看重。
雖然儀銘才是朱祁鈺故舊中官職最高的一個,可王竑才是最有前途的一個。
王竑在朱見深時代做到了兵部尚書,很多名將都曾經受過王竑的領導。
王竑是大才,是能文能武的國士。
“陛下莫要害我!”
然而面對朱祁鈺的殷切期盼,王竑卻是退後一步,拜倒在了朱祁鈺面前。
“何故如此?”
朱祁鈺一頭霧水。
難不成面對自己自己的重用,王竑要推辭不成?
可這也說不通啊!
要是王竑不願意前去救災,那在剛才的禦前會議上,王竑就會當著群臣的面拒絕,而不是等到現在。
“陛下,臣是害怕啊!”
在朱祁鈺的攙扶下,王竑從地上站了起來。
“怕什麽?”
“天大的事情落下來,都有朕幫你扛著!”
朱祁鈺這時拍著胸膛保證。
“回稟陛下,臣怕死!”
王竑突然腦袋一縮。
也正是由於他的這個動作,才讓朱祁鈺明白王竑這是在耍滑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