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竑在城門下見到鄭洋和陳煦時,發現他們臉色蒼白,眼神暗淡,墨寶等人遠遠的站著,也都低著頭沉默不語,周遭的空氣如同大雨將至前的壓抑。他將本要說出口的話重新壓了回去,這才上前小聲問道:“聿之,發生何事?”
“阿竑,你終於來了”,說罷,鄭洋突然走過去抱住虞竑,低聲說道:“我們剛被人羞辱了”,說著又見陳煦也上前抱住兩人,這讓虞竑一時間不知所措,他感覺到鄭洋近日似乎有些改變,卻沒想到陳煦也會如此。
“何人敢如此作惡!聿之、阿煦莫怕,我這就去聯絡同窗一同去縣衙遞狀紙,必要還你們一個公道”,虞竑轉身就要上馬,一腔激奮之心,頓時讓兩名好友振作了些,趕忙拽住他,這才將剛才的事情傾訴出來。
虞竑聽完他們的話,也不提去縣衙的事情,反向勸解道:“你倆這武藝果然還需苦練,今日之事也算是警示”
“什麽!是他們襲擊我們!是他們故意挑事!聿之,你倒是說話啊!你今天是不是被嚇魘住了?”,陳煦說罷就抓著兩人的肩膀猛烈搖晃,似要讓他們都清醒過來,卻被鄭洋將他雙手鎖住。
“阿竑說的有理,今日之事終歸是我們武藝不精,莫說人家配合巧妙,即便是擂台交鋒,我們也守不住幾招”,這話倒真讓陳煦也陷入了沉思,反而是引起爭論的虞竑在旁搖搖頭,安慰道:“你們才多大?當真以為能比肩那些百戰之兵?”
“不,不是要比肩,而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超越他們,多謝阿竑點醒,我這就回去求祖父再尋個厲害的師父”,說罷頭也不回的上馬遠去,而陳煦也像突然醒悟了一般,留下一句“我也回去找父親商量”,而後上馬朝另外一個方向奔去,隻留下虞竑還楞在原地,低語道:“你倒是謝謝我啊......”
鄭洋回府就去找祖父,卻被告知鄭甫去了縣衙還沒回來,隻得怏怏的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剛進門就看見皎皎邁著輕快的步伐跑到他身前,嘴裡還叼著一塊手巾,他拿起來將額頭的汗水拭去,又將手巾張開,看見上面繡的呆犬,不禁莞爾。
進屋後,鄭洋將外袍腰帶交給沅芷,隨後囑咐道:“祖父回來後立刻喊醒我”,便上榻躺著,聞著陣陣藥草清香,不禁困意襲來。
沅芷拿來薄被時,見鄭洋已經睡沉,輕輕的給他蓋上,只是看到旁邊掛著的繡著少年圖案的青囊時,不禁眉頭輕皺。
白天時,鄭洋一般只會小憩,當他醒來時,看見門外似有人影來回走動,這才喚了一聲墨寶,房門被推開,鄭恆跟著墨寶走了進來,躬身道:“郎君,阿郎請您去前廳,京師有客人到來”
鄭洋聞言心中驚駭,拿上外袍和腰帶就向前廳走去。
來到前廳時,見廳內只有三個人,鄭甫搭著憑幾,居右坐主位,另有兩人在對面正坐,其中一人衣著與從前來的使者一樣,是一位內官,另一人頭戴襆頭,身穿朱袍,卻遮不住魁梧的身姿,正是午後在城外遇到的騎將。
鄭洋先向鄭甫行禮,告個遲來之罪,鄭甫擺擺手,起身為他們介紹起來:“這一位是宮內的周常侍,這一位是慶州衛右府薛都尉”,隨後又指著鄭洋,“這是吾孫,鄭洋”。
鄭洋立刻躬身行禮:“拜見周公,拜見薛公”。
周常侍讚了一聲:“好一個氣宇軒昂的少年郎!”
薛都尉緊接其後:“我道泰寧竟有如此芝蘭玉樹的少年,原來是太傅之孫”
“哦?薛都尉與我孫兒相識?”
“未入城時,在官道上望見郎君策馬的英姿,不禁驚奇,故而刻意結識了一番,這巧了不是!”
這句話漏洞頗多,鄭甫也不揭穿他,只是佯裝欣喜,“哈哈,果真是緣分!洋兒,聖人隆恩,特簡派薛都尉來長慶傳授你武藝,還不快來拜見師父。”
鄭洋此時內心暗暗譏笑,不過更多的是狂喜,真是想什麽就來什麽,這可是慶州衛七大都尉之一的薛明逸,是絕對的驍勇人物,此時他對聖人的感激之情忽然能夠具體化了。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他剛拜完就有家仆遞上一個木盤,盤中之物散著陣陣寒芒,乃是一個黑金虎頭形槍頭,鄭洋接過轉而高舉遞上。
薛明逸也不推卻,扶起鄭洋後,圍著他轉了一圈, www.uukanshu.net 又捏捏他的手臂,這才鄭重的說道:“太傅放心,為君為國,我自當盡心將一身武藝統統傳授,他日徒兒若能揚威天下,也好叫人知道我老薛的本事”,說罷眾人又是一番客套,唯有鄭洋還在傻樂著。
天色漸暗,約定了明日再來傳授武藝後,薛明逸兩人隨即告辭。
剛剛還熱鬧非常的廳內,如今重新歸入沉寂,鄭洋正在查看記錄禦賜之物詳情的表冊,耳邊突然傳來祖父的聲音,“聖人派遣慶州衛分赴各州精選勇將勁卒,遣來寧州的這一隊你已見過,有何看法?”
鄭洋沉思了許久,恭敬的回答道:“其一是聖人要對洛北用兵,其二聖人要向各州宣示朝廷的實力,其三是朝廷要加強對各郡、縣的控制”
鄭甫滿意的頷首,又補充道:“長進不少,不僅僅是縣,這次怕是要借選卒之機,深入鄉、裡一級,逐步斷了豪強鄉紳對地方的控制力”,鄭甫並沒有忽略鄭洋迷茫的眼神,但還是接著說,“此外,朝廷既然要對洛北用兵,少不得要調兵、募糧、征役、造弓修甲,這些逍遙快活了二十余年的各州大族,若無人能在朝中佔有一言之地,此時怕是已經進退兩難”
鄭洋聞言更是不解,但早已習慣這種先給出結論,再讓他自己思考的方式,只是又問了句:“能成功嗎?”
“能,成功與否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聖人必然能因此掃除北征的後顧之憂”,鄭洋注意到祖父在說出這話的同時,眼睛重新變的明亮有神,這種對未來充滿信心的眼神,鄭洋卻是第一次在祖父眼中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