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洲,可知道這一次的平亂,這一次的血染紫禁城,乃是我等,也就是你們文人口中的閹人浴血奮戰?”
郝義說話之時,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迎著耀眼的日光,這些飛舞的唾沫星子還在空中勾勒出一道七色彩虹。
有鑒於王振專權惹出來的禍事,自從土木堡之變後,明朝宦官們可是被壓製了好長一段時間。
這一次平定奪門之變,讓郝義感覺如獲新生,今後也可以挺起胸膛做人了。
“當然,這一次平亂中,京營將士和禦馬監勇士也是功不可沒!”
郝義無意中瞥見了依舊甲胄在身的范廣和郭登後,他又連忙補了一句。
“不過你們這些文官,要是有一個出來殺敵報國,咱家便幫著你們勸諫陛下,以文官統籌抄家亂黨!”
隨後郝義才是質問起了陳循。
“郝掌印,可知我大明國庫不足否?”
“可記得當年王振族滅後,就是靠著王振收斂的不法所得,我大明才有了犒賞將士之資?”
“老臣說句實話,當初除了通州存糧以外,就是靠著重賞,將士們才在京師九門在大敗瓦剌!”
“如今這些亂黨家資,自然是該沒入國庫,以為我大明天下所用!”
見到郝義不尊稱自己一聲陳閣老,或者一聲陳尚書,陳循也是有了火氣。
被朱祁鈺罵也就算了,誰知道居然還被一個太監罵?
陳循提到京師保衛戰,就是想用軍方來壓郝義。
畢竟陳循也不是第一次玩製衡之術了。
於謙做兵部尚書和改組京軍之時,陳循就推薦了他的同鄉羅通總督團營。
吏部尚書王直年邁,陳循提議讓何文淵來輔佐王直,後來又推薦了王翱做吏部尚書,用“雙尚書”來製衡王直。
胡濙能量太大沒人動得了禮部,陳循就舉薦自己人做禮部侍郎,以此來削弱胡濙的影響。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頗有四兩撥千斤之意。
景泰年間陳循及其他的同黨們不是不乾活,而是用一種相對隱性的手段,去達到政治目的。
而且陳循對於於謙和老臣們的製衡,朱祁鈺也是支持的。
歷史上天順元年朱祁鎮複辟之後於謙被殺,當時也牽連到了陳循。
就是因為陳循幫著朱祁鈺玩製衡之道,讓陳循成了景泰年間的政治最主要受益者之一。
如此一來,陳循雖然不是朱祁鈺的親信,可在朱祁鎮重新上台後還是要被清算了。
這和陳循是否忠誠無關,而是朱祁鎮對於維護自己政治正統性的需要。
只不過不同的是,於謙是被當街斬殺,陳循是被判處充軍流放。
“陳芳洲,不用你說,陛下都知道賞賜這番平亂的有功之臣。”
“咱家也不怕實話告訴你,陛下昨夜搬空了內承運庫,把裡面的金銀分發給了將士們!”
“便是咱家提督的禦馬監四營衛,將士們都是人人皆有所得!”
陳循不是用將士來幫著自己說話嗎?
那麽郝義直接表明他身後就是禦馬監兩萬禁軍。
“陳閣老,這事就這麽定了。”
“亂黨家產沒入內承運庫。”
“至於國庫空虛,你陳閣老乃是內閣首輔,又是戶部尚書,這本是你分內之事。”
“而且朕還讓蕭卿到了戶部協助於你,你們就該為朝廷廣開財源。”
“盯著亂黨家資,未免太過於小家子氣!”
朱祁鈺只是用了幾句話,就讓陳循得以乖乖閉嘴。
因為朱祁鈺口中的“蕭卿”,說的就是和陳循在戶部平起平坐的蕭鎡。
朱祁鈺就是用蕭鎡來提醒陳循,若是再不識好歹,只怕今後戶部就只有一個尚書,還是姓蕭不姓陳。
“陛下,臣有本啟奏!”
突然,文官中站出來一人。
“講!”
朱祁鈺認出來了,這人名叫李敏,出生在河南襄城。
李敏於景泰五年考中進士,如今擔任著監察禦史的官職。
“臣的故鄉河南,負責對宣府、大同輸送軍糧。”
“然而在轉運的時候,軍糧常常會在半路上出現較大的損耗。”
“官員們為了彌補,為了足額,就會把這些損耗都轉嫁到老百姓的身上,所以很多老百姓為此苦不堪言。”
“臣請陛下,減輕百姓負擔!”
李敏在開口之前,深呼吸了一口氣。
可以看得出來,他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畢竟這個時候的朱祁鈺殺心正濃,李敏這個時候談及國事,還是事關邊地糧餉,這很可能觸怒朱祁鈺,很可能給李敏招來禍事。
“李禦史,不用說了,你且先去找陳閣老和蕭閣老討論。”
朱祁鈺大概已經猜出了李敏要說什麽。
只不過朱祁鈺現在沒有時間,朱祁鈺眼下要以清理朱祁鎮和孫若微的同黨為重。
而且朱祁鈺這就是給了陳循一個任務,讓陳循有事可乾,不要再盯著亂黨們的家產了。
亂黨們的家產只能是朱祁鈺的,只能進入朱祁鈺的腰包。
“陛下,鐵鍋中熱油已經沸騰!”
盧忠此刻再無往日裝瘋賣傻的遲鈍,而是健步如飛的跑到了朱祁鈺身前。
“諸位愛卿,你們誰都不可以眨眼。”
“朕要你們好好看看,究竟他徐有貞的皮有多硬,熱油能不能澆開!”
朱祁鈺就是要讓今天成為景泰臣子一生都無法忘懷的一天。
“楊善那面的千刀萬剮好了嗎?”
“張軏那面也開始先斷他的手足了!”
朱祁鈺這是要同時開始三場大戲。
三個女人一台戲?
不,朱祁鈺要三個亂臣賊子一起見血!
“陛下,錦衣衛行刑百戶已然就位。”
盧忠覺得,今天是自己這一輩子最威風的一天。
之前數年裝瘋賣傻的陰霾,都在這一天被吹散。
“舒良,你帶人好好服侍朱祁鎮和妖後,讓他們看看,朕是怎麽嚴懲他們的走狗的!”
朱祁鈺說完之後,就奔著油鍋而去。
“太上皇,太后,你們可不許閉眼不看。”
“這可是陛下為你們特意安排的一出好戲!”
舒良帶著幾個孔武有力的年輕太監,死死按住了朱祁鎮和孫若微。
就連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也是未能幸免。
舒良看著朱見深,就想起了朱見濟。
相比於唯唯諾諾還有口吃的朱見深,其實舒良覺得朱見濟更有人君之相。
只可惜……
“朱祁鈺,本宮怎麽都是你的嫡母,何故如此羞辱!”
孫若微憤怒了。
因為舒良伸手按住她肩膀的時候,手指有意無意的在她胸前劃過。
孫若微自認高貴無比,他上一次被人觸碰還是死去的朱瞻基。
只不過孫若微雖然怒罵,然而舒良的手指每一下的觸碰,都讓孫若微為之一顫。
就連兩條腿都忍不住夾得更近了一些。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孫若微已經過了四十,她已經到了能夠坐地而吸土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