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傾魂之春染》第11章 南乾大渠晚空 (4)幕天席地
  (四)幕天席地

  他倆一驚,只見右翻的獨輪車,大簸箕樣的柳編車鬥裡的沙土大半扣翻在地上!左木把手、左木腿乍向半空,右木把手、右木腿、半個膠輪埋在傾覆的淤泥中。

  一屁股跌坐地上臉色慘白的蕭長元“噗呲——”一口鮮紅的血,噴濺在半個膠輪沾滿黧黑淤泥沙土的鐵絲輻條上!

  老黨員按著心口,閉著眼,“撲嗵”一聲,倒在了地上。

  “老黨員,老黨員!醒醒,老黨員!”張克豪一個箭步跨過去,扶抱起蕭長元,讓王眉娥扶著他,自己跑到獨輪車前,用力把獨輪車從淤泥中扶起扳正,然後,從王眉娥手裡接過老黨員,讓他靠著獨輪車的車鬥坐地上,一手扶著他的肩背,急切呼叫,一手掐著他的人中。

  因挑土、倒土上渠岸而圍攏的人越來越多,王眉娥急切叫道:“衛生員哪?王利哪?趕快去叫王利呀!”

  “額口乾得冒煙,剛才去銅板那裡找水喝,王利在夥房棚子裡睡覺呢,說是胃疼。額去找他!老黨員是累壞了!他不能再推獨輪車了!”詹老板說著,踢踏著鞋子,挑了一對空筐子,衝下渠底。

  “哎喲——”一聲,蕭長元的人中都讓張克豪掐得青紫了,終於,舒出了一口氣。

  “哎喲,老黨員能出聲了!”

  “人這輩子呀,不能出聲了,也就差不多了!”

  “還能出聲,就沒大事!”

  圍著的,呼出一口氣,準備散開。

  “老黨員,你去蚊帳裡好好歇歇!王排長,你扶一下老黨員!我來!白武德、康莊、顧剛你們幾個有坎土曼、鐵鍬的,趕緊幫著把這堆土弄進獨輪車,免得擋道絆倒別的同志!”張克豪招呼著,把老黨員交到王眉娥手裡。

  “沒問題!”那幾個痛快答道,掄坎土曼的,揮舞鐵鍬的,三下五除二,片刻,翻倒的淤泥清理得乾乾淨淨。

  老黨員的獨輪車鬥裡,很快又裝平了。

  “王美麗,把你那一擔子土,也倒進來!王美麗看樣子累得夠嗆,你們誰去搭把手?”張克豪彎腰抓著獨輪車的兩個木把手,回頭笑道。

  “張排長,行嗎?你的獨輪車已經滿了呀!”剛上渠岸,抖抖索索擔著兩筐土,水洗樣的黃黑臉變成了紅黑臉的王美麗蓬亂著一頭短發,吃驚道。

  “沒問題,還能裝些!”他笑道。

  “張排長,小心吃不消!”王眉娥朝他瞪了一眼,沒動窩。

  “沒問題,推獨輪車啊,阿拉有經驗,不在猛,也不在巧!關鍵要掌握平衡,會扭屁股,就不會推翻車!”他調皮地笑笑,騰出一隻手,拍拍胸脯。

  “哈哈哈——”大家,哄笑起來。

  於是,白武德飛奔到王美麗跟前,兩胳膊分別套進兩個筐梁,?起土筐朝獨輪車,小跑而去。

  三挑子的土倒進了獨輪車!張克豪扎馬步,腰板挺直,起身,穩穩地推起獨輪車,堅實的屁股左扭右扭,向著北面三百米外的幾座高高土堆,“吱吱扭扭”,扭去。

  “老黨員,你快去休息一下吧!”蹲在地上的王眉娥衝他的身影無奈笑笑,關切地勸著自己兩手撐著瘦削肩背的老黨員。

  “沒關系,王排長!我不,不用歇!休息一會兒,我好多了!咦,我的獨輪車呢?”老黨員推開她的手。兩手攥拳撐著地面。

  “張排長推走了!老黨員,別幹了,快歇歇去!”有人叫道。

  “那,那我去挑土!”蕭長元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搖搖晃晃站起身,微弱地笑道。

  “老黨員,你不能挑土了!”剛挑著一擔土登頂的田指導員跑過來,嚴肅道,“身體要緊,你以後不能這樣蠻幹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推獨輪車的同志,一定要輪換。我命令你現在馬上去衛生棚讓衛生員看看,如果有大問題,立馬讓王利趕毛驢車送你去場部醫院!如果問題不大,就去蚊帳裡休息半天;如果沒問題,也馬上休息兩個小時!半下午,你再挖土去!明天,你也只能去挖土!”

  “指導員,我沒,沒問題!歇口氣,我就去挑土。我,我怎能乾挖土那種乾輕便活啊?明天,我還推獨輪車!”蕭長元有點結巴了,小聲道。

  “老黨員,你不但要勞動乾活帶頭,服從紀律聽指揮也要帶頭!”田指導員正色道。

  “好,好,指導員,聽你的,我去衛生棚了。”蕭長元說著,去一邊,挑起張克豪的空筐子,慢慢向渠底走去。

  王眉娥向他清瘦不高、漸漸下沉的身影,投去敬佩的一瞥。

  她又向稍遠處那高大挺拔推車的紅綠背影,擔心地看了一眼。心裡埋怨,你自己挑了大半天擔子,又搶著去推車!唉,哪怕鐵打的身體,也恐怕吃不消啊!

  又一想,就算擔心,也該是人家林茜草擔呀!雖然,人家兩個最近可能有些小摩擦,也輪不到你操這份心!對啦,今晚吃完飯休息時,讓林茜草勸勸他別那麽拚命,留著點體力,這才第一天呢!

  她搖頭笑笑,滿面春風地,挑著自己的兩隻空筐子,邁著輕快的步子,朝渠下走去。

  天完全黑了,也就到了吃晚飯、下班的時候,青年們累得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關節格格直響。一個個忍著腰酸腿疼,挪動著沉重的的步子,朝露營地的紅柳棚夥房走去。

  吃過簡單的晚餐,豬油炒金燦燦的老葫蘆瓜、黃燦燦的包谷饃饃,大夥兒幾乎都躺進自己的蚊帳裡,累攤在自己賽鋼絲的野麻床上。

  只有包括詹老板在內的三個老職工是真正的露營,就睡在露天的沙棗樹林裡,他們沒有帶蚊帳。上海青年們清一色的新蚊帳,是剛到三棵樹不久,場部統一發的。

  老黨員蕭長元的舊蚊帳,是在廣州當地勤兵時,部隊發的。

  其實,白天中午還有十來度,乾活時還熱得汗流浹背,晚上的南乾大渠工地只有五六度,半夜甚至只有一兩度,冷嗖嗖的,雖然離立冬還有幾天,卻有冬天的味道了。這一頂頂散布在工地周圍的蚊帳,只能起到保護自己換衣服、獨處的便利,保暖作用不大。

  一百多公裡的南乾大渠工地上,夜幕下,燃起一堆堆熊熊篝火,像成千上萬顆明珠撒在大地上。

  張連長往三堆篝火裡添著一根根紅柳枯枝,田指導員端著一盆盆熱水送到各蚊帳前,給青年們燙腳。陸布谷則挨個女同志蚊帳,幫幾個上海女青年用燒紅的針尖,挑手掌、肩頭的血泡,抹碘酒。

  康莊由於乾得太猛,整個左手掌的掌心處打了一個蠶豆大的血泡,掌心皮肉全部分離了,透過皮膚,裡面紫紅色的血水清晰可見,讓人見了覺得揪心。血泡很快就破了,露出鮮紅的嫩肉,疼得臉色慘白,冷汗漣漣,但他一聲也不吭,因為,幾乎工地上人人如此。

  青年們原本細膩白嫩的手,經鐵鍬、坎土曼把子一磨練,加上太陽曬,鹼土蜇,硬是活生生地像被揭了三層皮似的。

  王眉娥右肩上一顆蠶豆大的血泡壓破了,又在左肩上磨出了一顆新的血泡,一百多斤的擔子壓在肩上,一陣陣揪心的疼,雙腳在七米長六十度的斜坡上攀登,雙腿不住地打顫。夜裡睡在床上,伸不開腿,麻木腫脹,難以入眠。

  她雖然又累又困,可是,手上、肩上的血泡處疼得鑽心,雖然,八個饃饃幫她挑了泡,上了碘酒消毒,可是,那疼痛似乎更厲害了。她的兩條腿,小腿肚子又麻又腫,簡直不像是自己的腿。手掌、肩頭、腿肚撕心裂肺的疼,折磨得她在野麻床上輾轉翻滾,不曉得過了多久,眼皮才迷迷糊糊起來。

  月牙的清輝漏進一座座薄紗蚊帳裡,蚊帳在夜風裡一鼓一鼓的,一陣陣寒氣迎面襲來。沙棗林兩邊的蚊帳,是男同志們的;中間的,是女同志們的。

  幸虧聽了指導員的話,她不僅帶來了鋪蓋,還把毛衣、棉衣棉褲哈馬斯也卷在被窩裡帶來了。她現在是短褲汗衫,直接套棉衣棉褲,再蜷縮在被窩裡,才勉強不覺得冷。

  白天幾乎汗濕完的白襯衫、單褲,洗都沒洗,直接掛在不遠處的兩根沙棗刺椏上晾曬。她並不擔心自己的衣褲會丟丟失,好些男同志、女同志哈馬斯是這麽晾曬自己衣褲的。工地上,比不得在連隊,吃飯、喝水、刷牙、泡腳的水,是高司務長和周薄毅輪流趕毛驢車去三公裡外的十五連水井拉回來的,別說洗衣服了。

  林茜草隻帶了鋪蓋卷,沒帶棉衣褲,也沒帶毛衣。一吃完晚飯,林茜草就問她借了那件八成新的翠綠毛衣,她自己帶到塔裡木,還一次也沒穿過。見她有些猶豫,林茜草說,隻借穿一夜,明早就還給她。她忍著心疼,借給她了。

  剛才,她躺在蚊帳裡柔軟的野麻床上犁地時,瞥見肩掛步槍的張克豪彎腰站在林茜草蚊帳前,悄聲說什麽。

  沒一分鍾,就聽林茜草惡狠狠地小聲嚷道:“不要不要,汗臭哄哄的,還好意思拿出來!走走,好容易睡著,被你吵醒了!不是早三令五申過, 叫你離我遠點呀!滾!”“啪嗒”一聲,像是衣物落地的聲音。

  “小草,那你好好休息,明早多睡會兒,我幫你打早飯!”

  “你煩不煩?有完沒完?!菜包子早說好,幫我帶早飯了!再不走,我大聲了!”

  “別別別,小草,你睡吧,我放哨去了!”蚊帳外的張克豪“嘿嘿”訕笑幾聲,彎腰拾起東西,向左右兩個靜悄悄的蚊帳望了望,躡手躡腳,背著槍,黑色挺拔的背影,遠去了。

  她左隔壁蚊帳裡的林茜草,右隔壁蚊帳裡的黑非洲,躺下不久,就傳來了細若遊絲的呼嚕聲,和老牛叫似的呼嚕聲。

  她,徹底睡不著了。但,手掌、肩上、腿肚子的疼,倒像是忘了。

  賤骨頭!骨頭輕!她在心裡氣哼哼地罵他。真真的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那麽多女同志暗地裡、夢裡不知道多少次幻想、夢見他能對自己正眼看一眼、陽光燦爛地笑一下,唉,這些畫面,哈馬斯都只能在夢裡實現。偏偏,他呢,在林茜草那裡,就像老鼠見了貓!

  她不明白,一個那樣聰明能乾的小夥子,怎會被一個女的搞得五迷三道、沒有尊嚴?林茜草再漂亮,比起王薔西施,還是要差些嘛!沒出息!要是林茜草敢那樣對自己,自己早拍屁股,跑了!可他,還照樣屁顛屁顛的!

  可又一想,自己不該罵他!想想他一貫對同志們是多麽好,多麽誠懇啊!勞動時,不管男同志女同志,他能幫一把的,總是熱情幫!

  她的眼皮沉重起來,筐子扁擔在半空旋轉,腰上的有力大手,飛翔的紅綠流光…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