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狂風暴雨肆虐,兩艘巨大的樓船在波濤中上下起伏。
每隻船高高的桅杆之上,一面巨旗高高飄揚,上面一個碩大的“金”字甚是亮眼。
樓船最高處的船艙之內,一個身穿青灰色斜襟錦服、年約四十的精壯男子,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
他身後的房間裡,不斷地傳出一個女子的哀嚎聲。
“大人,救命啊,疼死我了……”
精壯男子爬在門縫處向裡觀瞧,急得腦袋後面的一縷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一名五十多歲的老者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精壯男子身前。
“大人,夫人的毒瘡我已經給拔了,只是傷口已經潰膿了,老朽愚笨,實在沒有辦法了……”
“你……廢物……”
精壯男子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語,一腳把老者踹到了一旁,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房間裡。
一名嬌媚女子虛弱地躺在床上,頭髮散亂香汗淋漓,滿臉的痛苦之色。
她的右臂完全裸露在外面,肩膀上有一塊兒核桃大小的瘡口,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著膿血。
“夫人,你不要怕……我在這裡!”
精壯男子焦急地呼喚著女子,只是女子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只是抓著他的手茫然地呼喊著。
“大人,我好難受,救我……”
精壯男子完全束手無措,急得衝出房間一把抓起了剛才的老者。
“你……快去給夫人治……治不好,我殺了你全家……”
老者顫顫巍巍地哀求道:“大人饒命,夫人瘡口已經潰爛高熱不退,神仙也難救啊……”
精壯男子一把將老者甩開,瘋了一樣地衝出了船艙,任憑瓢潑大雨澆在自己身上。
“萬能的長白真神啊,求你救救夫人吧,完顏阿吉願意用自己的陽壽換夫人的命,求求你了!”
暴虐的風雨讓他陷入了徹底的絕望,他呆愣愣地站雨中站立良久,剛想回轉船艙,余光一瞥間,似乎看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東西。
他趴在船舷上向遠處觀瞧,風浪之中,一艘客船如疾風中的落葉正在垂死掙扎著。
客船的桅杆之上,一面紫黑色的旗幟讓他瞬間呆住了。
“是……薩滿教……竟然在這裡看到了薩滿教,天啊,長白真神顯靈了。”
他的嘶吼聲馬上傳遍了整個大船:“快,你們把那艘船上的人給我弄上來,再快點兒,耽誤了本將軍的大事,我要你們統統給夫人殉葬!”
大船拚命調整方向朝著那艘船靠攏過去,甲板上十幾名水手拿著一條鐵鉤朝著目標拋過去。
一次、兩次、三次……
鐵鉤終於鉤到了船幫之上,十幾名水手一起發力,把客船死命地拖到了大船下面。
懸梯放下,一名瘦高大漢敏捷地竄上懸梯,幾下就衝到了甲板之上。
瘦高大漢身穿薩滿修士的服裝,掃視了一下眾人,目光停留在了精壯大漢身上。
“主人還在下面,船上有許多神器,需要你們派人把東西搬上來,否則主人他不肯走。”
完顏阿吉疑惑地打量著他:“你是漢人?”
瘦高大漢傲然道:“入教之人皆是真神之子,分什麽漢不漢的,你這樣說就已經褻瀆了真神。”
完顏阿吉滿臉崇敬之情,用力點點頭:“你說的對,是我錯了……你們快下去把東西搬到船上來,快點兒!”
一刻鍾後,客船上的幾大箱子物品和所有人都被救到了大船上,為此還有一名水手掉入了滾滾波濤中送了性命。
完顏阿吉望著眼前身穿薩滿大祭司服飾渾身濕透的年輕男子,狐疑之心再起,故意用女真語問道。
“你是誰?你知道身上穿的是什麽衣服嗎?”
誰知,年輕男子微微一笑,同樣用女真語回答他:“你若是我教信徒,怎敢問出這樣的話!我教的大祭司也是你能質疑的嗎?”
完顏阿吉望著年輕男子睥睨一切的目光,心驚膽戰地拜道:“我錯了,請大祭司原諒我吧。”
年輕男子的語氣平靜的可怕:“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剛剛真神提醒了我,你似乎有一件解決不了的事想要求我,是嗎?”
完顏阿吉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真神在上,果真是無所不能的,求大祭司救我夫人性命。”
年輕男子輕輕地撫摸著完顏阿吉的頭頂,語氣中充滿了慈悲。
“你不必求我,應該去求你自己,今日我救了我,就是救了你的夫人,萬事緣起緣滅,不過如是。”
完顏阿吉恍然大悟,連連磕頭道:“真神果然是無所不能的,阿吉懂了。”
年輕男子一擺手道:“好了,先帶我去換件衣服,我就去給你夫人看病……婉兒,憐兒,你們兩個還不過來服侍我更衣。”
旁邊兩位帶著面具的薩滿女子呆愣愣地看著他, 連他說話都沒有聽見。
年輕男子故作遺憾地歎了口氣:“你們倆跟著我也有些日子了,還是脫不了世俗的情感,這點兒風浪就把你們嚇傻了嗎,唉……”
二女才反應了過來,一左一右緊跟在他的身側。
完顏阿吉扯開嗓子大喊一聲:“來人,伺候大祭司沐浴更衣,準備晚宴,把船上的美味佳肴全都給我拿出來。”
年輕男子扭過頭看了最先上船的瘦高男子一眼:“四狗子,帶那些漢人水手去歇息吧,看好他們別給我惹是生非!”
“是,大祭司,我明白的。”瘦高男子回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阿昌,你跟我來隨身伺候著,我身邊沒個男人怎麽行!”
名叫阿昌的男子也跟了上來,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跟在兩女的身後。
完顏阿吉殷勤地頭前引路,滿臉堆笑地把他們引到了一個寬大的房間內。
“大祭司,這裡是整個船最好的房間了,您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馬上安排您去沐浴更衣。”
年輕男子滿意地點點頭,隨手一指阿昌道:“在旁邊給我的護衛安排一個房間,一會兒讓他去那裡休息,免得打擾了我和侍女。”
“是,大祭司,我馬上安排。”
“你等等……”年輕男子掐指一算,面露恍然之色,“你的夫人馬上就不行了,你先說說她的病情,我先給她診治一番。”
完顏阿吉大喜過望,眼淚在眼裡直打轉,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真神在上,信徒完顏阿吉叩謝真神大恩,叩謝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