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逆流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在離蘇先生不遠的地方。
蘇先生的家四周沒有什麽住戶,因為村民們都知道他不喜熱鬧。所以蘇先生家的附近有很多空地,或者說這些空地都是蘇先生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江逆流還是住在蘇先生家。
當初木匠家的師傅們在得知江逆流新居的選址後好生為難,雖沒有什麽蘇家附近禁止違章搭建的規定,但已蘇先生的地位和聲望,那片空地在村民的心目中已儼然是聖地一般的存在。當年,村長為了方便請教,就想著把家搬到蘇先生家附近,也不是說隔壁,就是搬近些,結果被蘇先生罵了個狗血淋頭,蘇先生的道理也很簡單,做村長的就該處處走動,你不走動如何知曉村民的困難?為了少走幾步路就拆房造舍的,你的排場怎麽這麽大?我這裡是哪裡?這裡是看病的地方!你天天往我這跑,病人如何安心休養?我如何靜心治病?
自那以後,村裡就再也沒有人敢提在蘇先生附近建造房屋的要求,甚至是原先住在附近的人家都搬遠了些,到得如今,蘇先生附件的空地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哪裡是什麽聖地,簡直就是禁地。
所以,木匠師傅們苦口婆心地勸了江逆流一天,從歷史、人文、地理等多個角度闡述了為何不讚同江逆流新居的選址,若不是蘇先生還好好的住在這裡,師傅們說不得會給江逆流普及一下風水的知識,到了最後,連木匠家的趙戶主都出動了,可江逆流愣是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
碰到這麽個倔種又可愛的孩子,趙家的木匠們是徹底抓瞎了,最後趙戶主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省去中間的彎彎繞開誠布公地和江逆流談了一次:“不是不行,但需要蘇先生開口同意。”
江逆流當時沒有說什麽,只是在晚上蘇先生吃完晚飯後他沒有及時地去洗碗筷,而是拿著碗筷靜靜地看著蘇先生,然後認真地說道:“我有事求您。”
蘇先生眉頭一挑,看著江逆流問道:“願意說了?”
這裡的願意說了指的是前些天的那個問題,是關於江逆流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麽的問題。
江逆流沒有接這句話,自顧自的說道:“我想在您家旁邊住下來,趙戶主說需要您同意。”
聽到這個回答,蘇先生的眉毛挑的更高了:“就這個?”
江逆流說道:“我不會打擾您休息,只是想繼續做我這些天在做的事,我也不是村長,不需要每天走這麽多路。”
蘇先生沒好氣說道:“丁玉那小子我是嫌他煩,問個沒玩沒了,像個蚊子。”
聽到這話,江逆流一愣,面色逐漸變得古怪了起來。
看著江逆流的神奇,蘇先生哪裡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老臉一紅,拂袖佯怒道:“外面的地方又不姓蘇,你想住哪就住哪,趕緊從老夫這搬出去!”
聽到這話,江逆流心裡一松,說了句謝蘇先生就趕緊跑去洗碗了。
第二天蘇先生難得的把村長和趙戶主叫到了家裡,然後把二人好生訓斥了一番,大概的意思就是,這土地的分配是你村長的工作,分配後的土地是否適合建房當由你趙戶主評估,何時造個房子也需要我一個醫生來決斷了?又說,人老了就喜歡熱鬧,那姓江的小子既然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願意住在我旁邊那就讓他住吧。
二人走出蘇先生小院的時候還在不停的擦著頭上的冷汗,對視一眼後丁玉問道:“老趙,你家老三是不是要生兒子了?”
趙戶主不確定的回答道:“不一定是孫子還是孫女。”
丁玉又道:“這兩天把你家三兒媳婦兒照顧好,讓她爭點氣,弄個兒子出來。”
趙戶主眼睛一亮,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歎了口氣說道:“不一定好使,我家老三長的五大三粗的,生個兒子也可愛不了。”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後,默契地抬頭看天,再同時歎了一口氣各忙各的去了。
江逆流的新家就這麽定了下來。
生活永遠少不了插曲,但插曲永遠都不是生活的主旋律,生活的主旋律只能是生活本身。
所以,搬進新家只是讓江逆流稍稍分了分神,並沒有被耽擱太長時間,他還要洗衣、挑水、做飯……
秋去冬來春又至,菊落梅開再一年。轉眼間,四年過去了……
在這四年裡,江逆流每天的生活很規律,嚴格來說是關於蘇先生的那部分生活很規律,因為蘇先生和他一樣是個很規律或者說自律的人,無論風吹日曬還是冬寒夏署,蘇先生起床的時間從沒有改變過,在雞第三次打鳴的時候,蘇先生會準時打開房門,所以他需要在雞第一次打鳴的時候起床。
早飯的時間、午睡的時間、喝茶的溫度、洗澡的次數,這些蘇先生的習慣已經刻到了江逆流的骨子裡。
而拋開與蘇先生相關的生活,江逆流就沒有那麽規律了。不是說他自己的生活不夠規律,而是說他基本上沒有什麽自己的生活。
在蘇先生不那麽需要他的時候,比如午睡的時候,看書的時候或者其他什麽時候,江逆流會去唐老頭家幫忙推一推風箱、去王叔家插插秧,去李大爺家幫著踩踩織布機或者去周胖子家喂喂馬等等等等……
做這些事,有累的,有忙的,有繁瑣的,有困難的,他都毫無怨言,基本上是哪家忙就去哪家幫忙,幫不上忙就去下一家,漸漸的,整個七戶村的村民們都喜歡上了這個話不多,活兒很好的可愛正太。
當然,也有江逆流不願意做的工作,或者說不願意去的地方,比如村長家。
第一次去村長家的時候,江逆流也像去其他家時一樣問了聲:“丁叔,您這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當時丁玉就樂呵了,熱情地拉著江逆流往後院走去。
然後,江逆流被安排帶了一下午的孩子,他這時候才想起來村長家的另一個職業,教師。
四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當初剛來到這裡的精瘦的小孩已經長成了少年模樣,加上那一雙眯眯眼, www.uukanshu.net 當真是迷死人不償命。
這一天,江逆流如往常一般回到蘇先生的家中,再過一會兒蘇先生就該結束午睡和下午茶了,他需要把茶泡好。
推開院門,江逆流豁然一驚,只見院內的石桌旁已經坐了一個,仔細一看不是蘇先生還能是誰?
難道是自己回來晚了?江逆流有些忐忑的想著,放下手上的東西,惴惴行禮道:“見過蘇先生,今日回來晚了,還請先生原諒。”
蘇先生看著面前彎腰站著的少年好生感慨。
這些年,江逆流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起初存著看你能撐多久的心思默默注視著少年的一舉一動,哪成想四年匆匆而過,孩童已成少年,那顆心卻依舊如故,想想自己當初那些小人之語當真是好生慚愧。
思念如一日的無微不至的照顧,現在的自己還有什麽是值得一個少年花費如此代價去謀取的呢?如此看來,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罷了,這孩子絕對是個好孩子,但自己心裡還是有一些疑慮無法打消,所以,今天他想直截了當的問一問。
蘇先生指了指身前的石凳說道:“今天是我起早了,與你無關,坐罷。”
江逆流卻是沒有直接坐下,而是帶著一絲忐忑問道:“蘇先生今天是有話想對我說?”
“不錯。”蘇先生見這孩子如此聰慧,便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能看出來你對這個世界的人們充滿了愛,尤其是幫助過你的人,你總在竭盡所能的報答他們。”
“可是,”蘇先生頓了頓才道:“你為什麽對你的養父如此冷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