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司空張華
眼看著朝臣都走了,司馬遹也沒有放棄。
剛走出大殿,他便攔住了司空張華。
張華現在的官職是:司空、中書監,並代管修史的著作省。
之前張華還是太子少保,輔佐過太子一段時間。
在朝廷上,除了錄尚書事的梁王司馬肜外,權力最大的便是張華了。
“還請司空留步。”
司馬遹出手攔住了張華。
張華卸任了太子屬官後,二人才漸行漸遠。
現在司馬遹突然叫住他,這讓他很疑惑。
“難不成太子是想拉攏我,一起對付皇后賈南風?”
張華心中帶著疑慮,跟隨司馬遹回了太子宮。
而這一幕,讓黃門魏忠看見了。
魏忠看到之後,眉頭緊皺,直接朝著皇后的寢宮走去。
聽見小黃門的奏報,皇后賈南風卻不以為然,淡淡地說:“隨他去吧!”
……
太子宮中。
西晉時期的空氣比現在好很多。每天傍晚之時,司馬遹都會在太子宮的花園中溜達一圈。
此刻,花園中只有他與張華兩個人。
在古代,太子的地位很危險。皇帝既怕太子太有才能,又怕太子沒有才能。
就像唐朝太子李承乾。雖然貴為太子,卻生怕弟弟李泰爭寵。
摔斷腿後,自暴自棄。在承受不住壓力之後,毅然決定起兵造反。
結果雖然失敗了。但李承乾拉攏太子黨的行為,卻給了司馬遹一點啟發。
我為何不拉攏張華呢?
此刻,他請司空張華過府一敘,就是為了此事。
除了梁王司馬肜外,權力最大的就是張華了。其下還有裴頠,侍中、尚書左仆射,國子祭酒兼右軍將軍。
另一位賈模,侍中,位在裴頠之上。但近日以來病重在榻,無法言語。也是賈氏之人,司馬遹信不過他。
已知的太子黨有六位:
第一位:左衛督劉卞。
第二位:右衛督司馬雅。
第三位:常從督許超。
第四位:中護軍趙俊。
第五位:殿中中郎士猗。
第六位:太子詹事裴權。
前三位都是太子四率的將軍,不過都是末流,沒多大兵權。
而負責大殿安全的士猗,則讓司馬遹很心動。
只可惜皇后賈南風與皇帝司馬衷分開睡,皇后宮中警衛頗多。
不然,直接讓士猗宰了賈南風!
亭中,司馬遹與張華相向而坐,兩個人都不說話。
幾個婢女將茶具一應端來,依次在案幾上擺開。
這時的飲茶叫“茗飲”,就和煮菜喝湯一樣。不過,司馬遹可喝不慣。
他捏起一小撮茶葉,直接放入杯中,然後以熱水衝泡。不多時,茶便泡好了。
看著熱騰騰的茶水,司馬遹笑著將杯子推到了張華的面前。
“咦,這茶倒是與往日不同了。”
嗅到清香之氣的張華,笑著端起茶就小抿了一口。
與平時煮沸的味道不同,司馬遹親手泡的有著絲絲清香之氣,飲來澀中帶甘,頗讓張華回味無窮。
司馬遹自然不會說,這是他改良過的茶。雖然步驟不太複雜,不過此時也不是說這事的時候。
喝了一口茶的張華,心中頗好,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殿下如若想對付皇后,老臣以為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司馬遹哦了一聲,隨即反問:“司空此話何意?”
張華會心一笑,直接向司馬遹解釋了起來。
如今趙王司馬倫與皇后賈南風結盟。梁王司馬肜雖然是趙王司馬倫,但事事皆聽趙王司馬倫的。就憑借著梁王司馬肜在關中的經營,關中大軍就不可能聽皇后賈南風的差遣。即使是現在河間王司馬顒擔任關中都督。
如今,梁王司馬肜又成為了禁軍的最高統帥。即使禁軍直接掌握在太子司馬遹的嶽父王衍手裡,司馬遹也無法調遣禁軍。禁軍此時被賈南風和趙王司馬倫一分為二。
一句話,梁王司馬肜聽趙王司馬倫的,王衍聽皇后賈南風的。
這是在兵權上,太子司馬遹沒有取勝的原因。
另外,皇帝司馬衷是妻管嚴,事事都聽皇后賈南風的。皇帝司馬衷不會同意太子司馬遹增加權力的。
一句話,沒有詔書,太子司馬遹的任何舉動都會被視同謀反。
皇后賈南風雖然殺了太傅楊駿、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但是並為造成全國動亂。
而且,賈南風在執政的這幾年時間裡,全國上下還算安定,即使是個別地區偶有旱災,那也無傷大雅。
可以說,賈南風執政,有較大的基礎。而太子勢單力孤,沒法與賈南風一較高下。
司馬遹立刻打斷了張華的話,說:“如若司空支持孤……”
張華擺擺手,直接打斷了他:“老臣老矣。”
司馬遹卻不想放棄,繼續勸說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司空為何如此謙讓?如今朝堂內外,誰人不知,賈南風倚仗司空,才取得如此大的成就,我大晉朝廷才能穩定。”
張華糾正:“除老臣外,還有錄尚書事的梁王,裴頠和賈模二位侍中。老臣實在微不足道。”
司馬遹繼續說:“梁王素來唯趙王馬首是贍。裴頠和賈模二位侍中又聽司空的。難道司空不願助孤一臂之力嗎?”
司空張華不再說話。
歷史上,司空張華就在太子司馬遹和皇后賈南風之間搖擺不定,不願站隊。
左衛督劉卞眼見賈南風廢黜太子之心強烈,憂心忡忡,就找到司空張華,想要張華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阻止皇后廢黜太子。
張華沒有答應。
劉卞隻得自己聯絡朝中大臣和宗室,準備秘密乾掉賈南風。賈南風察覺此事後,就將劉卞外放為輕車將軍、雍州刺史。
赴任途中,劉卞被逼服毒自盡。
後來,太子被誣陷謀反,雖然張華說字跡不像是太子的。但被賈南風找了一個借口後,張華也就不再阻攔。
從這裡足夠看出,張華並不是偏向於太子的。
但如果說張華是賈南風的人,恐怕也很牽強。
想到這裡,司馬遹突然發覺自己拉攏張華是一件大錯特錯的事情。
“張司空,究竟姓蔣還是姓汪?”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就在他還在想著的時候,張華突然說:“老臣說幾句真話。”
第一件事,是賈南風的親生兒子。賈南風先是佯裝自己有了身孕,將一些絹帛纏在腰間,以做的更加逼真和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讓皇帝司馬衷下詔曉諭群臣。
有人說,賈後懷孕為假,乃是借子。
不過,這些張華認為都是流言,當不得真。
同時,張華向司馬遹保證:不論孩子生不生的出來,太子都會是司馬遹的。
不過,司馬遹可不信這些話。
待孩子出生之際,就是自己的死期。
張華就是朝堂上的不粘鍋,他的話一點都不能信。他的保證也是沒用。
第二件事,張華倒是說起了司馬遹的處境。
司馬遹小時極為聰明,深得武帝司馬炎喜愛。也正因為如此,司馬炎才讓自己的傻瓜兒子司馬衷承繼大統。
司馬遹知道賈南風居心叵測,所以平日都是故意扮醜。什麽宮門口買肉等等,都是他的偽裝。
但這些舉動,卻讓賈南風抓住了把柄。逢人便說太子是爛泥扶不上牆。
“殿下一看情況不對,便去求救於廣成君(賈南風的母親郭槐)。是也不是?”
張華突然笑著看向司馬遹。
司馬遹點點頭,身體的前任主人確實是這麽乾的。
廣成君郭槐病重,太子司馬遹親侍左右,三個月衣不解帶。這讓郭槐大為感動。
張華說:“廣成君生前曾多次規勸皇后,希望皇后對殿下好點。可惜事與願違,廣成君一死,皇后與殿下的矛盾倒是愈發的嚴重了。”
司馬遹反問:“既然司空什麽都知道,為何不願助孤一臂之力?假使他日孤榮登大寶,司空便是有從龍之功!”
他的許諾,並未讓張華心動。
相反,張華很是發愁。看著現在心急如焚的太子,半晌不說話。
接著就聽見張華深深地歎息一聲,無奈地說:“臣隻願我大晉不再有戰亂。今日殿下在朝堂上所言非假,我朝社稷已是岌岌可危……”
司馬遹還想再爭取:“假使孤與皇后決裂,司空又該如何?”
張華沒有思考,脫口而出:“老臣年老體衰,不願安定的朝局再生變故!”
司馬遹聽見張華的話,隻覺得頭疼異常,再無生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