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離職的日子裡，幻宇沒有人為難姚兵。反而因為他坐在程落英的對面吃飯，對他另眼看待。

　　男同事噓寒問暖，女同事搔首弄姿。都明裡暗裡打聽他與程大總裁的關系。連平時沒好臉的上司，也笑容可掬。滿公司上下，氣氛詭異…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慢悠悠地處理手頭的工作，收拾辦公桌。把還待處理的分成幾份，平鋪在桌面上。用越來越多的空位置，暗示時不時就進來寒暄的上司，他去意已決。

　　給家裡掛了個電話，說了一下“升遷”的喜訊。順帶，讓老父親以後把那三千塊的養老金自己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電話另一邊的老父親甚是滿意，說他這麽多年，終於上道了。當年讓他“逼”自己一把的決定，還是沒錯。

　　姚兵嗯啊附和兩聲，不再多說其它的。另一邊破天荒問了一句，今年過年回不回家?

　　我…

　　很快，老爸背後傳來老媽的聲音:“哎呀！新公司新同事，多少應酬！你還嚷著要他回家，是不是老糊塗了…”

　　姚兵隻好呵呵一笑。

　　唉…

　　低頭看看手機。落英在那天吃飯之後沒再聯系他。他也在喝了別人免費招待的冰咖啡之後，再也沒上樓“白嫖”。

　　直到現在，那天大堂經理的面貌一直飄在他眼前。敏銳，細心，在他這“咖啡小白”面前不厭其煩。博學到可以為咖啡撰寫族譜，卻絲毫感覺不到張揚。他們的後廚也都是那樣水準嗎?

　　那每道菜品價格後面多出來的0，可能合情合理。

　　不久，有陌生人加他微信。原來天魁的人知道了他要加入，提前“進駐”手機。

　　有一個好友提示寫的特別有意思:工號888，加入搶奪“兵哥”大作戰！

　　隔著屏幕透出年輕的氣息。哈！姚兵很痛快地添加了。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不能加他不加我，我才是“兵哥”真正的同桌！

　　我給“兵哥”在桌上擺了綠植！

　　吸收輻射！

　　……

　　如此一股腦添加了好幾個。不過，真正與他交談的，只有曲秘書。

　　**

　　曲秘書說話很專業，透著一股“我才是老板身邊人”的氣勢。姚兵因為她那天主動給落英救場，對她印象很好。提出教她開車。

　　然後立刻就領略了落英那句“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的真正含義。

　　曲秘書只要一碰方向盤，就像摸仙人掌一樣緊張，且小心翼翼。身體僵硬，刹車油門一起踩，雨刷滿天飛是常態。

　　地獄般的兩個小時下來，姚兵滿頭冷汗:“哎，曲秘書，咱們打個商量?”

　　“嗯?”

　　“以後別摸車，對你自己負責，也對你老板負責…”

　　曲秘書不做聲。臉微紅。

　　姚兵繼續絮叨:“哎，為了感謝你給予的第二次生命，我請你吃個飯…貴的暫時還吃不起啊，將就將就?”

　　曲秘書撇撇嘴:“今天你花時間教我。還是我請吧。”

　　有肉有魚。看她也是家境不錯的驕傲女孩。吃相文雅。

　　“兵哥，有個問題。”她忽然說:“怎麽我們程總，忽然喜歡吃二十塊錢一碗的手工拉麵?”

　　“啊?”

　　“這兩天總讓我買…”

　　“哦，咳！在那邊沒面食吃。整天烤肉果子的，癮得唄…”

　　“那邊?”曲秘書詫異。

　　“啊…啊…”

　　“你們，是旅遊認識的?”

　　“旅…”姚兵眨眨眼睛:“你看有沒有可能，我們是夢遊認識的?”

　　曲秘書愣了一下，捂著嘴笑:“你也太幽默了。程序員裡，你還是唯一一個…”

　　“呵呵，怎麽，我們程序員，還有高冷刻板印象?…”

　　趁著她去洗手間，姚兵拿出手機，點開落英的微信:“我跟‘上官婉兒’說，咱倆是夢遊認識的。”

　　回復很快:“勾搭我身邊的人，你是想找死?”

　　“我是教她開車…”

　　“那也是想找死…”

　　姚兵愣。

　　很快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你以為我沒教過?”

　　好家夥，名聲在外啊。

　　“先生，你好，這是帳單…”店員來了。

　　“哦，給我。”曲秘書及時趕到，解除尷尬。

　　姚兵瞟了一眼，八百多。好家夥…

　　想來追她這樣條件的女孩，一個月在外面吃兩次飯，剩下的時間就都可以喝西北風了。

　　“嘿嘿，那…讓你破費…”姚兵搓搓手。

　　“小事情…還想麻煩你點事兒。”曲秘書眯眯眼:“下午公司要拍合照，方不方便送一程?順利的話，咱們下個月，就可以在公司見面了。”

　　“方便！必須方便！”姚兵笑:“那你也等我方便方便…”

　　一起去到公司，一群人舉著手機來“認親”。落英的公司工作環境十分不一樣，寬敞明亮，員工之間氣氛活潑。

　　“兵哥吃水果！”

　　“兵哥吃橙子！…”

　　“不是不是，不應那麽說麽:‘大哥， 喝冰闊落’！…”

　　“哈哈哈哈…”

　　姚兵有點招架不住。眼前這一群，確實都比他年輕。

　　曲秘書一回來就直去頂層。現在他一個人都不認識。根據他們公司的“傳說”，姚兵是在一間酒吧裡和程總認識的。

　　“推杯換盞，談笑中，檣櫓灰飛煙滅…”

　　姚兵隻好跟著笑。別人問什麽，他都含糊過去。

　　酒吧。他這麽多年，都沒有往裡去過。以前看征婚廣告，許多男人喜歡標榜自己無不良嗜好。女孩子們趨之若鶩。直到有天，他樂悠悠地說:“有沒有可能，單純是窮的有不起不良嗜好?”

　　“程總來了！程總來了！”有人報號。

　　“補個妝先…”

　　“補什麽補！”

　　“口紅淡了上照片不好看…”

　　姚兵看著眼前這活潑的一幕幕，與他之間，仿佛有一條天然的明暗分界線。他在黑暗的那端。

　　“兵哥來啊！”有人招呼。

　　“啊?我?我也上麽?”姚兵想起今天都沒洗臉:“別了吧。你們，還缺人掌鏡…”

　　**

　　啪，一張舊年的照片。落英坐在人群中間。旁邊的日歷，顯示的是2035年。

　　“咦，爸爸?怎麽這張照片裡有媽媽沒有你呀?”一個小女孩揚起稚嫩的臉發問。

　　“那你猜照片是誰拍的呢?”姚兵笑。

　　“是爸爸…”女孩會心的笑。

　　姚兵摸摸她的腦袋，來到窗邊。

　　打開窗簾，外面晴空萬裡。沒有一絲戰火硝煙。

　　(火靈卷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