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灰土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塵蟎泥垢…昏暗程度,簡直要讓人懷疑這兒是住人的還是停屍的。隻想反覆看門牌確認。
“住店?”一個沙啞的聲音,提著一盞燭火來應門。
“嗯…啊…”姚兵答。
一位老嫗。用打量的目光看了他們三人一行:“進來吧。”
進門,這旅店的簡陋程度超出尋常。簡直要懷疑是不是家黑店。三人擠在一起。
幾間敞房,每間都橫七豎八倒著許多人。靠牆的地方已經被佔滿了。而且不能關門。吃飯的地方是兩張公用的粗木大長桌。牢房一樣的配置。吃飯,放風…
“不是,你…老板娘?呵呵…”姚兵笑著商議:“你看我們仨,額,你這有單間麽?可以加點錢。”
“單間只有小的。”
三人松了口氣,跟著店主老嫗向前,來到一個蛛網密布的拐間,一個小氣窗,地上還有一灘水。
就是這兒。又濕又冷。
落英瞪大眼睛。
店主看出他們不滿意:“都願意住大間,沒人住小的。哼,還加錢…”
姚兵看看落英:“額,主要是,你看,我們男人好對付,可我們程總,總不能…”
“女人有通鋪。”店主看落英。
通鋪上其實人也滿了。但擠擠還有空位。不用忍受地面潮濕。
“要不然你過去吧…”姚兵出主意:“這麽一大堆男人,敞著門,裡面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人…別瞅著你膚白貌美…”
打量落英,姚兵露笑:“他們才不管你是不是長腿…”
嘶!…落英瞪了他一眼。看到通鋪那裡大約暖和,答應將就。
這並不是家黑店,店主按人算錢。也沒多收。就是態度很冷淡。
進了小間,就剩姚兵和小眼鏡了。白天他們達成協議,在這小眼鏡負責打下手和跑腿,姚兵就叫他“小鄭同學”。
這間房沒人氣。臥倒不久,就覺得冷風呼呼往裡灌。根本睡不著。
出去搬來些稻草,勉強和“小鄭同學”擠在一起了。
“哎,淪落到跟你這樣的抱團取暖,我這造的什麽孽。”姚兵覺得滑稽。白天還討論過這個。
小鄭悶聲。
“我說小鄭,別扛著了。你看看你出了事程總怎麽對你,再想想你後面那人…”
想想姚兵就來氣:“我說你別以為裝悶葫蘆就過去了。你從記者招待會上就露尾巴了不知道麽?小小年紀,真是,小小年紀,不好好上學,跑出來當臥底?這也就是碰見我跟程總,光明磊落!真讓你拍到什麽機密,早就把你做了。”
“哼,光明磊落,你為什麽大晚上去她家裡?她還穿性感內衣…”
“嘿,我是上去談工作…”姚兵氣不打一處來:“我就住她樓下,怎麽著了?”
不過回想當時落英的穿著,確實挺大膽的。
“人家在家願意穿的舒服!穿衣自由!要你管了?”
小鄭哼了一聲:“算我倒霉。”
“不是,等等,她家安保那麽嚴密,你怎麽進去的?”要說安全漏洞,也就晚上安全逃生梯那一個隱患。就算他也知道,那他怎麽進的門?
“她出門丟垃圾倒咖啡都不鎖門…”小鄭回答。
“嘿,我…行吧,說說誰雇的你。”
“我是雜志社的獨立記者。顧我的當然就是雜志社…”小鄭回答:“我是為了揭穿你們公司背後騙局,才潛入她家的。”
“少特麽在這跟我裝蒜!”姚兵冷笑:“獨立記者能混到發布會前排去?什麽抽風的大雜志社把那麽重要的位置給一個半工半讀生?”
小鄭不回答。
“自作聰明。就你那小嘴兒一張,人家程總就知道往哪放筐!你以為全世界就你長心眼兒了?”姚兵越罵越精神:“記者會玩砸了,你是去將功折罪的吧?嗯?”
“你以為拍點那什麽照片,再接著報社搞搞輿論,潑潑髒水,就拿到賞錢了?”
“你這都涉及犯罪了!你知道麽?程總但凡心狠手黑點,先發製人,給你送進去,留個案底。你這輩子哭都沒處哭。你父母…哎,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你就不想想你父母?”
……
可任憑姚兵怎麽說,小鄭幾乎油鹽不進。反倒氣得他睜著眼睛大半夜。沒睡多少。
**
“早啊!”早起的落英神采奕奕。佔據了長桌一個角落,還幫他們倆人叫了東西。
姚兵半死不活。
吃著飯,後知後覺落英老在踢他。往下一看,落英翹著二郎腿,悠閑自得。
“怎麽這是?”
“嗯?”落英也看:“哦,你擋著我放腿了。”
連小鄭都覺察出不對勁,姚兵慢半拍。
“哎…還記著呢?”他嘿嘿一聲:“我那時候是覺得,說出來顯得我這個人太輕佻,就換了個說法…沒,沒有說你腿短的意思…”
落英笑笑。
這裡的飯說不上好吃難吃。不過總比落英家裡的乾麵包好得多。
吃完結帳打算上路。
“哎,你們這,一般多遠有個旅店,村鎮啊?”姚兵向附近吃飯的人提問。
沒人說得清。
“你們從哪來?”
“西邊,西邊那個小鎮子,你們知道麽?”姚兵比劃方向。
旅店裡瞬間安靜了。各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投過來。
這是那場災難過後,他們第一次聽說,有人活著走出了那個地方。
“啊…都,都知道了啊…”
他們甚至,還有馬車。姚兵為了緩解尷尬,刻板假笑:“那個,我們,我們穿越旅行…商客…嗯,算了,逃難的!…”
“我們經過那裡,原本想做點生意。”落英介紹他們一行。
“這是夥計。”她這樣介紹小眼鏡。
這時,一直態度冷清的女店主緩慢走過來:“能死裡逃生,挺不容易…”
她按照這裡的規矩,將昨晚的店錢都交回來。
“這是?…”三人齊道不解。
“拿著吧。接待逃難的人,要免一晚上店錢。這是我們多少年的傳統…”
姚兵受不了這種好:“那什麽,這點,我們還不缺…”
“那太謝謝了!”落英將錢收回。
“唉…”店主點點頭,緊跟一聲歎息。很快,這裡彌漫悲情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