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志清師兄,陳生隨著馮志寧來到另一處房間。
眼見房內無人,馮志寧卻徑直走入,陳生想到周弘毅對他的介紹,便也直接跟了進去。
這個房間與志清師兄的房間差別不大,唯一的區別是牆壁上掛著一幅輿圖。
見輿圖上首寫著“呂宋都護府”,陳生不由仔細打量起來,發現呂宋都護府並不大,只是呂宋島而已。周邊則是蘇祿國等藩國。
在陳生看來,這副輿圖既詳實又簡陋。
詳實是指輿圖上有著呂宋都護府下轄,縣城之下的城鎮、村屯也標注清楚。其中一部分被圈畫起來。
簡陋是指出了府城、縣城、城鎮、村屯之外,圖上再無其他標示,連道路都沒有標明,只是畫出了山川所在。
馮志寧走到桌後:“陳兄弟請坐,此處今日是我當值,專為記錄英烈祠人員派駐。”
果然!
陳生立刻就是一揖,道:“還請馮兄教我。”
馮志寧從桌上拿起藤條,指著牆上的輿圖道:
“陳兄弟,你可知此圖何意?”
陳生搖頭道:“不知。”
“這幅輿圖說明都護府缺人!”
在陳生疑惑的神情中,馮志寧繼續說道:
“陳兄弟可知我都護府人口情形?”
想到安置營裡的掃盲課,陳生回答道:“隻知有百萬人口,下轄八縣。”
馮志寧點頭道:“呂宋都護府乃是為屯墾設立,以自給自足拱衛海疆為要。凡府、縣、鎮、屯,皆是依令結合山川而建,而非任由百姓生息聚散。”
陳生點頭,明白呂宋都護府的職能中,軍事是擺在第一位的。
馮志寧一揮藤條,將整副輿圖囊括,道:
“連同兩個附郭縣在內共八縣,每縣下有十五個鎮,每鎮下有十五個村,每村有一百戶。
“我英烈祠有諸多職責,其中一條乃是維護公序良俗。
“府城和縣城有英烈祠坐鎮,各鎮屯若要興建英烈祠,實在太過靡費,隻得委派人員前往。”
自古皇權不下鄉,其中原因之一就是成本巨大。
陳生心中了然,點了點頭。
“各鎮需有第二重天修為之人坐鎮,各屯則需要有第一重天修為的人員看顧。陳兄弟可知這要多少人?”
陳生心算後答道:“一百二十個第二重天,一千八百個第一重天。這還只是紙面上所需的人數,呂宋都護府有這麽多修行者?”
馮志寧搖頭道:“哪有這麽多人!我英烈祠人員不夠,再加上那些入世遊歷的宗門子弟也不夠。
“宗門子弟多是第二重天修為才入世遊歷,所求乃是踏入第三重天,不會在一地久待。便是加入英烈祠,也會在一段時間後離開。”
聽到這裡,陳生大致明白自己將來要做的是什麽事情,便直接說道:
“不知小弟會被派到哪個屯坐鎮?我修行不過入門,空力有未逮。”
馮志遠並未回答問題,而是說道:
“第一重天修為薄弱,在屯中只是看顧,而不是坐鎮。
“平日裡觀察是否有不法之事,是否有淫祀淫祠,無事只需定期上報縣城英烈祠便可。有事直接上報,自有人前往處理。
“若是修為實力足夠,自行出手解決也可,會作為功勞記錄在冊。”
他手中藤條點在一座鎮子上,道:“第二重天的修為非常人可敵,才可稱之為坐鎮。”
這就是景和兄所說的瑣碎之事?感覺好像被白養著一樣,雖然是待在村裡,但不危險也不累,就是給英烈祠當個耳目。
陳生心中疑惑,問道:“所以,我只是去村裡看著?把情報報到英烈祠?”
“簡單來說是這樣,以常人身份在村中定居,暗中觀察便可。”
馮志寧歉意的笑了笑。
“但人手實在不夠,需要陳兄弟多勞累一些。”
加班嘛!這事常見的很,還要看怎麽個加法才行……陳生沒有急著爭辯,只是詢問道:
“我觀馮兄胸有成竹,不知推薦小弟去往何處?”
“丁二零一屯。”馮志寧手中藤條指在府城東南的大湖邊。
“府城附近有石河,石河源於東南的葛葉湖,由東南向西北流入大海。
“丁二零一屯就在葛葉湖西北角,同樣靠近石河。
石河與葛葉湖都已清淤取直,不論是從湖中乘船前往東邊二十裡外的平夷縣城,還是順石河乘船前往三十裡外的府城,都是順捷無比。”
這地方逃……傳遞情報倒是挺方便的!
看明白丁二零一屯的位置後,陳生分析著利弊,忍不住點了點頭。
馮志寧繼續說道:“丁二零一屯屬丁一四鎮,但離鎮較遠,與附近其他鎮子的村屯更近。
“這一片的村屯,包括丁二零一屯在內,共四個村屯有集市。
“丁二零一屯作為居住之地,消息自然容易收集。每逢集市再去買貨賣貨,周圍一二十個村屯的消息便能探聽到一些端倪。
我之前在那一片當過三年貨郎,走街串巷、集市擺攤,能聽到許多消息。後來便去丁一四鎮坐鎮,去年才到府城英烈祠。”
村屯、鎮子、府城,這說明馮志寧已經是第三重天的修為了?沒想到他還是個實乾派。
陳生思索著馮志寧言語間透露的信息,再看看丁二零一屯,感覺這個任務倒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唯一的難點就是如何以常人身份多跑集市,這個可以參考馮志寧的經歷,擺攤做買賣之類的。
陳生平複思緒,點頭道:
“我便聽馮兄的,去丁二零一屯。”
“好!”馮志寧撫掌而笑,從櫃子裡取出一本冊子遞給陳生。
“這是丁二零一屯附近村屯的記錄,我講給你聽,你回頭再看冊子自己琢磨。”
“這些村屯都是一百戶人家,但這些年略有增減,除了生老病死之事外,還有其他事情。
“比如丁二零三屯,有一戶候姓人家被格殺抓捕。這戶人家的男人練過一些拳腳,剛建屯時還老實,但漸漸開始拉幫結夥,欺壓同村……”
“比如丁一四九屯,有一佟姓人家被抓捕,這戶人家自稱神漢神婆,拜野豬神,咒罵村中護農打殺野豬會遭天譴,糾集一批人……”
“比如丙一八一屯,村中有兩戶人家除名,一個李姓、一個張姓。李姓男人被選為屯長,張姓男子發現其販賣村中紅糖白糖時,與買家勾結壓價。張姓敲詐勒索,李姓男子對他下毒不成被發現,兩人火並而死……”
隨著馮志寧的講解,陳生手中的書冊一頁頁翻過,漸漸翻至最後一頁。
“這就是丁二零一屯一片的情況,如今此地便交給陳兄弟你看顧了,務必要防微杜漸,不使風俗轉惡。”
陳生正色道:“必不負所托。”
“接下來就無甚大事了。落籍的公文遞到府城,再到縣城、鎮上、村屯,快則三四天,慢則六七天。
“這還算快的,若換做陛下新政前,辦理此類事可有的等了。
“這幾日你便住在英烈祠,我帶你去住處看看,就在殿後的那些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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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馮志寧後,陳生躺在床上,透過窗戶看著樹梢在風中搖晃,不由有些出神。
毛茸茸的觸感從側臉傳來,陳生伸手撈過小花放在胸口,壓低聲音道:
“之前馮兄介紹時,我還以為情況很嚴重,已經做好了跟妖魔戰鬥的準備,結果到頭來就是觀察村屯裡的各種潛在危害,這可比斬妖除魔輕松多了。”
小花點點頭,讚同了陳生的觀點。
“看冊子上記錄的那些事情,確如景和兄所說,第一重天只是負責一些瑣碎之事。”
陳生說著眯起了眼睛,“不過村裡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爭吵鬥毆導致的人命案也是有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現在的法術最多能用來唬人,想護身反殺就難了,得想辦法立即提升一下才行。”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陳生對小花道:“現在還不到晌午,先去把照身帖辦了,再順道去街上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
陳生起身把包裡的銀鈔製錢取出貼身放好,帶好路引、腰牌、文書和解首刀,出門直奔周弘毅的小院。
還未到院門前,陳生就看到志遠坐在樹蔭下一張竹椅上,手裡捧著書,腳邊趴著一隻大黃狗,兩隻貓兒繞著大黃狗互相追逐。
還有一群貓散在周圍,假寐、舔毛、玩鬧……不一而足。
“陳大哥,”志遠看到陳生過來立刻起身行禮,衝小花招了招手。
群貓此時只剩兩三隻留在原地,其余的貓兒發覺陳生接近後起身便跑,有的跑兩步停下來看看,有的直接鑽入花叢消失不見。
大黃狗抬頭看看陳生,再看看志遠,又把下巴搭在了交疊的前爪上。
“志遠,”陳生看著志遠,見他對自己的稱呼沒有不滿之色, 這才接著問道,“景和兄可還在?”
“在的,凌大哥每次都要和主持深談許久的。陳大哥你有事?我幫你通傳。”
陳生心思轉動,忙道:“不必了,些許小事罷了。志遠,你知道如何去府城嗎?”
“可以乘公家的馬車去,一趟只要兩文錢。不過隻白天有,天黑後想坐馬車就得雇車,要多花許多錢的。”
志遠眼睛一眨不眨地仰頭望著陳生:“快到飯點了,陳大哥你要去府城,不吃過飯再去嗎?小花也去嗎?”
陳生想了一想,轉頭道:“小花,你要留在這裡嗎?”
小花看看陳生,再看看一臉期盼的志遠,點了點頭。
“志遠,”陳生把小花遞給他,“小花就麻煩你照顧了,還要麻煩你見到景和兄、周主持時轉達一聲,我去府城辦理照身帖,順便買些東西。”
志遠把小花捧在手上,笑道:“不麻煩不麻煩,陳大哥記得回來吃晚飯,咱們飯鋪的飯菜可好吃了。”
陳生應了一聲往外走去,便聽到身後傳來志遠的歡呼聲。
“大黃,阿狸,你們去把大家找過來,來見過小花妹妹。”
名叫大黃的大黃狗風一樣從陳生身邊跑過,鑽進花叢裡,從裡面拖出一隻烏雲蓋雪。
不等烏雲蓋雪反抗,大黃已經把它輕輕放下,用爪子推了推,頭向志遠那裡擺了擺。
遠處的樹上忽然跳下兩隻貓,一隻金絲虎被狸貓追著跑向志遠。
就在這狗追貓跳中,陳生繞過偏殿,沿著樹蔭出了英烈祠的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