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峰別院內,寒休湖已是洗過了澡,去除了宴會上沾染上的酒氣,等再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衫,便是覺得神清氣爽。
雖然原本的計劃出了點偏差,但局勢也並沒有完全脫離出軌道來。
在書房內稍微看了一會書,寒休湖便打算今天要早點休息。
不過才稍微伸了個懶腰,他便覺得從眉心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顧不得這疼痛,寒休湖心中卻是大驚:“不應該啊,怎麽會這個時候?”
但來不及多想什麽,他連忙束身而立,然後恭敬大禮稽首。
“此世罪身寒休湖,參拜監翁!”
言畢,從寒休湖的眉心處,湧出一股墨紫色的煙雲。
這煙雲連綿不絕,在他額頭的前上方不斷匯聚,然後收縮著,最終,竟然形成了一道墨紫色的玉牌。
玉牌呈方形,在其四周的邊緣處,陽雕陰刻著一個個玄奧精深的銘文,這些銘文首尾相連,如同環成了一圈的鎖鏈,又像是一個封禁的囚籠。
在這囚籠的正中間,緩緩出現兩道略微彎曲的豎紋,紋路並不齊平,一上一下,上邊的紋路從上向下逐漸成型,下邊的紋路自下而上延伸,等到紋路徹底成型,望過去,就如同一隻無瞳豎目。
神秘的玉牌中傳出了一陣無形波動:“寒休湖麽,便暫且如此稱呼於汝。寒休湖,汝入此界已有一段時日,可有何感受?”
寒休湖早已又把頭低下:“啟稟監翁,罪身入此璿夏界十七年有余,雖未周覽萬物,但覺此間有一種似曾相識,而又孤獨寂寥之感,如同經歷夢中舊事一般。”
“呵,汝既已成功致此,倒不妨提點一句。此界,昔日乃是一座仙山,漂浮於無垠海波之上,荒古之時,因龍鼇之爭,此山便流落入極淵,與諸界聯系斷絕,如今演化成此番天地。”
“原來如此,多謝監翁解惑。”寒休湖若有所思道。
“汝之另一疑惑,亦可為汝解開。今日提前蘇醒,乃是因丹藥氣息所致,此丹有其不凡之處,寒休湖,汝修為如此淺薄,何以完成任務?”
寒休湖知道監翁並未真正發怒,但其傳來的意念一樣帶來極大的壓力,他連忙字斟句酌道:
“請容罪身稟告,罪身雖以星降之法在此界重新凝聚身軀,但卻遺有異世介絮,未能理順,想來是星降淬煉未曾徹底,此乃罪身修習此法不精之過。
因此介絮存身,為避人耳目,這些年來罪身有意減緩修為進度,且日夜以雩息之法消弭,近期便可完成。
罪身不取那秋水神丹,實是那神丹由來有因,罪身所在之地名寒家堡,此間族長,治宗有方,近乎無為,故有嘉祥相應,倘若取之,罪身便與此間牽扯過甚。
此丹既至,必有風波,恰逢介絮將消,罪身亦欲尋良機脫離。”
玉牌中傳來一陣意念:
“雩息之法,雩雨無佗,見宜可息。荀先生之學,一絲不苟,細致入微,汝以其解患,倒也恰如其分。
當初若是汝修學之時能得其意旨,而非自大疏狂,亦不至於犯下大過,囚入於太幽禁中。”
“異世介絮,非獨汝修習不精所致,亦是昔日之行止稽留於身,汝當學過小人錯其在己!汝之大過,亦遭此界排斥,雖星降之法不能消!”
寒休湖已是戰戰兢兢,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寒休湖,汝既已有所打算,便可早日施行。想必汝亦未曾忘卻困於太幽禁之苦楚,須知汝得以戴罪之身,出禁立功,實非易事。望汝好自為之!
為汝修行計,便先撤去汝身中禁製。”
寒休湖還沒來得及道謝,便見自身五髒百骸中飄出一個個暗紫色字符,這些字符個個不同,一一排列有序而出。
仔細看去,便能發覺這些字符,其實均是玉牌上符文的衍生變化,這飛出的字符一個個落葉歸根般,沒入到玉牌中對應的銘刻上,即刻消失不見。
寒休湖頓時覺得冥冥之中輕松不少。
“罪身多謝監翁!”
“今後,吾便以此留存於外,汝之任務,吾但起監督之責,不再過問。汝可自便,若吾無存。
寒休湖,昔日仙山沉溺,尚有靈禽異種,弟子門人,因故未離,彼等依托結界,或留存至今,汝當儆戒。
汝之行事,亦不可重蹈覆轍!此界失落已久,隔絕重重,吾雖不得時時監察,但汝自知尚有何物押於吾處。”
待此段消息傳達完畢,玉牌便陷入沉寂,而後緩緩飛落到一旁的幾案上。
寒休湖依然不敢怠慢,躬身朝著玉牌行禮道:“多謝監翁提點!”
站起身後,寒休湖看向那玉牌,他知道,監翁雖不在此界,但即便是當著歸真境的修士的面,恐怕也看不出這玉牌的虛實。
這房間內發生的一切,在監翁掌控下,也是無人能察覺出異常。
但在寒休湖的眼裡,只見那玉牌的兩道豎紋下,盤坐有一道黯淡至極的影子,與其有幾分相似。他微微歎出一口氣,臉上閃爍著難言的神色。
“小環,為我再去燒上一鍋熱水吧。”良久,書房中傳出寒休湖平淡的聲音。
“好咧,少爺稍待,小環這就去。”清脆的聲音仿佛沒有任何疑慮與憂愁,讓寒休湖激蕩的心田得以滋潤。
……
凌雪莊莊主親自到訪一事,並非是什麽絕密消息,便是山下的凡俗也都知道。
許多人,都在或明或暗的打探著消息,只是參與此事中的經歷者,卻都莫名其妙的不是在閉關,便是族中派遣下要事進入秘地。
有心人尋過一番,居然連一個都不曾碰見過。
也不過幾日間,終於有消息一點點傳了出來,凌雪莊莊主此番居然是為了退婚而來!
這則消息就像長了腿一樣,在陸明山上下來回裸奔,引人注意。
當然,這背後未必沒有一些人在推波助瀾,大概是為了隱藏一些更加不得了的秘密吧。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前幾天退婚的事情。
這也難怪寒家堡想要封鎖這則消息,實在是因為此事臉上無光。
說不準這每日增加的巡邏任務,便是族中不想讓眾修士閑言碎語,才給找的各種差事。
陸明山上的低階修士們,雖然不敢明著討論這件事, 卻也難免在巡邏任務中間休息的時候擠眉弄眼,仿佛在彼此確認對方是否知道這件事。
甚至不少寒家堡的子弟們,也才記起來山中確實有這麽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休湖少爺。
而更多的人則知道了,這麽一位修為低下的少爺,居然曾經與凌雪莊莊主的愛女訂過婚。
整件事最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凌雪莊大小姐,居然還是一個修煉奇才,年紀輕輕便拜入了商水宮,成為了神女候選。
一時間,就連山下的凡俗中人,也將這件事作為茶余飯後閑談的主要素材,不斷談論著,所有人說到最後,都不由得感慨地搖搖頭,嘖嘖嘴:
“真的太可惜了,這休湖少爺的修為實在太低,人家看不上,不然倒也是一樁好姻緣…真是有緣無分呐。”
消息以寒家鎮為中心,隨著過往旅人的流通,不斷向遠方傳播著。
可能是消息跑得太遠了,動作也就開始變形,漸漸的,就有寒休湖沉迷享樂,荒於修行,為商水神女所棄的版本傳出來。
當然,也有更加添油加醋的版本出現,說是這寒少爺原來與女方乃是青梅竹馬,只因分別後好色無度,竟然與多位女子有所瓜葛,精元散盡,修為倒退,且還屢教不改,大大辜負了原本癡情等候的神女,最終兩人恩斷義絕。
只不過,在談到商水宮的時候,眾人都不免聲音低上八分。
故事被改為多個版本,但無一例外都被各大修行家族用於教育族中子弟:
“少年修行需勉力,不可貪歡如寒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