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定軻找到了自己的斷手,正在嘗試接回斷手時看到白夜與李子季無功而返。
崔定軻吃驚問道:“白夜師兄,那梁渠難道還有詭譎的逃遁手段?”
想來能從欽天監逃出來,必是有此等術法傍身的,還是大意了,若是四人一起去說不定便能拿下梁渠了。
李子季輕歎:“不是,梁渠根本不是白夜師兄的對手。”
“可為何沒有捉到?”
“唉,碰到一位上三境的前輩,他搶先出手擒下梁渠,不願交於我欽天監。”李子季無奈道。
“上三境?那又不是大白菜,這麽隨便遇到?”余夏忍不住說道。
“可就是被我們遇到了。”
“上三境應該不是默默無名之人吧。”
“他留下道號景暄道人,未曾聽說過,回去問問師父他們吧。”
崔定軻咬牙,是自己失策誤了王有才和郭家人的性命,卻無法親手捉回凶手,實在是……
“這次出來是怎麽回事,處處受阻,不僅半路碰到個瘋子攔路,現在又是上三境出手阻撓。”
“多說無益,還是先回欽天監吧。”白夜說道。
“崔師兄,這孩子你打算如何安置?”余夏問道。
崔定軻看著還在昏迷的小青山,歎了口氣:“帶回欽天監吧。”
白夜抽出長劍,用劍氣裹著眾人化作一道長虹遠去。
山上李常樂還在調教梁渠,常寧看得無聊,一隻大貓而已。
“你不懂,你以為三師兄為什麽那麽喜歡飼養珍禽異獸?還不是因為物以稀為貴。”
“我不懂,我不懂。”常寧在敷衍。
“師兄,你打算把它當坐騎?”
李常樂點頭:“古往今來,從未聽說有人拿梁渠當坐騎,我就開這個先河了。”
“可你沒聽剛才那欽天監的人說嗎?”
“說什麽?”
“它殘害百姓,這種妖物應該人人得而誅之才對,更何況它還是梁渠,那什麽大兵?總感覺它不是什麽好東西。”常寧有些厭惡。
“本來就不是好東西,但它既然被我收服,以前的惡我不管,以後它若是敢作惡,那就燉了吃肉。”李常樂惡狠狠地看了眼梁渠。
“聽懂點頭!”
梁渠屈服於李常樂的威懾之下,點頭如搗蒜。
“師兄,我們是出家人,不吃肉。”
“出什麽家,都沒成家怎麽出,你師兄我將來可是要跟道妙山的青霖仙子結為道侶的。”
“師兄你還知道兔子不吃窩邊草呢。”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李常樂懷疑是小師妹吃醋了,畢竟話本橋段裡師妹應該都是傾心於師兄的。
“觀內的師妹們哪有青霖仙子好看。”
“你就只見過人家一面而已,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常寧每次聽到師兄說這個都會說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李常樂反手給了她一記愛撫:“還不都是因為你,那次論道,你要是不丟那人,我犯得著被大師兄喊去監督你受罰嗎?”
“就這麽錯過了,不知道下次論道青霖仙子還來不來了。”
常寧哼了一聲:“我本來就不想上台,是你們非要逼我上去與人切磋的。”
李常樂又是一記愛撫:“還頂嘴,你第三境打不過第二境還有理了。”
“我被絆倒了嘛!”
“大師兄生氣便是在這裡。”
常寧捂著頭蹲下,絲毫不覺得羞愧,她隻覺得自己好委屈,弱小可憐又無助,孤身在外沒人疼,還飽受可惡師兄的欺凌,她要把師兄的所作所為都記下來,回去等師父出關,然後添油加醋地告訴師父。
李常樂轉頭對梁渠說道:“變化一下本體大小,給我當坐騎。”
梁渠沒反應。
“聽懂點頭!”
臨近正午,太安城城門外,守城士卒正在例行檢查,一名男子被攔了下來。
士兵將他領到一旁說道:“攜帶武器者需記錄在冊。”
“我這個不是武器,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也要記錄在冊。”士兵不耐煩說道。
男子隻好抽出綁在身後的長棍,遞給士兵。
“姓名,籍貫。”
“王成,清河縣人氏。”
“這棍子要上交府衙存放,出城時憑這份手書來這裡取回。”士兵把蓋了印的手書交給王成。
王成皺起眉頭:“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為什麽要交給你們!”
“你要進城就給我守規矩,不想交就別進城,破棍子誰稀罕要你的。”士兵把棍子扔給他還啐了一口。
“我進城是要從軍的。”王成說道。
“從軍?哈哈哈,你從軍不去南昭府和北辰府,來太安城作甚?”
周圍士兵都在笑,王成知道他們是在笑話自己,但卻不知是為何。
南昭府和北辰府,那是兩位柱國大將軍的封地,可這與他何乾,難道從軍入伍便只能去邊疆?
這時遠處走來幾人,行色匆匆,其中一名男子渾身血跡還背著一個孩子。
王成眼尖,看到領頭之人竟背劍入城,立即大喊:“那個人你們怎麽不攔,他帶著劍。”
士兵們連忙捂住他的嘴,小聲說道:“瞎了你的眼,那是欽天監的仙人。”
王成頓時不再掙扎,他雖然出身貧賤,不過欽天監之名還是如雷貫耳。
“好在仙人不跟你一般見識。”
王成納悶:“欽天監的是官嗎?你們好像很怕他們?”
“倒不是怕……嘖,跟你說得著嗎?滾一邊去,要進城就把棍子交上來,不交就別進城。”
王成抱著棍子走到路旁蹲下,也不離開,就那麽蹲著。
守城士卒見狀也不再理睬。
欽天監明鏡台,幾位白胡子羽衣老頭圍坐在一塊懸浮在半空的八棱柱旁,其中一位身形突然消失不見。
再次出現便是在剛剛趕回欽天監的崔定軻白夜一行人面前。
“師父。”李子季行禮。
“明瀾師叔。”其他人也恭敬行禮。
明瀾看了一下崔定軻的傷勢,然後問道:“沒有捉到?”
“此事說來話長,師父我慢慢說給你聽。”李子季開口說道。
聽著弟子敘述,明瀾臉上詫異之色不減:“它傷勢是如何恢復的?”
“這個就不知道了。”
“不過即便它傷勢恢復,也不是白夜師兄的對手。”
明瀾又問:“那為何沒有捉到?”
“被一位前輩出手阻撓。”
白夜接過話說道:“是一位上三境的道門高手,他擒下梁渠後收入袖裡乾坤,不肯交給我們。”
“可有名號?”
“他說他叫景暄道人。”
明瀾微微一驚,隨後說道:“此事便先行作罷。”
“師父,那梁渠就不管了?”李子季問道。
“此事要監正定奪,你等就不要多問了。”明瀾說道。
“師父,這梁渠現世,是否真的是預示我大陽……”
“傳說預言不可盡信,還是安心修行吧,善後之事你等自行處理。”明瀾看了一眼崔定軻背著的孩子。
“師父,那景暄道人到底是什麽人?”李子季追問。
“如果這世上沒有第二個景暄道人,那他只能是白玉觀的清風殿殿主。”明瀾一字一句說道。
“白玉觀!”
“他可不是什麽上三境,他早已隻身入超凡,乃是真正的仙人之境。”明瀾有些向往。
天下修士所求不就是長生二字?
只有突破凡俗桎梏,踏入仙人之境,才能算是與天地同壽,與萬物長生。
“仙人啊……”李子季喃喃自語。
平日裡他們欽天監修士也被稱作仙人,可李子季明白,他們都明白,這只是普通人出於對修士的敬畏與無知,他們與真正的仙人比起來,卻是如螢火皓月,如此想想,失落感頓時湧上心頭。
明瀾見狀一揮衣袖,冷哼道:“你們現在要做的是踏踏實實修行,不要想這些沒用的。”
“師父,可他當時顯得很是恭維我們欽天監。”
“如何恭維?”
“弟子向他表明身份,他說素聞欽天監修士為國為民,降妖伏魔更是義不容辭,實乃天下修士之楷模。”李子季學著當時李常樂的語氣複述了一遍。
明瀾斜了他一眼:“那是在罵我們修行之心有雜念,只會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已經成了人間帝王的走狗。”
李子季吃了一驚,忍不住小聲說道:“師父,這話可不能亂說。”
明瀾不再理會自己這親傳的徒弟,轉頭說道:“定軻,放下那孩子後來明鏡台,白夜你也來。”
城外,王成還蹲在路旁看著過往的路人,有菜農挑著扁擔進城,王成看了看菜農肩上的扁擔,又看了看手中的棍子,好像兩者並沒有什麽區別,扁擔可以進城,棍子就不可以,他想不通。
難道是因為自己孔武有力的外表?王成嘿嘿笑了一下,緊接著又收斂起來。
“頭兒,你看那小子,傻乎乎的。”
“不要小看他,我觀其氣息,還是個第二境的修士。”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隊長不愧是隊長。
王成有些待不住了,他本意只是歷練,不一定非要從軍,只是娘親在世時常常嘮叨他一身修為還不如從軍入伍混個名頭出來。
修行這一道,他其實也是誤打誤撞,年少上山玩耍,進了一山洞,不曾想裡面住著個行將就木的老神仙,老神仙收他為徒,將修行之法贈與這有緣的小子,而後似是心願已了,竟直接羽化。
王成自己琢磨著修行,如今也是突破到了第二境。
師父留下的書卷中,提到過這中洲有修行宗門,王成也曾經向往過,奈何自己根本不知該去何處尋找。
娘親得了病,請了外鄉的先生來看,也無濟於事,最後還是撇下自己去了,王成心想如果自己修為夠高,或者師父還在世,是不是就能用神奇的術法醫好娘親。
“算了娘,我還是不去從軍了。”
王成起身拍拍屁股掉頭就走,根本沒有看向城門一眼。
到底是命中無緣,還是本心不願,恐怕王成自己也說不清楚。
……
太安城往東偏南五十裡,是玉楊縣,縣名取自禦陽。
李常樂和常寧師兄妹二人同騎一匹體型壯碩的黑馬,隨著余暉一起進了玉楊城。
“師妹,咱身上還有銀子嗎?”李常樂突然問道。
常寧聞言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取出來一個布包,裡三層外三層包的嚴嚴實實,打開後數了數。
“你那麽小心不如讓我收進袖裡乾坤得了,還非要揣在懷裡。”
常寧不給:“要省著一些用,回去要供奉給三清老爺的。”
李常樂嗤笑:“這時候你倒是誠心了,也不想想銀子為什麽花的這麽快。”
“你不想風餐露宿,我們就要住客館,住客館就要花銀子,咱出來又沒帶多少,還是一路上靠我給人家做法事賺些香火錢,想我堂堂貨真價實的七境修士,竟然要去做那裝神弄鬼糊弄人的把戲。”
常寧趴在師兄背上假裝聽不見。
“其實本該現在抵達太安城的,不過收了這麽好的坐騎,也算有失有得。”
李常樂拍了拍梁渠的脖頸,好似真的在撫摸一匹馬。
梁渠本體太招搖,不符合他白玉觀弟子低調行事的風格,主要也是怕驚擾到普通人,隻得讓其化成一匹馬,不過沿途還是引來行人矚目,此馬神駿非凡,身形龐大,馱著二人也絲毫不顯疲態。
二人騎著馬轉了幾圈,終於是選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館,匾額上寫著“風來”二字。
門前的小廝接過韁繩:“客官,我給人牽了這麽多年的馬,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
李常樂笑笑不說話,保持高人風范。
上樓後常寧要洗澡,李常樂又被趕了出來。
“真是越大越不可愛,自己在屏風後面洗就行了,還不準我在屋裡。”李常樂在大堂挑了一張靠窗的空桌坐下。
小二端來小菜和酒水,絲毫不忌諱李常樂穿著一身道袍。
“客官,這是咱們縣遠近聞名的桂花釀,瞧您似是外鄉人,送您一壺解解乏。”
“哦,會做生意。”李常樂笑道。
“富庶之地,理應如此,不像這一路走來遇到的商販都是摳摳搜搜還缺斤少兩。”李常樂心中想道。
抿了一口桂花釀,初覺甘甜,再回味卻是桂花香伴著不怎麽濃的酒香,喝幾口便覺著心曠神怡,回味無窮。
“這酒確實不錯,要買一些帶回去給二師姐嘗嘗。www.uukanshu.net ”
又坐了片刻,李常樂起身走到門前,對牽馬的小廝說道:“帶我去馬廄。”
小廝一愣,不由問道:“客官您去馬廄作甚?”
“喂馬。”
“客官說笑了,哪有讓您親自喂馬的道理,客官您放心,小店喂馬都是上好的精飼料。”
李常樂板著臉:“我的馬需我親自喂,旁人喂它它不吃。”
小廝將信將疑地領著李常樂來到馬廄,打眼一看便能看到梁渠,如鶴立雞群,周圍的馬匹似是有靈性一般都自覺讓開一片空地,躲得梁渠遠遠的。
李常樂趁小廝不注意,從袖中取出一個包裹,打開全是肉食。
小廝詫異:“客官您這是……”
“我的馬食肉。”李常樂嘿嘿一笑。
李常樂來喂它,主要還是怕它跑,雖然在其體內留下了禁製,但妖物大多心性難以琢磨,若是鐵了心要跑,到時還要再麻煩。
李常樂把肉食都倒入馬槽中,小廝下意識伸手阻攔,可伸到半空的手又放了下來。
梁渠低頭吃肉,李常樂靠在欄杆前表情玩味地看著小廝:“你看吧。”
小廝瞪大雙眼,還是難以置信,不禁問道:“客官,您這是什麽馬,它竟然吃肉!”
李常樂故作神秘低聲說道:“這是南方深山裡的一種馬,喜歡食肉,極難馴服,養起來相當麻煩,所以很少會有人特意去深山裡馴服這種馬。”
小廝受教般點頭:“今天算是漲了見識了,客官好本事,竟能收服這樣的馬。”
李常樂嘿嘿直笑,編瞎話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