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廂地帶的繁華漸漸隱去,馬車沿著綠樹掩映下的道路向東而行。
一座高大的石製牌坊出現在道路北側,馬車向左一拐,從“英烈祠”三個大字下穿過。
一個與安置營相仿的大平場出現在前方,只不過此處平場的樹蔭更多些。
凌修遠尋了一處樹蔭停好馬車,示意陳生帶好行李,兩人便向裡走去。
清涼的樹蔭下,不時有鳥鳴聲響起,往來行人多是提箱挎籃,交談也是輕聲細語。
許多向外走去的行人都是眼眶微紅,陳生見狀陳生摸了摸肩頭的小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片清幽中,便是腳步聲也清晰可聞。
一片殿宇出現在樹蔭掩映間,凌修遠帶著陳生繞過大殿,直奔偏殿後的小院而去
沿路所見之人都與凌修遠見禮寒暄,陳生心中了然。
凌修遠經常到訪英烈祠。
陳生隨著凌修遠與人回禮,兩人一路來到殿後一座小院中。
“志遠!”
院中樹蔭下,正捧著一本書的少年聞聲望來,頓時喜笑顏開。
“凌大哥!”
“志遠,周師兄可在?”
“主持在書房,我帶你去。”
名叫志遠的少年把書一卷,蹦蹦跳跳地在前引路,跑進屋中。
“主持!凌大哥來了!”
陳生跟著凌修遠剛踏進屋門,便看到一個一位風姿卓越的男子迎了上來。
只見他身形高大,步履生風,眼睛明亮有神,雙眉斜飛入鬢,笑聲爽朗,任誰見了都得道一聲好人物!
“周師兄!”
“凌師弟!”
兩人把臂而笑,不住的打量對方。
“凌師弟,咱們得有半年未見了!不知這……兩位道友是?”
凌修遠將陳生引到身旁,道:“這位是陳墨陳兄弟,這位是花小友,乃是這次出海所識。
“這位是周弘毅周師兄,乃是都護府府城英烈祠的主持。”
陳生與周弘毅見禮,小花也舉爪作揖,引得一旁的志遠目不轉睛的看著。
待得周弘毅請二人入座,志遠立刻跑去泡茶。
茶水上來時,陳生看到除了三杯茶外,志遠還把一個小碟擺自己跟前,裡面盛著一些清水。
小花看看清水又看看志遠,在少年期盼的目光下,跳到小碟前喝了起來。
如此舉動,直把少年笑得牙不見眼。
凌修遠和周弘毅並不在意小輩的玩鬧,仍舊在那交談,三言兩語便將陳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周弘毅笑道:“我聽說你這次立下了功勞,詳情卻是不知,正想著你何時來與我詳談,你便到了。”
他轉頭看著陳生和小花道:“閑談不急,還是先把陳兄弟入職英烈祠的正事辦完。”
凌修遠從鞓帶皮包中取出一份文書,道:“這是我的薦書,還請周師兄過目。”
周弘毅接過後仔細看過,道:“如此便妥帖了,志遠,你去把志寧喚來。”
志遠應了一聲,小鹿般跑了出去,不一會又跑了回來。
“主持,志寧師兄處理完手上事務便來。”
周弘毅點了點頭,繼續與凌修遠閑聊。
不一會,就有腳步聲踏入小院,一位身著藍色短衫的圓臉青年走進屋中。
“主持。”
周弘毅笑著點頭,道:“志寧,這位陳墨陳兄弟要加入英烈祠,你帶他辦理此事。”
他又看向陳生道:“陳兄弟,這位是今日當值的弟子,姓馮名志寧。他熟悉事務,由他帶你去辦理即可。”
見禮後,馮志寧上前接過薦書,伸手相請。
陳生看起身向凌修遠和周弘毅告辭,帶著小花與馮志寧一起走出大廳。
原本待在屋中的志遠也跟著出來,隨手關上房門。
“周師兄,陛下走了……”
帶著怒意的聲音傳入陳生耳中,卻又隨著房門關閉戛然而止。
看來對於老鄉的死,景和兄似乎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淡定。此事必有蹊蹺……打住!這可不是我能摻和的。
陳生打定主意,便不再胡思亂想,安靜地跟在馮志寧身側。
馮志寧揚了揚手中薦書,道:“我癡長兩歲,便稱呼你一聲陳兄弟了。陳兄弟可曾帶了照身帖或路引?”
“馮兄,我帶了路引。”
“好,咱們先去東殿,這邊走。”
志遠將兩人一貓送到院門外,依依不舍地擺手告別,目光卻始終落在小花身上。
待得看不到志遠身影,馮志寧對陳生歉意一笑,道:
“陳兄弟勿怪,志遠幼時孤苦,唯有貓犬相伴,故而對貓犬極為親近。非是有窺探花小友之意。”
陳生笑著搖頭道:“志遠小兄弟一派天真,我能看出他的喜愛之情發自內心,並無惡意。”
兩人談笑間便到了東殿,轉入一間兩丈見方的屋子。
屋內一張書桌,桌後坐著一人,他身後是數排高大的書架,上面滿滿當當全是書冊。
“志清師兄!”馮志寧打了一聲招呼,把陳生引到身側,“這位陳墨陳兄弟要加入咱們英烈祠,這是他的薦書。”
志清師兄有著一張國字臉,更兼蓄有短須,整個人顯得有些威嚴。
他接過薦書仔細看了起來,馮志寧和陳生便尋了椅子坐下等待。
“嗯,薦書無誤。”志清師兄抬頭看著陳生,“陳兄弟,你確定加入英烈祠?”
“我確定加入英烈祠。”
志清師兄正色道:“雖然有些你已提前知曉,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
“一,加入英烈祠後應護道衛民,奉行‘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以天下大同、人道大興為念……”
“二,加入英烈祠後應始終有求道之心,以求道之心看待天地萬物……”
“三,加入英烈祠後當遵守大明新律,但若遇害民、殘民之舉,可視情況阻止、舉報……”
“四,加入英烈祠後應……”
陳生認真聽完,發現志清師兄所講與凌修遠所說相差不大,只不過更詳細,更具體一些。
確認陳生明白無誤後,志清師兄讓他取出路引,準備登記造冊。
“陳兄弟,你雖有路引,但加入英烈祠留在都護府後,還是需要有照身帖才好。我寫一份文書,你憑此便可去府衙辦理照身帖。”
眼看志清師兄將要落筆,陳生忽然心中一動,道:
“志清師兄,我可以改名嗎?”
“改名?”志清師兄望著陳生,“自然是可以的,不過你的路引、照身帖上都會留下曾用名。”
“無妨。”
“不知道陳兄弟想改成什麽?”
“陳生。”陳生語氣平靜,心情卻略有激動,“重獲新生的生。”
“陳生。”志清師兄落筆,將陳生這個名字寫入文書。
接著,志清師兄又取出一式兩份文書,添上幾筆後遞給陳生,專心寫起給府衙的公文。
陳生拿著文書細看,前半部分寫的是剛剛志清師兄所說的那些,後半部分則是各種權利待遇。
第一重天是簽訂三年,境界提升或滿三年後再簽新契……
第一重天沒有俸祿,但每個月有一兩銀子的補貼……
可於一個月後在英烈祠借閱修行劄記,憑功勞換取功法法術……
境界提升時會給予閉關假期,專門用於鞏固修為,假期可積攢……
志清師兄添加的幾句則是講,因攜帶妖物幼崽,有教導之責,妖物違法亂紀,人、妖並罰……
其他還可以,就是這一兩銀子看著有點少。不過還不清楚銀子的購買力,話不能亂說。
陳生思索著文書中條約的利弊,見志清師兄停筆,急忙平複思緒點頭道:
“我確定加入英烈祠。”
“那就簽字畫押。”
再次留下狗爬字體和手印後,陳生收獲了兩份文書。
志清師兄起身從木櫃裡取出兩個木匣,一個木匣中盛著一面銅鏡, 一個木匣中是半匣木牌。
志清師兄捧出銅鏡,正對著陳生照出人影,道:
“好了,陳兄弟,再向銅鏡中輸入真氣,直到鏡面亮起即可。”
陳生伸出手指輸入真氣,待鏡面亮起一層微光後收回手指。
志清師兄將銅鏡平放在桌面上,先將陳生的路引字面向下覆蓋銅鏡,接著取走路引,從木匣中取出一塊木牌放上。
微光一閃後,志清師兄講木牌翻了個面,微光再閃便消失不見。
“好了,陳兄弟收好腰牌。”
陳生接過木牌,入手微沉,質感與鎮邪護符相差仿佛。
拿到眼前細看,只見木牌一面以焦黑字跡寫著路引上的信息,另一面則是以線條勾勒他的相貌。
“這腰牌中還有你一縷真氣,人牌相符便能確定身份。日後若是到了異地,可憑借腰牌尋求當地英烈祠相助。”
陳生不由露出一絲訝異,志清師兄見狀微笑道:“陳兄弟不必驚訝,類似手段各宗門皆有,只不過我們英烈祠更精細些罷了。”
說完,志清師兄又看向一直很安靜的小花,道:“花小友也需如此,日後會少許多麻煩。”
小花乖乖上前,依法而行,一塊腰牌很快完成。只不過這腰牌對小花來說太大了,幾乎和她一樣長。
“這腰牌難以冒充,丟失後雖然問題不大,但補辦之事卻十分麻煩,千萬收好。”
志清師兄將木匣、文書收好,道:“我這裡就辦完了。”
陳生與馮志寧一起行禮道:“叨擾志清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