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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引墜》第4章 攣L冒頓 第6節
  第六節

  頭曼回到自己大帳的時候,已經日落西斜,晚風吹著殘陽,似乎加快了日落的腳步。夕陽如同少女紅彤彤的臉龐,慢慢地遮掩了一層雲紗。在草原上看夕陽,會覺得仿佛離得很近,觸手可及。

  頭曼掀開了單於大帳的帳門,夕陽的光輝從張門外迸射進來,頭曼的身影背著光,輪廓被一團橙黃色的陽光所覆蓋。

  赫連勃予坐在大帳裡箱子旁邊的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在跟前舞著手裡的木劍,嘴裡哼哼哈嘿的聲音像是在唱歌。小男孩大約七八歲的模樣,長的十分清秀,難怪會討頭曼單於的歡喜。他高高的舉起木劍,皺著眉頭:“來者何人!”木劍伸向前方,對著剛進帳門的頭曼衝了過去,嘴裡“哼啊”一聲,氣勢十足。

  小男孩的抓著手裡的木劍刺向了頭曼,頭曼並沒有阻攔,任由木劍一下子刺中了自己的肚皮。頭曼“哎呦!”一聲佯裝彎下腰來,仿佛真的受傷了。小男孩開心的扔掉木劍拍手大笑,笑聲清脆如同銀鈴。

  “呵呵。”赫連勃予坐在椅子上看著一對父子,輕吟淺笑。

  “你一直在這坐著?”頭曼直起身子,走到赫連勃予身邊坐了下來,輕聲詢問著,聲音裡飽含柔情。

  “孩子玩耍鬧的厲害,正好不見你回來,所以一直等到現在。”赫連勃予輕聲說著,上眼皮翻轉著抬起,又低垂了下去,睫毛一顫一顫地,有一股說不出的媚意。

  “你去哪兒的?不知道我等你麽?”

  頭曼沒有說去陪冒頓練劍的事,他仿佛不經意地拿起桌上的一杯酥油茶,輕輕地喝了一口,似乎沒聽見赫連勃予的話。

  赫連勃予沒有再問,她看了看正在喝茶的頭曼:“估摸著這兩天左右王庭的牧民們都快到了,我今天已經吩咐士兵們把好些臨時的帳篷搭建完了,該準備的酥油茶啊馬奶酒啊青稞酒啊,果子狸,鹿肉,猞猁,犛牛肉啊什麽的都吩咐姆媽備下了,隻是沒有往年備的多,畢竟人口少了很多,吃不完也是浪費。”

  頭曼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來是滿意還是不滿意。畢竟人口少了不是赫連勃予的錯,準備少了些也是情理之中。

  “這次的秋季祭祀,我知道你很重視,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提前幫你準備了。我動用了許多赫連氏族裡的年輕人,他們都比較能乾。”赫連勃予仿佛不經意的說著,眼神卻一直在觀察頭曼臉上的表情。

  “哦,赫連家一向是人才輩出的,我知道。”

  赫連勃予聞言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嘴角微笑,媚意仿佛更濃:“這麽說我也是個人才嘍?要不然單於你也不會這麽寵我,是不是?”赫連勃予輕輕地倒在頭曼單於的懷裡,絲毫沒有顧忌身旁還有正在玩耍的孩子。

  “你何止是個人才,簡直就是薩滿天神留給我的天使!”頭曼摟著赫連勃予的纖腰,巨大的手掌溫熱地托住了赫連勃予的後背,將嘴唇抵在了赫連勃予溫潤如凝玉的脖子上。

  空氣中彌漫出一股曖昧的氣息,赫連勃予喉嚨裡發出了輕微的哼吟,嬌笑著用手拍打著頭曼健壯的胸肌。

  “倒是不知道,偉大的頭曼單於,該如何獎賞為這次秋季祭祀勞心勞力的赫連氏族的年輕人呢?”赫連勃予輕輕推著頭曼的臉,半似玩笑地說著。

  “恩,軍階都升一級!”頭曼有點急不可待,用頭頂開赫連勃予的小手,厚厚的嘴唇繼續在赫連勃予的白嫩的肌膚上肆虐。

  赫連勃予的笑容越來越濃,眼角的眼線向上翹起,嫵媚的如同荒野裡的山茶花。

  “你們在幹嘛?”一旁玩耍的小男孩突然轉身,瞪大了眼睛望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頭曼愣了一下,看見自己的小兒子舉起了手中的木劍,看著自己大叫:“放開我的阿媽!吃我一劍!”

  “我投降我投降!”頭曼隻得作勢放下了赫連勃予,巨大的手掌依依不舍的捏了一下赫連勃予豐潤的臀部。

  “大色鬼!”小男孩不依不饒,拿起木劍又刺了頭曼的屁股一下。

  頭曼“哎呦”一聲,聽著自己兒子的話,哭笑不得,看來孩子的意識裡開始懂得色鬼是什麽意思了,再也不能在孩子面前做這樣的舉動了。

  “姆媽呢?”頭曼大叫,“快帶世子回去休息!”頭曼一副急於擺脫拖油瓶的架勢,讓赫連勃予看了想笑,媚眼如絲,笑聲一顫一顫地透著股輕聲的哼吟。

  ~~~

  ~~~

  冒頓依舊坐在校場邊,望著遠方的天空殘陽如血。校場旁邊的氈房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遮住了冒頓的身影。貪吃的馬兒終於吃飽了,愣愣的抬起頭看著主人,似乎不明白主人為什麽還不回家。

  冒頓周身被黯淡的光線染成了橙黃色,眼瞳卻還是黑的,深不見底。他靜靜地坐在樹下的石頭旁,望著自己的臂膀仿佛也變成了橙黃色。

  冒頓閉上了眼睛,耳朵裡縈繞著剛剛阿爸說話的聲音。

  “你跟你阿媽一樣,也是恨阿爸的吧?”宛如魔咒,淡淡地在耳邊吟誦。

  恨麽?冒頓望著一排排立著的武器架,上面刀槍劍戟鉤鐮戈各式各樣的武器在落日的余暉下泛著溫和的光,全然沒有了冷冽的殺氣。地面上都是腳印,是剛剛冒頓和頭曼奔跑打鬥的痕跡,在夕陽的照耀下像是遠古的圖騰浮雕。

  冒頓想起小時候,自己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頭曼城的大門前,望著遠方的草原和山脈,牛群和羊群。偶爾隻有薩卡姆媽過來給他披上禦寒的皮裘。路過的別的姆媽背後總對他指指點點,雖然他也聽不清那些老女人嘰裡咕嚕的說些什麽,但年幼的他也總覺得,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那個時候, 幼小的冒頓有時甚至覺得,薩卡姆媽才是自己的阿媽。後來大一些了,才知道姆媽薩卡原來隻是一個老奴而已。冒頓一度覺得那個大閼氏的穹廬是那麽的神秘,仿佛裡面住著什麽妖魔鬼怪,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而他,就是那個住在那個穹廬裡的妖魔鬼怪生出來的孩子,所以所有人都對他指指點點。

  包括自己的阿爸。

  阿爸從小就不關心他,似乎和人們一樣覺得他整天站在城外像個傻子一樣。有一次春季祭祀,六七歲的他大著膽子端起酥油茶跑到頭曼單於面前敬安康酒,不小心把酥油茶弄灑了頭曼一身,頭曼皺著眉頭,厭惡的神色是那麽明顯,讓開始懂事的他不知所措。從沒見阿爸問過他吃了沒有,身體怎樣,穹廬裡還需要添置些什麽東西。這些也隻有薩卡姆媽才會去關心,偉大的頭曼單於總是要處理很多的事情,擠不出可以關注幼小的孩子的時間。每次看見阿爸都是遠遠地,也許隻有這一次是離阿爸最近的。

  恨麽?冒頓問自己。有好幾次頭曼看見他,都說他的眼睛是不詳的眼睛,叫來姆媽把他領走,似乎是不願意多看他眼睛一眼。阿爸,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稱謂呢?為什麽別的孩子提起自己的阿爸眼睛裡都閃著興奮的光,而自己卻沒有,倒像是自己被撿來的一樣。

  恨麽?冒頓說不出來,他早已忘記了怎樣表達自己的感情,只知道怎樣用冷眼去看別人。

  這就是一個有著瘋癲母親的匈奴世子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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