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我崔定軻竟會如此狼狽。”崔定軻頭也不回,抱著小青山一路向太安城的方向逃去。
剛逃不過一裡路,身後梁渠未追,自己卻迎面碰上了來援的欽天監同門。
“崔師兄!”一名女子趕忙上前扶住崔定軻。
“余夏師妹。”
“崔師兄,你的手!”余夏眼眶直接紅了。
“不礙事。”
崔定軻顧不上多說,連忙看向余夏身後,只有兩人,其中一名男子身後背著一柄長劍,氣質略顯陰鬱。
“白夜師兄,你出關了!”
崔定軻急切:“白夜師兄速去,那梁渠大妖不知怎的恢復了傷勢,我不是它對手。”
白夜聞言隨即拔出長劍,劍氣如虹,裹著眾人飛掠而去。
幾個呼吸間便來到郭家院子上方,院中一片狼藉,房屋倒塌,幸而這柴家坦村人丁稀少,郭家周圍只有王有才一家。
否則波及之下會死傷很多人。
崔定軻細細感應,卻沒有絲毫生機,當下心頭一痛,自責不已。
若是他沒有逃,或許這家人便不用死,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小青山,不知該以何種心態面對。
“白夜師兄。”崔定軻看向白夜。
“我去追,你們留在此地吧。”白夜駕馭劍氣騰空而起。
崔定軻把懷裡的小青山遞給余夏說道:“余師妹,我不放心,你和李師兄在此等候,我去幫白夜師兄。”
李子季搖頭笑道:“你傷勢這麽重,去了也是添亂,還是我去吧。”
“多謝李師兄。”
“謝什麽,在外任職這半年怎麽還婆婆媽媽了。”
崔定軻看著遠去的兩道身影,無奈癱坐在地。
“有白夜師兄在,想來那梁渠大妖也逃不了,崔師兄你就別自責了。”余夏安慰道。
“若是我先前拚命拖住,他們一家人就不會死,可是我當時不敢賭,不知道你們能否及時趕到。”
“我該如何向這小家夥交代……”崔定軻一拳錘向地面。
余夏面色有些難看,說道:“其實我們本該早些到的,路上被一人攔住了。”
“什麽人敢攔我欽天監,他找死?”
“是個模樣三十多歲的壯漢,修為頗高,未通名號,見面便直接出手,若非白夜師兄在,還真應付不了他。”
“事後他隻說自己是個武癡,看到白夜師兄後手癢難耐,忍不住切磋切磋,而後便離開了。”
“我們因為著急趕路,並未追他。”
崔定軻咬牙切齒:“竟會有這種事。”
半山腰,那對師兄妹二人停下休息。
李常樂取出葫蘆喝了口水,又遞給師妹,常寧以男女有別為由拒絕了師兄的好意,絕不是因為嫌棄師兄嘴巴髒。
“小丫頭片子,你知道你小時候都是誰給你換尿布嗎?”
常寧小臉涮的一下紅了,師兄不要臉皮口無遮攔,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這要是被外人聽了去……四周好像沒有人。
“師兄你,你粗鄙!”
“唉,想當年師父把你抱上山,轉頭便丟給了我,我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不懂得感激也就罷了,還天天與我作對。”
李常樂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他當時才十歲,也只是個孩子啊。
“哼,感激,我感激師兄,我一定給師兄養老送終。”
“你少來,別咒我。”
李常樂看向西方,眉頭一挑:“好像有動靜,我們去看看。”
常寧還不會禦空之術,隻好被李常樂抱起來,但是該死的師兄把她夾在了胳膊底下。
“大鵬一日同風起!”李常樂高呼。
“臭顯擺。”
此時山林中,梁渠大妖正在被白夜追殺,後面還墜著個李子季防止梁渠有什麽陰招。
漆黑的妖氣漫天,路過之處寸草不生。
白夜眼裡只有梁渠,並未注意到空中異樣,可是李子季看到了。
而後駕馭法寶飛到二人面前,行了一禮:“見過前輩,欽天監捉妖,還請前輩切勿妨礙。”
他看不透李常樂,以他初入第四境的修為,卻看不透對方,再加上此人似乎並未借助法寶便能凌空而立,想必是六境以上的上三境強者。
他隻好把欽天監的名號搬出來,以防對方出手搗亂。
“欽天監,哦,欽天監的啊。”李常樂微笑。
“貧道景暄道人,素聞欽天監為國為民,降妖伏魔那是義不容辭,實乃天下修士之楷模。”李常樂熱情以待,拉住李子季的手說道。
“噗……”常寧剛笑出聲又被李常樂用力夾了回去。
“哼,臭師兄,回去我就告訴師父你用他老人家的道號騙人!”常寧心中怒罵。
李子季誠惶誠恐中還有些驕傲,欽天監的名頭果然好使。
他看了眼戰況,白夜師兄遊刃有余,梁渠已是囊中之物,於是便繼續與李常樂交談。
“前輩謬讚了,前輩乃是上三境的高人,若是來我欽天監做客,我們自然以禮相待。”
李常樂風度翩翩,語氣不急不緩,拿捏有度,擺了擺手說道:“我等修行之人,本就該同舟共濟,這小小妖物,看我擒來。”
李常樂抬手一攝,一股強大的吸力卷住梁渠,任憑其如何掙扎也無法擺脫,只能被李常樂收入袖中。
李子季暗暗吃驚,這可不是什麽法寶法器,這是道門袖裡乾坤之術。
他們欽天監的儲物之法便是仿製而來,只是需借助袖中法寶。
白夜駕馭劍氣飛來,也是行了一禮:“見過前輩。”
“前輩,可否將那大妖交給我欽天監處置。”白夜詢問道。
李常樂收起微笑,喃喃道:“歷石之山,其木多荊芑,其陽多黃金,其陰多砥石。有獸焉,其狀如貍,而白首虎爪,名曰梁渠,見則其國有大兵。”
“前輩既然知曉梁渠,若是放任其在世間行走,必然為禍於世間。”白夜說道。
李常樂又說:“梁渠既已現世,其身在何處便不再重要。”
“前輩莫不是想救它?”李子季狐疑。
李常樂義正言辭道:“它是妖,我是人,我豈會救它。”
“那前輩何不將這梁渠交給我欽天監。”
李常樂笑道:“欽天監捉妖是捉,我捉妖也是捉,天下修士是一家,都一樣。”
“前輩,這是我欽天監分內之事,豈敢勞煩前輩出手。”
李常樂表情有些不耐煩地說:“這妖物既已被我收服,便不會再出去禍害人了,你們為何非要將其捉回欽天監?”
“前輩有所不知,這梁渠本就是從我欽天監逃出去的。”李子季解釋道。
“瞎說,梁渠天生地養,怎會在你們欽天監?”
李子季信誓旦旦道:“千真萬確,不過涉及到一些隱秘,其中緣由不能說與前輩聽。”
“還請前輩將這梁渠交給我欽天監處置。”白夜抱拳,姿態頗低但是面色陰沉。
李常樂緊了緊夾住長寧的胳膊:“你這可不像是求人的態度。”
“都說欽天監修士性情孤傲,看來的確是這樣。”
李子季趕忙說道:“前輩莫怪,我這師兄在欽天監與師父說話也是這般的。”
“前輩,這梁渠大妖傷我師弟在前,殘殺百姓在後,我欽天監若是不能將它擒住,恐怕無法跟百姓們交代啊。”
“一封告示的事,難道你們還能將它示於眾人不成?”李常樂嗤笑。
白夜周身劍氣環繞,開口說道:“前輩當真要阻撓我等?”
“呵,這是要動手?”李常樂又夾了夾胳膊,常寧從剛才開始不知道為什麽就一直捂著臉,也不說話。
李子季擋在白夜身前,躬身說道:“前輩說笑了,我等豈是前輩的對手。”
“我景暄道人的為人你們可以回去打聽打聽,這妖物既然被我收服,就絕不會再許它出去害人。”李常樂說道。
“既然如此,那便依前輩的意思。”李子季行禮打算告退。
但是白夜沒動,李子季急忙傳音:“白夜師兄,好漢不吃眼前虧,趁他還好說話,我們盡早離去才是正道。”
“想來也不是與我欽天監有仇的,要不然他也不會放任我們離開。”
“他一個上三境沒必要捉弄我們。”
白夜劍氣內斂,抱拳後便離開了。
李子季在後面行禮致歉:“前輩勿怪,他就是這個性子,晚輩這便先行告退了。”
等那二人走遠後,李常樂嘿嘿一笑:“師妹,咱以後有坐騎了。”
“能不能把我放下來說話。”
落地後李常樂納悶道:“你剛剛捂著臉做什麽。”
“誰讓你那麽夾著我,丟死人了。”
“我可是他們的前輩,你跟著我應該沾光才對。”李常樂說道。
“哼,你敢用師父的道號騙人,回去看師父怎麽罰你。”
“你有證據嗎?”
“師父可在看著我們呢!”常寧指了指天。
李常樂嗤笑:“還想唬我。”
“你愛信不信。”常寧撇嘴不想搭理師兄。
“早就聽說大陽這個欽天監平日裡被凡俗百姓們捧得驕傲無比,連皇帝都對他們頗為禮待,現在遇到了確實是這樣,不過也不全是沒腦子的蠢貨。”李常樂說道。
“誰啊?”
“修為低的那個小子還算識時務,使劍的那個不知是心高氣傲目中無人,還是壓根不懂察言觀色,我若是什麽窮凶極惡之徒一巴掌拍死他都不夠,呵,劍修,還是欽天監的,真是年輕氣盛。”
“師兄,你明明也沒有多少歲的。”常寧打斷道。
“可我是七境修士。”
“師兄,我們修道之人,要常懷謙卑之心,就像水常往低處流,甘願處於卑下,而江海因位於低下,納百川之細流,是為百谷之王,保持謙卑之心,就是要學水之德,這個叫...叫……”常寧說到半截突然想不起來了。
“上善若水,”李常樂笑道,“這道家經典你自己都記不住還拿來說教我?”
“我也想保持謙卑啊,可是修為擺在這,過於謙卑會被人說閑話的。”
李常樂摸了摸下巴繼續說道:“明明天縱之才,還要假正經的,我是最瞧不上那種人。”
“還天縱之才呢,真不害臊。”常寧小聲嘀咕。
“我可聽到了啊。”
常寧咳了兩聲,轉移話題:“師兄,我們不是還要去太安城嗎,現在招惹到欽天監了,會不會有麻煩?”
“怕什麽,師叔可是大陽國師,況且我留的是師父的道號,這些小弟子們回去跟長輩一說,他們自然是知曉師父道號的,欽天監不敢與我白玉觀怎麽樣。”
“不過我倒是好奇,他們說這梁渠是從欽天監逃出來的,小弟子不知梁渠由來,說漏了嘴,要去查一查。”
常寧也好奇,問道:“師兄,梁渠到底是什麽妖物啊?”
李常樂娓娓道來:“這梁渠本是天生地養,由人間怨氣所化,歷來多在深山大澤,若是出現在人間,說明一國氣數將近,國之將傾,或有兵禍。”
“就它?被師兄你輕易收進袖裡乾坤的那隻妖物?”
“這是天道,世間規則如此,不在乎它的強弱。”李常樂解釋道。
“我好奇的是梁渠為何會在大陽出現,大陽建國雖已有五百載,傳到這一代的皇帝好像是叫崇陽帝, www.uukanshu.net並無惡評,不是昏君,大陽十三府百姓安居樂業,也無惡官,南北兩位柱國正值壯年,北境妖族和南邊蠻國雖與大陽偶有摩擦,卻也都是小打小鬧,何來兵禍呢?”
常寧聽得稀裡糊塗,她從未下過山,對外界的事知之甚少,僅限於欽天監在太安城,太安城是大陽國都,諸如此類的事。
“師兄,你知道的真多。”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李常樂袖口一抖,一隻毛發漆黑如燒焦般的狸貓被丟到了地上。
梁渠此時身軀縮小,被繩索綁縛掙扎不開。
“開靈智了嗎?”李常樂湊上前去蹲下問道。
梁渠惡狠狠地盯著他,也不再掙扎,因為它知道掙扎無用,眼前這個人類修士修為太高了。
“看來是有靈智的,能人言否?”李常樂繼續問道。
沒有回答。
“你若是能聽懂我的話,那就點點頭。”
沒反應。
“哈哈,師兄你真傻,它現在恨不得把你吃掉,怎麽可能聽你的話。”常寧在一旁說風涼話。
李常樂食指點在梁渠的腦門上,一股殺氣席卷梁渠的心識。
“聽懂點頭。”
梁渠巴掌大的小腦袋小雞啄米一般點個不停。
“看。”李常樂斜了眼師妹。
“沒骨氣!”常寧凶巴巴地罵道。
李常樂笑道:“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骨氣和命比,那自然是命重要,是不是啊小梁?”
梁渠沒反應。
“聽懂點頭。”
梁渠又拚命地點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