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可是要買輿圖?”
招呼聲喚醒了出神的陳生,他連忙搖了搖頭。
這地圖太大沒地方掛,就算是小一些的,各種山川地域都沒寫,不論是打仗、行路都沒用,也就是顯擺一下、看個熱鬧。
“看看有沒有用得到的書冊。”
店員落後陳生半個身位,介紹道:
“那客官可是來對地方了,我們書坊的書冊應有盡有。除了舊書,新排版的書也是有的。
經史子集,演義話本,學堂的授課書,泰西諸國、薩菲國的著作,莫臥兒、北殷、南殷的傳說故事……”
陳生敷衍的點著頭,道:“看看,看看再說。”
這店員落後幾步,不遠不近的跟著陳生,他看向哪些書,店員立刻做出介紹。
“這些是演義話本,這邊是《三國志演義》、《忠義水滸傳》、《西遊記》,這邊是《武穆精忠傳》、《楊家將演義》、《隋史遺文》……”
書架上貼著小紙條,上面寫著書價。
陳生瞄了一眼,換算成肥肉蓋飯的數量,立刻收回了目光。
消遣用的書籍,沒必要買。
“您看這!《金瓶梅》!這裡還有精裝版,裡面有高手作圖的……”
這書看了有啥用,指頭兒告了消乏嗎?
“這是《格物小劄》、《幾何原本》、《天地演化論》……”
不上學,不考試,這書不看。
“這是《新肘後備急方》、《草藥初識》、《救急金針》……”
不學醫、不行醫,這書不看。
“這是《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六韜》《司馬兵法》……”
兵書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賣嗎?
陳生略停了停,目光一掃忽然看到下排書架上堆得滿滿的,都是同一本書。
“這《紀效新書》怎麽賣?”
店員頓時笑道:“當年咱們陛下重用戚帥,盛讚《紀效新書》,說有練兵之所當有《紀效新書》。本店自然響應,便刊印了一些,賣給村鎮練兵之用。”
陳生抽出幾本翻看,發現有些夾縫裡竟然有灰塵,心中頓時有些猜測。
恐怕書坊印書響應是真,想趁機賺一筆也是真,結果印多了,賣不出去砸手裡了。
畢竟書籍不是消耗品,沒那麽容易耗損。
陳生點了點頭,在店員的期盼下,轉手把書放了回去。
慢悠悠地在穿行在書架間,待把整個書店逛完,陳生不由有些失望。
“既然不禁五兵,風氣也開放,怎麽這書店裡連一本防身之術都沒有?
雖然照著秘籍練武功這事不靠譜,但多少還有點盼頭。
秘籍沒有,那就選《紀效新書》,至少裡面的武藝是經過實戰驗證的。”
心中腹誹,陳生又轉回了《紀效新書》處,蹲下身挑選起來。
既然都是一個價格,自然要選個質量好的才行。
“客官要買《紀效新書》?您看這個是精裝版的,裡面的圖案都是彩色的……”
“您看這個,這紙多好,再看這墨跡……”
陳生只是擺擺手,隨手把那些《紀效新書》推了回去。
既然都一樣,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幹啥!當然是找個物美價廉的。
翻著翻著,陳生發現最角落裡有著幾封書函,打開一看裡面也是《紀效新書》。
這些《紀效新書》印刷不如其他版本的細膩清晰,紙張也泛著微黃。
有的扉頁上寫著某某贈某某,但名字都被塗掉了。
有的書頁上寫有筆記,但字跡不甚美觀。
陳生看了一眼書架,發現沒有標價,便問道:
“這些《紀效新書》多少錢?”
“客官,這些太舊了,不知何時就散架了。您不如看看當年新刊印的……”
“書是一樣的,不妨礙看,這些是什麽價格?”
見陳生不為所動,店員湊過來低聲道:
“我跟您說實話,這些都是掌櫃收來的寶貝。這幾年不看了,才放到這來,您要是問價,他給個高價,就不值當了。”
陳生翻看著書中的筆記,發現是一些注解,笑道:“先去問問價再說。”
你說我就信?糊弄鬼呢!
店員無法,只能幫陳生搬著幾套《紀效新書》來到櫃台前。
櫃台前,蓄著五柳長髯的掌櫃放下手中書,摘下靉靆看向神態平靜的陳生,聽完店員講述後,道:
“客官,這幾套書的確是老夫所收,若您真心想要,誠惠二百三文一套。”
陳生笑了笑,打開書函取出一冊,放到掌櫃面前,道:
“這一無斷句,二無彩圖,不知為何比那些‘新書’隻低十文錢。”
掌櫃道:“這可是老夫從官宦人家收來的,內有墨寶和注解。”
陳生翻開書冊,指著裡面的注解筆記,道:“這字跡也是官宦人家的?”
又打開另一個書函,拿出書冊翻開,“這墨寶為何塗了?”
“咳咳!這是武將世家。”掌櫃指著第一套書裡的注解筆記,卻對第二套書避而不談。
陳生翻到束伍篇,指著字跡念道:“‘與同村十人投軍,編為一隊,我為藤牌手’,武將世家住村裡?從藤牌手做起?”
“這武將世家才開始興盛罷了。”
“哦~”陳生點了點頭,“一百一十五文。”
“客官莫非是來消遣老夫?”
陳生翻開書,指著其中一處筆記道:
“這一段用了許多錯字,豈不是誤人子弟?一百二十文。”
“這本書老夫仔細讀過,後面錯字極少。二百二十文。”
陳生翻著書,直接把注解筆記念誦了一遍。
“這裡也錯了,他未領會戚帥原意,一百三十文。”
“後面的筆記中專門講了此事,二百一十文。”
陳生一邊翻書一邊找著錯處,掌櫃的見招拆招的與他辯解,翻到第十八卷時,上面卻空空如也。
“那就按掌櫃的方才所言,一百六十文。”
掌櫃的捋著胡須,歎息道:“罷了!看你也是愛書之人,君子當成人之美。”
陳生暗自松了口氣,雖然他以前讀過《十八卷本紀效新書》、《練兵實紀》、《十四卷本紀效新書》,但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找茬找到這程度早已詞窮,再說下去就要說胡話了。
從內袋裡摸出兩枚一錢銀遞給掌櫃,接過找回的四枚小紫銅錢,陳生抱著書函裡的十八卷《紀效新書》出門而去。
送走陳生的店員回到店裡,道:“掌櫃的,沒想到這位客官是懂行的。”
掌櫃的重又戴上靉靆,搖頭道:“也就是一知半解,最多讀過兵書。看他行走和手指就不是練過武的,面色上也能看出體魄也不夠強健。”
店員點了點頭,拿起雞毛撣子打掃書架,嘟囔道:“這不和您一樣。”
掌櫃的皺眉道:“嘀咕什麽呢?”
店員立刻笑道:“我說,賣出去就行!”
掌櫃的把書扔到書桌上,道:“就賣了一本收來的舊書,那些刊印貨在庫房裡還有一堆呢!
“誰讓咱們和陛下碰一塊去了,都刊印那麽多本《紀效新書》!”
————
“《紀效新書》!”
陳生拍著肋下的書函,朝鐵器鋪裡面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
“想學會書裡面的武藝,得有好的老師教,還要苦練才能練成。”
沿著街道緩步向前,陳生心中不斷思索。
“這麽一看,的確是練法術對我來說更容易些,但還是太慢。
“想要快速形成戰力,得弄一把手銃,實在不行弩也行。
“尋常百姓隻許使用五兵,不知道英烈祠麾下能不能申請到火器、硬弩一類。”
眼見得成衣鋪就在眼前,陳生抬腳走了進去。
再出來時,陳生手中的書函消失不見,身上卻多了一個背包。
“一件直領對襟半袖,一件直領交襟半袖,再加兩條長褲、兩條底褲、兩雙麻鞋、一雙蒲鞋, 在這種天氣裡應該足夠換洗了。”
走到站牌旁,陳生目光掃過不遠處巷子裡的小吃攤,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
“英烈祠到了。”
到站聲中,陳生背著包,手裡提著兩個小包走下馬車。
看到凌修遠的馬車還在樹蔭下,陳生加快步子直奔殿後小院。
還未走到跟前,陳生就看到一道黃影朝自己奔來,卻是志遠養的大黃狗。
想著大黃之前的冷淡神態,陳生正有些奇怪,就見一個毛團子從狗頭上冒出來,正向自己招爪子。
貓騎狗?
看看興高采烈的小花,再看看尾巴搖成圈的大黃,陳生頓時不知該如何評價。
這倆好像都樂在其中。
小花拍了拍大黃,一狗一貓在陳生身邊繞了一圈,返身衝進院子。
志遠的身影從院門口跳出來,衝著陳生招手,“陳大哥。”
揚了揚手中的糕點,陳生笑道:
“關廂的糕點吃著還不錯,就順便多買了兩份。嘗嘗!”
“馬蹄糕!”
志遠歡呼一聲,取出馬蹄糕咬了一口,眼睛便笑得不見了。
“景和兄還在嗎?”
“在的,”志遠咽下糕點,“不過也快了,軍法不許在外夜宿,凌大哥得趕在天黑前回營。陳大哥的事情順利嗎?”
“順利。”陳生取了一塊馬蹄糕,掰給爬到肩頭的小花,“順道買了些換洗衣物。”
兩人聊了沒幾句,開門聲便自院中傳出,凌修遠和周弘毅從屋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