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柴家坦村外,崔定軻時刻注意著村子四周,以確保那梁渠大妖不敢回來作亂。
不過他一人實在是分身乏術,以防萬一,他也以傳信法器通知了欽天監。
說起來他心中也是有些煩悶,他不善追蹤,梁渠有意隱藏氣息之下,若非靠近,他根本無法探查到其蹤跡。
可這梁渠偏偏就逃到了他負責的區域。
“你一個大妖,你不往北跑來東邊做什麽。”
“看來確實已是窮途末路,竟妄圖吸收那殘余的雷擊之力,那等暴亂之力豈能用來療傷?”
“哼,逃吧逃吧,逃得越遠越好,反正不關我的事,你只要別再回來給我添麻煩就行了。”
崔定軻站在一處高崖俯瞰村子,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希望那梁渠一心只顧逃命,別再回來作惡了,雖說梁渠身受重傷,但妖物向來詭譎,不可大意。
正當他心中思忖之時,忽覺身後急風驟起。
他下意識向前躍起,躲過了暗處襲來的利爪。
“梁渠!”
崔定軻大喝:“你竟敢回來,乖乖受縛!”
可是他猛地發現那梁渠身後的虛影,心頭一沉。
“怎麽可能,它明明重傷在身!”
一咬牙,當下立斷,只要在此地拖住,等欽天監同門到來,不但危局可解,也能順勢擒下它。
崔定軻衣袖翻飛,法器懸浮於身前,蓄勢待發。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梁渠直奔山下的村子而去,速度竟比先前襲擊他的那一爪還要快。
“該死,妖物怎能以常理度之!”
崔定軻顧不得自責,發動身形追奔過去。
“休走!”
兩道身影,一黑一白,一前一後,直奔村子而去。
崔定軻速度不及梁渠大妖,追趕無望,隻得祭出術法阻撓梁渠。
八柄小劍懸空而立,排開雁陣襲擊。
可梁渠身後虛影一震便將八柄小劍盡數彈開。
崔定軻心中大駭,實力差距竟如此之大。
此時梁渠報復心切,若是回過頭來殺自己,自己能否應付得了?
現在轉身便走,或許還來得及……
不過崔定軻身形未停,依然追著梁渠奔向村子。
梁渠身後真身虛影遮天蔽日,正在院子裡提心吊膽的王有才和郭青山一家忽然看到了漫天的黑氣。
王有才慌了神,他不知道這是什麽,但眼下這個情形,反正絕不是什麽好事。
小青山依偎在母親懷裡,父親眼神堅毅護在妻兒身前。
“爹,娘,對不起。”小青山帶著哭腔,心中無比愧疚,因為是自己把妖物帶回來的。
“青山,你沒有錯。”
只見父親表情嚴肅地說道:“你救的只是一隻貓,不是妖物。”
“青山你要記得,如果當時你能救卻沒有救,這才是錯。”
有些東西不是他這個年紀能懂的,小青山只是強忍著不哭。
黑氣越來越濃,直至籠罩了整個小院,院中的幾人只聽見一聲大喝:“妖物,休得放肆!”
梁渠根本沒有將那欽天監修士放在眼裡,不過是主食旁邊的小菜,竟敢大放厥詞。
梁渠身形化為一丈,直接落入小院,瞥了一眼追來的白衣,而後不急不慢地朝王有才抓去。
“住手!”
崔定軻已經竭盡全力,可速度還是差了許多,無能狂怒。
“嗖!”
崔定軻一咬牙,袖中甩出一道流光,梁渠沒有閃躲,想憑借自身實力硬吃這一記,卻被強行擊退,帶著龐大的身軀直接砸倒了圍牆。
這一擊的代價讓崔定軻口吐鮮血,不過也成功擋下了梁渠,他終於是趕到小院。
手掐法訣為自己止住傷勢後不敢大意,剛剛強行提升術法威能,已經遭到反噬,想拖住梁渠只能是以死相拚了。
“神,神仙大人……”王有才顫顫巍巍地開口。
“進屋,都進屋去!不準出來!”崔定軻大喝。
而後袖子一抖,抽出一根八尺長的藤杖立在門前,散發出朦朦朧朧的淡黃色光芒護住了屋子。
此時梁渠也從亂石堆中走了出來,塵土飛揚,眼神中稍顯忌憚,不過更多的是恨意。
崔定軻狠狠吸了一口長氣,只要這股氣不散,他便有信心拖延至同門來援。
梁渠前爪一踏,震蕩起一道道風刃,速度極快,崔定軻手訣變換,雙手上下合起一掌,凝聚出兩隻大手,想將其擋下,不過實力差距無法彌補,隻擋住了前兩道風刃,大手的威勢便耗盡了,崔定軻隻得奮力閃躲。
身形撲閃之間顯得及其狼狽,與平日裡白衣翻飛道法自然的仙人模樣判若兩人。
梁渠不再試探,先前那一擊確實讓它心生忌憚,不過只看眼下這人沒有絲毫威脅,那等超越自身修為的術法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利爪劃破塵煙,崔定軻抬手阻擋,換來的卻是一條飛起的手臂和開膛破肚。
一道深紅的口子從胸口到小腹,崔定軻忍著劇痛往嘴裡塞丹藥,而後左手順著傷口一抹,強行閉合,不讓那股氣散開。
他再一次感到了一股濃濃的無力感,這不是他可以對付的妖物。
梁渠大妖,重傷之下他自信可以應付,可究竟是為什麽,這麽一會兒的工夫,梁渠竟恢復如初,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狀況,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欽天監同門快些趕來了。
崔定軻向後踉蹌著退開,封住胸口的傷勢後又用左手食指點在右肩處止血。
而後甩出一件件法器砸向梁渠。
“我寶貝多得是,我就不信你一刻都不躲!”崔定軻心中怒罵。
能否換自己一條命和身後屋子裡那群凡人的命,就看這半輩子的家當能拖多長時間了。
此地向東,山的另一邊,官道上一男一女緩步走著,女子落後半步,兩人都身著天青色道袍,玉冠束發,腰間八角銅盤墜,身後八卦太極圖。
此行乃是下山遊歷紅塵。
大陽境內有兩大仙山,一為道妙山,一為青雲山。
青雲山上有座白玉觀,相傳每一代都會有弟子行走人間,只是他們向來低調,鮮有人知。
師兄李常樂面帶微笑,頭也不回地說道:“師妹,你我該並肩而行。”
師妹常寧身材嬌小,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五歲的模樣,凹不凹凸不凸,只有一張俏臉吹彈可破可以拿出來說道說道。
“師兄,我好累啊。”
“嗯,可是師兄並不想背你。”
李常樂笑容和煦,只見他腰間的八角銅盤墜光芒一閃,手中便多了一隻葫蘆。
“渴了吧,喝水。”
常寧賭氣沒有接:“不喝!”
李常樂隻好自己拔開葫蘆嘴:“師妹啊,不是師兄不願意背你,只是實在是硌得慌,你若是胸懷寬廣,師兄也不計較多這幾兩肉,師兄修為高,不在乎,可是吧……主要還是硌得慌。”
“師兄!”常寧狠狠的踩了他一腳。
李常樂語重心長地說道:“唉,師妹,你我修道之人,修的是清靜無為,你總是這般毛毛躁躁,何時才能突破啊。”
“哼,我本來就不想突破。”常寧撇撇嘴。
“師兄你一踏入第七境,好像整個白玉觀都容不下你了,見到師門長輩也不恭敬了,以前你都是行弟子禮,現在都改成點頭禮了,也不知道是誰毛毛躁躁。”
“你怎麽跟師兄說話呢。”李常樂破功了。
常寧學著李常樂的語氣說道:“師兄,俗話說忠言逆耳,我這都是為你好。”
李常樂與師妹拌嘴,通常都是他敗下陣來,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法子,但是此時他不想跟小丫頭一般見識。
“師兄,什麽時候才能到太安城啊?”
李常樂說道:“翻過前面那座山,便是京兆府地界了,到太安城也快了。”
“師兄,我們真的要去拜訪師叔嗎,師父不是不讓我們見師叔?”
李常樂輕輕拍了拍師妹的小腦袋瓜:“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總是什麽事情都要跟師父說。”
“那好,反正是你帶我去的。”常寧把自己撇乾淨。
“哼,你難道不想師叔嗎?”
“想自然是想的,可是師父不許我們見。”
李常樂指了指她的榆木腦袋:“你不說,我不說,師父又怎麽會知道。”
“師父師父,您可聽到了哦。”常寧突然昂起頭對著天說道。
李常樂心裡一慌,但是仔細感應了一下,沒有任何異樣。
反應過來後的李常樂又給了師妹一記愛撫:“臭丫頭,你敢嚇唬我。”
“師兄,你不要打我的頭了,我都不長個了!”常寧捂著頭有些吃痛。
“師父他老人家閉關清修,怎會隨便出山。”李常樂說道。
師兄妹二人繼續走路,雖還是優哉遊哉,但每一步邁出,身邊景物都後退數丈,此乃道門神通,縮地成寸。
柴家坦村後面的山上,老道士撚著山羊胡,目光看向東邊,好像透過層層遮擋看到了那對師兄妹。
“嗯,白玉觀,白玉觀……”老道士喃喃自語。
一會兒又開始神神叨叨:“混沌初分天地間,仙路渺渺無人煙,尋緣問道求長生,青雲山上白玉觀。”
“去北邊能活命,去東邊也能活命。”
“可是去東邊更有意思,哈哈哈……”
老道士眼中精光閃爍,搖頭晃腦,瘋瘋癲癲地極其詭異。
“欽天監的人來的有點快了,這可不行。”
老道士隨即消失在原地。
此時郭家院子裡,崔定軻披頭散發,一襲白衣早被鮮血浸透,還在咬牙與梁渠周旋。
梁渠惱怒極了,眼前這個修士明明這麽弱小,為什麽扔出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威力都這麽大。
“不妙啊,身上的家當快扔完了。”崔定軻心中急切。
“怎麽還沒到!”
他發出傳訊是在一個時辰以前,按理說同門們若是極速趕路應該到了。www.uukanshu.net
屋內小青山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真的擔心神仙大人,竟趴在門縫看著屋外的情況。
“青山,快過來。”娘親喊他他也不聽。
“娘,神仙大人好像打不過妖物。”
一語成讖,梁渠抓住空隙一爪子將崔定軻拍到了牆上,報了先前的仇。
崔定軻口吐鮮血,那口氣快撐不住了。
梁渠走的不急不緩,這個弱小修士竟然讓自己耗費這麽多體力,不能讓他死的太痛快。
崔定軻踉蹌著起身,拄著最後一柄法器長劍,眼看著已然沒有招架之力了。
就在此刻,屋門打開了,小青山跑了出來,張開手護在他前面。
“你做什麽!誰讓你出來的!”崔定軻的怒吼顯得有些無力。
“神仙大人是為了救我們……”
“滾開!”
小青山倔強地一動不動。
梁渠腳步一頓,轉頭朝屋子走去。
崔定軻剛有所動作,卻又是一口鮮血吐出,氣息瞬間萎靡。
淡黃色的光芒阻擋不了梁渠,隻一爪子便將其撕裂。
小青山急了,奮不顧身向梁渠衝去。
梁渠尾巴一掃,氣流將小青山掀飛,崔定軻堪堪將其接住,但是強烈的衝擊還是將小青山衝昏過去。
此時又一個選擇擺在了崔定軻面前,繼續去拚死拖延,亦或是帶著這小娃娃逃命。
現在逃,尚有一線生機,而且還可以救下一人。
在不確定同門何時才能來的情況下,這次他選擇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