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木蹲在地上,手裡端著一碗牛肉湯面。
“筷子快給我,面都涼透了!”
許青山手腕一翻,那雙紅色的筷子,出現在了手中。
而筷子上面,還掛著些粘稠的鮮血。
公孫木抬手接過筷子,卻是擦也不擦,直接插進了面裡,然後“呼哧呼哧”吃了起來。
費瀟瀟縮在許青山身後,顯得有些懼怕。
許青山轉頭對費瀟瀟道:
“先去前面等我。”
費瀟瀟“嗯”了一聲,轉身朝前跑去。
許青山看向公孫木:
“我的東西呢?”
公孫木嘴裡大口嚼著面,伸出手在懷裡掏了掏,掏出一小塊黑色玉簡出來。
許青山接過,神識掃了掃。
《絕陰魔傀術》。
這也是在那場隱秘交易裡,談好的條件。
許青山幫公孫木除掉聶長行,公孫木給到許青山這套“傀儡術”。
那一晚,公孫木疊的小紙人,便是這傀儡術的指代。
公孫木又撈了一口面到嘴裡,含含糊糊說道:
“多謝許道友。”
許青山不再言語,轉身便要離去。
公孫木卻起身叫了他一聲。
他慌忙咽下嘴裡的一大口面,咳了兩聲險些噎到。
公孫木用紅色筷子,指了指身後的遊龍武館道:
“裡面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啊。”
許青山眉頭皺了皺。
公孫木道:
“我師弟畢竟是宗門派下來的,他的死我會編個故事,敷衍過去。
但留了裡面那些活口,萬一傳出去,你我都不好辦。”
他用紅色筷子,敲了敲白瓷碗的沿兒,接著道:
“萬一我家宗門,再派個高境界的師兄或者師叔過來,許道友怕是你也搞不定的。”
許青山頓了頓說道:
“有沒有其他辦法?”
公孫木撓了撓頭,歎了口氣道:
“倒是有個秘術,可以讓他們忘卻今日之事,不過會稍微有點後遺症,但也不嚴重。”
許青山道:“就這麽辦吧。”
公孫木抬了抬眉眼,抬起右手,用筷子頭指了指不遠處的費瀟瀟。
許青山道:
“他你不用管,我會讓他閉嘴的。”
公孫木笑了笑,不再說什麽,又大口吃了口面。
許青山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公孫木笑著搖了搖頭,手裡端著碗,轉身走進了遊龍武館漆黑的大門……
許青山牽著費瀟瀟的手,徑直朝北新巷鐵匠鋪走去。
“今天看到的,不能跟任何人說。”
許青山笑著開口道。
費瀟瀟仰頭看了看師父,“哦”了一聲。
“重複一遍。”
“今天看到的,不能跟任何人說。”費瀟瀟有些奶聲奶氣。
許青山笑了笑,摸了摸費瀟瀟的腦袋。
臨近傍晚,天色已經漸漸昏暗。
師徒兩人,跨步回到了北新巷鐵匠鋪。
徐老根還在家裡養傷,葛小六在忙活著敲敲打打。
“師父。”葛小六見到許青山,趕緊笑著打招呼。
許青山把費瀟瀟推進鋪裡,開口道:
“你們兄弟倆在鋪裡呆著,困了就去後院睡覺,我出去辦點事。”
葛小六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了費瀟瀟身旁:
“師父你去吧,這裡有我。”
許青山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
遊龍武館,公孫木已經走了出來。
他端著碗,一邊大口吃著,一邊朝南走去。
他邊走邊吃,很快便消失在街巷之中。
遊龍武館內。
朱遊、李猛、王雲波,還有那些幸存的外門弟子,此刻宛若木偶,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目光呆滯、神情惘然。
沒人知道,公孫木對他們施了什麽秘術。
地上,還躺著十幾二十個死去的外門弟子。
他們肢體破碎,都是被那些傀儡稚童錘殺的。
某個角落,躺著一個死透的人。
他的腦袋癟了,半邊身子被撕扯斷裂。
他只是個不知名的外門弟子,加入遊龍武館也沒幾天。
忽然間,他殘破的身子動了動。
接著,被撕扯裂開的身體,竟然迅速合攏。
傷口間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黏連。
他癟掉的腦袋,也漸漸恢復了形狀,直至他的眼睛眨了眨。
幾息之後,他便完全活了過來。
如果不是身上被扯爛的衣服,完全看不出他曾經受過傷。
只見他眉毛長的很高,面色沉靜如水。
尋常的相貌,尋常的氣息。
他看了看周圍死去的外門同伴,又看看惘然站著的幾個內門師兄,面色仍舊沉靜如水。
他從懷裡掏了掏,摸出一本書冊。
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支毛筆。
他用舌頭舔了舔筆尖,在那書冊上,不知書寫著什麽。
寫完之後,又把書冊和毛筆,揣進了懷裡。
他站起身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塊肉干。
暗紅色的肉干,也不知是什麽肉。
他撕了一塊丟進嘴裡,一邊用力嚼著,一邊大步走出了遊龍武館。
……
與此同時。
許青山已經來到了“混元武館”。
大門緊閉。
許青山收斂了氣息氣血,縱了下身子,躍到了高牆之上。
顧遊雲和顧冰兒來此赴宴,如今看來是趙海龍連同混元武館,共同設的“鴻門宴”。
許青山本來也考慮不多管,任由兩家武館爭鬥的。
但念及顧遊雲對自己的厚道和懇切,還是決定過來。
無論如何,肯定要保下顧遊雲的性命。
這次混元武館連同趙海龍的圍殺之局,想來最大的危險,便是那魔修聶長行了。
聶長行已然除去,此處想來只有武道爭鬥,也便不會讓許青山陷入凶險危機。
天色已然昏暗,混元武館內,明亮的燈籠掛起。
許青山一邊沿牆行走,一邊放出神識。
前院之中,空曠無人。
許青山一個縱躍,朝後院行去。
來到一處屋簷,便看清了院中情形,原來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境地。
只見一白一黑兩道身影,正纏鬥在一起。
激戰正酣。
許青山低頭看去,那白衣長袍的,正是顧遊雲。
另一道黑影,則是趙海龍。
“砰”的一聲,兩道身影驟然分開。
只見他們手中,各持著一根黑棍,竟都是在用“遊龍棍”比拚。
顧遊雲身形晃了晃,面色微微泛黃。
許青山神識掃過,發現他氣血虛浮不定,像是中了什麽毒。
不過這也難怪,顧遊雲和顧冰兒前來赴宴,想來在茶裡飯裡下些毒,也不是什麽難事。
顧遊雲身後,顧冰兒半躺在地上,面色同樣蠟黃,氣血則顯得更加不穩。
趙海龍持棍而立,面色陰冷。
“師父,交出遊龍棍,你可以少吃些苦頭。”
顧遊雲冷聲道:“不要叫我師父。www.uukanshu.net ”
顧冰兒面帶淚水,哭著道:
“大師兄,你真的要致我們於死地嗎!”
趙海龍眼睛眯了眯,沒有回應。
一旁,一個長臉大嘴的中年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趙海龍,跟他們廢話這麽多幹什麽?要不要我出手幫你了結得了!”
此人許青山認識,正是混元武館館主馬為之,在前兩年的某次宴席上,曾經見過。
許青山神識掃過,只見這馬為之,也是化勁三層巔峰的境界。
有馬為之在,全力狀態下的顧遊雲,也未必能夠脫身。
在這種情況下,趙海龍還要下毒,也足見這些年裡,趙海龍心思變得更加謹慎。
趙海龍對馬為之道:
“此乃我遊龍武館之事,還請馬館主不要插手。”
馬為之白了一眼,擺了擺手,在一張椅子上坐了。
卻是不屑地低語了一句:
“已經乾出了下毒的勾當,還在這裡道貌岸然……”
趙海龍並未聽到馬為之所言,他持棍在身前,冷聲道:
“師父,把你手中的遊龍棍、還有第三層的棍法傳承給我,徒兒會給你風光大葬。”
顧遊雲冷聲笑了笑,他原本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顯得凌亂。
他高大雄偉的身形,腰背微微彎曲。
許青山凝神看去,只見趙海龍大概已是化勁三層的境界,想不到這幾年他精進神速。
顧遊雲原本是化勁三層巔峰,足可以鎮壓趙海龍的,此刻氣血虛浮不定,戰力折損,怕已不是趙海龍之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