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家堡後山禁地。

　　寒虛城和隨同的兩位長老，步履恭敬地走進一個荒蕪山洞。

　　這山洞平平無奇，其中既沒有火把照明，更不像一些重地鑲嵌以夜明珠引路。

　　只有淺淺的雙月光輝從洞口鋪展進去，裡面見不到半點雜草碎石。

　　洞窟靜謐非常，就像是死過一般。

　　寒虛城三人皆是一語不發地走到山洞的盡頭，期間卻未曾經碰見過一個人。

　　前方已經沒有路了，只見三人面對著石壁躬身行禮道:

　　“弟子拜見老祖。”

　　片刻後，從石壁上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虛城，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寒虛城略抬起頭來，沉穩道:

　　“啟稟老祖，凌雪莊曾與十長老養子寒休湖立下婚約，今日凌莊主親自前來退婚，並送至秋水神丹一枚。此丹如何處置，還請老祖示下。”

　　山洞中安靜了一會，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石壁中緩緩傳來聲音:

　　“十長老最近可有消息傳回?”

　　“自三年前送回書信與一批書稿後，便再無消息。”

　　“十長老雖是入贅而進宗門，亦須待其為本族修士。

　　其子寒休湖之婚事，爾等長輩需用心籌謀，為其擇族中佳女，結為良緣。其人若有所求，無傷大雅者皆可應允。

　　至於這秋水神丹，便可先統計族中有孕女子名錄，再做商量。

　　此丹老夫昔日也曾研究過，若是搭配我族之寒玉髓，金壬靈體可再增一二把握。”

　　洞中三人俱皆俯首稱是:“謹遵老祖之令。”

　　“然欲取神物，必有磨礪。爾等需行事謹慎。未免不測，老夫會傳令鶴風、栢雨出關協助。”

　　“除他二人燭明修士外，過些時日，樸樓亦會出關，他已於十日前步入幽玄境。”

　　洞中三人聞言，俱是一喜，當即道:

　　“為我寒家堡賀！為樸樓大長老賀！”

　　“必要之時，老夫也會出手。爾等若無他事，便可退下，虛城暫留。”

　　兩位長老恭敬告退，片刻後，洞中便只剩下寒虛城一人，石壁中傳來略微柔和的聲音:

　　“虛城，你的天資不在樸樓之下，當初，若非老夫一意讓你任族長，總理族中事宜，料想而今你也步入幽玄境了，你心中可有怨恨?”

　　寒虛城緩緩搖了搖頭:

　　“虛城無怨，虛城本與寒家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寒家堡千載，一如虛城千載。

　　而況虛城雖名為族長，但族中大小事宜均有得力長老操持，且虛城修行亦不曾荒廢，如今也快到燭明境九層。”

　　“好，我果真沒看錯人。十幾年前，寒家堡修士隱隱朋比，爭權奪利，不務本修，頃刻便有倪牆之禍。正是虛城力挽狂藍，正本朔源，我雖閉關，也知如今堡內舉措得宜，上下一心。”

　　“此皆老祖之德與眾長老之力，虛城不敢貪功。”

　　寒虛城的話音剛落，便見從石壁中，一顆拳頭大的深藍色海珠慢慢吐出，此珠寶光深邃內斂，不漏分毫。

　　“此珠名喚靜淵，昔日得於北地，觀虛城所修，或可借以參究，不可推辭。”

　　寒虛城恭敬接過海珠道:“虛城謝過老祖。”

　　不久，山洞中又歸於沉寂，石壁中，卻又隱隱傳來寒家老祖低沉的聲音:“老友，此番或需你相助。”

　　“吾借此地寒脈修行，近年來頗有進益，自當有報。只是那秋水神丹，於你邁出那一步，亦有襄助。”

　　“呵，老夫豈不如兒孫輩。”

　　“汝族，合當興盛。”

　　“哈哈哈！”暢快的笑意在厚重的石壁中震蕩，融入呼嘯而過的山風中。

　　……

　　凌墨河三人在離開寒家堡之後，便一路禦器向北飛行。

　　途中，一位留著八字胡的長老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莊主，這秋水神丹，便這麽白白贈送於那寒家堡?”

　　另一位長老雖未開口，卻明顯也是這個態度。

　　凌墨河則淡淡然開口:“此丹本就非我莊所有，乃是商水宮之物，只是小女托我用於退婚之用而已。”

　　聽到商水宮，兩位長老也不免有些畏縮，當年那場大戰，可是隕落了將近萬余修士。

　　凌墨河又轉為柔和的語氣道:“二位長老，也知我修習莊中秘法——雪中望梅，有探查靈機之效，在那寒家堡大廳中，寒家族長給我帶來極大的壓迫力。”

　　“嘶，那寒族長與莊主年紀不過相當，如此說來，他至少已經修到了燭明境後期。”

　　“不僅如此，我也曾數次接觸過後期修士，哪怕是處於燭明大圓滿的修士也見過不止一個，均不如寒虛城那般，”凌墨河想了一會兒，才接著開口:“如令我窒於萬丈淵海之下。”

　　二位長老聞言，俱皆沉默。

　　從陸明山地界出來，再過了約半炷香的功夫，凌墨河等人便回到此次出行的飛舟之上。

　　飛舟以素白為主基調， 舟體之上搭建有亭台樓閣，其間亦點綴有園林假山，栽種有奇花異草。

　　此舟懸浮於山間雲霧繚繞之處，雙月光輝下，說不出的仙風氣派，正是凌雪莊的莊主專駕——雪晴雲流舟

　　飛舟內的廂房中，有一位嫻靜典雅的翠衫女子，正和一邊的侍女做著女紅，便是凌家的二小姐凌宛央。

　　待到見得凌墨河歸來，連忙施禮道:父親歸來了。

　　凌墨河點點頭，慈愛道:“讓二女久等了。”

　　“父親，女兒已備著小膳供父親宴後享用，這便去取來。”

　　“這倒是不急，二女就不問問今日結果如何?”

　　凌宛央面帶微紅:“女兒一切聽父親安排便是。”

　　“二女性子太柔了”，凌墨河搖搖頭，“為父也不打趣了，寒家那小子無福娶我凌家女子，哈哈哈！”

　　緊接著又說到:“也是辛苦二女這一路奔波了，若是那小子非娶不可，為父定當令二女見其人一面，若是看不上他，為父自然還有辦法令其放棄，必不叫二女受委屈。”

　　“女兒謝過父親。”凌宛央一臉嬌羞

　　“哈哈，此番路途上，為父聽聞天予閣收羅到一批西海銀鮫紗，必當盡力為二女拍下，以慰二女路途風塵，這一路回去我等也不必著急，可沿路尋盛景遊覽一番。”

　　“當真?女兒這就為父親端來解乏小膳。”說罷，凌宛央便一臉歡喜，邁著碎步走了出去。

　　凌墨河輕輕歎氣，口中竟然低聲吟誦起:“不思量，自難忘，不思量，自難忘。”眼中已然泛起千裡飄雪般的離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