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國都城內,皇宮禁衛首先至各城門處,將城門緊閉並張貼告示,無論何人,一律不許離開都城一步,同時晚上實施宵禁,不許有人在街上逗留,一時間百姓們議論紛紛,都在猜測發生了什麽。
青月駐足在皇宮正門口,聽得手下回稟,微微頷首,示意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兩旁的禁衛長領命,分別帶著幾對人馬離開了。
不多時,只見各大朝臣、武將府邸均被禁衛軍團團圍住了,各大府邸管事的人表示不解。
“憑什麽圍我家府邸?你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那可是當朝首輔!都退下,讓開!”
“止步,陛下有令,無論是誰,今日均不得離開家宅半步。否則一律打入天牢!”禁衛軍紛紛拔刀警告道。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對啊,怎麽突然這麽大動靜”
“必是宮中出事了”
……城中內外議論紛紛……
折騰了一天的都城,也隨著傍晚的悄悄降臨,逐漸安寧了下來。
月上三杆,只見城中四方竟不斷有信鴿隱入天際。
宮中樓台上的青月眼睛眯了眯“這大晚上的,可真是熱鬧,去吧,該做什麽你們知道。”
身後傳來翎甲碰撞之聲,悉悉索索的遠去。
不多時,城內四處均有人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黑暗中。
宵禁後的都城,安靜的可怕,風中偶爾傳來幾聲打更人的鑼響。
都城的最西處便是武國的天牢,方圓五裡竟無一戶人家,只有一扇漆著斑駁紅色的大門,兩盞隨風晃晃蕩蕩的燈籠和三兩隻野貓出沒,隱隱似從遠處傳來無盡的哀嚎。
青月端坐在天牢中一處方桌後,點起一盞昏暗的油燈,似是不曾耳聞這牢中的淒慘,自顧自的研讀著新鮮出爐的口供。
天牢最核心處,一個一個人活著上去,卻半死不活的被拖下來在口供上按下手印,便不知被送去了何處。
一件件一樁樁秘聞被呈在了青月的桌前,青月一手翻閱著這些口供,另一隻手提筆在白紙上寫寫停停,正努力從這些碎片中理出一些頭緒。
“不夠,這些遠遠不夠。來人,傳令,今夜無論涉及到誰,一律押來提審,天亮之前,此事必須有一個結果”青月頭也不抬的吩咐道。
“是,屬下領命”幾名候在房外的暗衛自行領命而去。
青月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看這樣子,此事怕是會引起朝中變動啊,不過,有的人,也是該動一動了。
牢中的哀嚎聲越來越少,天也漸漸轉亮了,青月手中的筆似乎也寫到了盡頭,最後幾個人的名字躍然紙上。
青月緊了緊眉,將一切信息一字不差的分門別類謄抄在了錦帛上。
“一把火燒了,別留痕跡,不該看的別看”青月囑咐了一聲快步離開去向宮中。
李淵正坐在書房緩緩揉著自己眉心,聽到宮人報青月求見,嗯了一聲,揮了揮手,旁邊伺候的人便會意離開了書房。
“陛下,此事查出了一些眉目,卑職已盡數記錄在此”青月低頭,雙手將錦帛遞上了案前。
李淵接過錦帛緩緩展開,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只見李淵面無表情的看完了所有的內容,無喜無悲無怒的連說了三個好,好著好著,便把手中的錦帛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說罷也沒搭理跪在地上的青月徑直走了出去。
李淵來到了後苑的凰宸宮,凰宸宮乃是武國帝後的居所,位於後苑正中處。
當下凰宸宮住著的,正是武國與魏國聯姻的公主魏明殊。
李淵抬頭看著凰宸宮的牌匾,冷笑一聲抬腳走了進去。
進入內殿,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奶聲奶氣的喊著“父君”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李淵的大腿。
李淵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頭“父君跟你母后說些事,皇兒先出去玩一會”
一旁的宮女會意,上前牽住小男孩的手“殿下,我們出去踢蹴鞠”殿內所有的宮女都行了個禮,退出了內殿。
殿外隨行而來的青月見狀,示意禁衛軍將內殿圍起來,隔絕閑雜人等,讓眾人離內殿遠一些。
李淵目光複雜的看著殿中正襟危坐的女子低聲道“殊兒,你有什麽話想跟朕說嗎?”
女子理了理衣襟,扶正了頭上的鳳冠,站起來輕聲道“不知陛下,想讓臣妾說些什麽?”
李淵背在身後的手緊緊的攥著,走到殿內窗前,望著殿外的天空,眯起眼睛似在回憶什麽,沉默半響開口道:“殊兒,你我相識,也有十余載了吧,不說我們之間是否有什麽郎情妾意,但我於公於私都待你不薄,中宮之位都給了你,也算給足了你母家足夠的體面,你究竟,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明殊走到了李淵身邊,輕蔑的勾了勾嘴角“李淵,捫心自問,究竟是我不知足,還是你的眼裡根本就沒有我?當年你迎娶我,是為了什麽你心裡不清楚嗎?若不是為了你的江山,你又怎會心甘情願的迎我?可我呢?從年輕時我們的偶遇,我便一顆心掛在了你的心上,而你,你卻一心放在了凌敬嫣的身上”
說著說著,魏明殊竟是笑了起來“你不喜歡我,不愛我,那你為什麽要上魏家提親?曾經我天真的以為,你其實心裡也是有我的,可是直到你娶我進門之後我才知道,你愛的不是我,愛的是我身後的力量,你只是想利用我!而你的心裡,從始至終只有凌敬嫣!那個你永遠都圈不住的金絲雀!”
李淵的拳頭緊緊攥著,呼吸也開始有了起伏,似是在克制著自己“那你也不應該動羈兒”
明殊挽了挽垂下的發絲“你說那個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小家夥麽?呵呵,動了又如何,這麽多年,我也想明白了,你不愛我,可以,但是我要我的孩兒能繼承這江山,才不算浪費他母親的一番苦心。你當我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儲君之位空虛,但凡有聲音讓立儲,你都視之不理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年年關,你都去了哪裡麽?你不就是想把他接回宮,立為儲君,加以培養麽。我問你,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是他!我要讓你無人可選,只剩我的兒子!”說罷仰天長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
李淵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看著又哭又笑的魏明殊,沉悶道“你就是這麽想朕的麽?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明殊哭著笑著“哈哈哈,到現在你還是這麽虛偽,李淵,將來這武國,有一半還是姓魏,哈哈哈哈哈”
“瘋子!真是瘋子!來人!來人!”李淵氣急喊道。
青月聽聞連忙趕入殿內“卑職在”
李淵深吸一口氣,揮袖邊往外走邊吩咐“今日起,將皇子帶去朕那裡撫養,帝後禁足,任何人不得靠近,僅留貼身侍女伺候。”
“遵旨”青月領旨,恭送李淵離開。
待李淵走遠,青月揮揮手,一眾侍衛便將凰宸宮封了起來,無關人等均驅逐了出去。
李淵離開,行至無人處,一口血便吐了出來,一旁的貼身侍衛連忙上前扶住李淵“陛下,這……要不要傳太醫”
李淵支開侍衛的攙扶,擦了擦嘴角的血“朕沒事,走,回去吧”
一瞬間,李淵仿佛蒼老了十歲,遠看步履都有了一些蹣跚,想來近日發生之事,縱是一國之帝,也難以承受喪子之痛和親人背叛之痛。
李淵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的案牘,眼神有些空洞,稍許緩過神來吩咐道:“青月,將這些秘辛和此事的來龍去脈摘取一部分給左中右三廷主事,朕要他們今日商定策略,擇日出兵魏國”
“是”
“等等,你再去準備一下,待此事議定,明日便隨朕去趟江南吧”
“屬下遵旨”青月拱手一禮便匆忙去辦李淵交代的事了。
…………
凌敬嫣馬不停蹄的從都城趕到了武凌城,晝夜不分, 一路上累死了好幾匹快馬。
城門口一身著凌府衣飾的男子正束手等候,見凌敬嫣一行人風塵仆仆自北方而來,急忙上前攔住問道“可是凌姑姑?”
凌敬嫣勒馬“正是,速速帶我去羈兒出事的地方”
男子翻身上馬“姑姑隨我來”
眾人紛紛跟上,盞茶的功夫就來到了懸崖處。
懸崖上,凌敬簫和夫人衛漓見凌敬嫣來了,匆忙迎上。
“哥,這是怎麽回事?羈兒呢?找到了嗎?”凌敬嫣緊緊握著自己哥哥的手,焦急的問道。
凌敬簫搖了搖頭,眼睛有些閃躲,衛漓則是已控制不住的轉頭抹起了眼淚。
凌敬嫣見狀踉蹌的後退了幾步,喃喃自語“不會的,羈兒不會有事的,不會的,你們只是還沒有找到他,對,一定是這樣……”
凌敬嫣狀若失神,跌跌撞撞的向懸崖邊走去。
“危險”凌敬簫一把拉住自己的妹妹“小嫣,小嫣,振作一點,我們已經派人沿著崖下的河流去找了,只是這河流分支眾多,一時尋而不得,羈兒一定是被水流衝走了,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凌敬嫣頹然的跌坐在地上“哥,答應我,活要見人,死要見……”話還沒說完,便昏了過去。
凌敬簫口中焦急的喚著凌敬嫣。
一旁的衛漓見狀連忙上前,手搭腕脈“敬簫,我先帶小嫣回府歇息,她並無大礙,只是連夜奔波勞累,又受了刺激,一時急血攻心昏了過去。”
凌敬簫點了點頭,便把小妹交給了夫人,差人用馬車將二人送回了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