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山……”
林羽輕歎一聲,邁步走出車站。
此時正是旅遊旺季,他出發前還在擔心能否搶到車票。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買錯了車票。
不似當年他下山時的熙攘,現在的玉山縣冷清無比,當地人都沒幾個,更別提遊客了。
“這是怎麽回事?”
帶著滿肚子疑惑,依著記憶裡的道路,兩人走向一間旅館。
安靜的大堂,無精打采的前台小妹。
“請問,嚴文忠嚴叔在嗎?”
少年輕聲問道,前台小妹有些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
“老板在的,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清月臉色一喜,正要開口,卻被林羽攔下。
“麻煩你轉告一下嚴叔,就說林羽回來了。”
小妹不明所以,這兩人年長的也就二十出頭,稍小一點的看起來才剛成年,怎麽好像已經和老板分別多年的樣子。
按下心中的疑慮,前台小妹撥通了一個電話,簡單說明情況後對著兩人說道。
“請您們稍等片刻,老板馬上就來。”
一旁的接待將兩人引到休息處,為兩人沏上茶水。
“兩位稍事休息,老板來了我會來告訴您們。”
“不用了小夥子,你去休息吧。”
接待的話剛說完,一道豪爽的聲音便由遠及近。
中年漢子大步流星走進休息室,看清休息室中的兩人後滿臉欣喜。
“小羽啊,回來就好,清月也長這麽高了。”
嚴叔拍了拍林羽和清月的肩膀,笑道。
“嚴叔,現在不是旅遊旺季嗎,怎麽縣裡這麽冷清啊。”
寒暄了幾句,林羽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聞言嚴叔一怔,臉上露出苦笑。
“還不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把江西的名頭都搞臭了。”
“是提燈定損那件事?”
嚴叔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不止那件事,本來咱們江西的天價彩禮就已經很離譜了,結果又先後出了指鼠為鴨,提燈定損,天價修車這檔子破事,現在江西跟過街老鼠一樣。”
“今年本來旅行社都已經全部安排好了,縣裡的旅遊資源什麽的也提前準備了,結果上個月開始所有人都改了行程。”
“有些旅客甚至寧願虧大幾千塊都要改地退房,那幾個合作的旅行社還給我出了一個損失清單,最嚴重的一個虧了好幾百萬。”
吐槽了兩句,嚴叔拉著兩人走出休息室。
“不說那些煩心事了,小羽清月,去洗漱洗漱,叔給你們接風洗塵,好好吃一頓。”
前台小妹開了兩間豪華單間,嚴叔將房卡遞給兩人後轉身離去。
“師兄,我們什麽時候上山?”
清月問道,回了玉山縣就是家,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祖師面前好好講一講這三年的見聞了。
林羽眼神微眯,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不急,你先給師父打個電話,就說我們明天上山。”
門外一人悄然離去,尋了個無人處撥通一個號碼。
“大師,他們明天就要上山,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那邊的“大師”沉吟了一下,問道。
“這縣裡有山上的人嗎?”
那人不假思索地答道,“有的,山上的道人閑來無事都會在這裡走一走,幫人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樣啊,那就明天上山的時候動手吧,做好準備,他們出發第一時間通知我。”
那人應和了幾聲便掛斷了電話,手中掐了個道印默念《清靜經》。
“TM的,這幫禿驢的招式還真是詭異。”
暗罵一句,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金光,但很快又被壓製下去。
緩和了一下精神,那人從角落走出,向著附近的飯店走去。
“玄陽師叔,清羽師兄和清月師兄已經到達玉山縣了,嚴文忠正在為他們接風洗塵。”
玄陽從蒲團上起身,目光看向遠方。
“那幫禿驢有什麽動作嗎?”
傳信的小道士思索了一下,趕忙說道。
“嚴文忠之前被一個自稱阿惵的和尚洗腦了,但我們及時發現,現在他是我們掌握佛門動向的眼線之一。”
“嗯,我知道了,你去和掌門師兄說一下,小羽子明天上山。”
“是,師叔。”
小道士轉身離去,玄陽隨後也離開三清宮,登上玉台。
“祖師,山下的安全可以保證,但上山這段路不好走啊。”
老者緩緩睜眼,兩道精光衝入雲海之中。
“‘四凶’可有異動?”
“回祖師,並無異動。”
“佛門可傷我道門中人?”
“有一商人被度化,但救回來了。”
聞言老道長長吐了一口氣,遠方山林間有虎嘯雄渾。
“欺我道門弟子,殺無赦。”
“玄陽明白了。”
下了玉台,玄陽取出一個八卦盤,渾厚真氣注入其中。
那八卦盤在真氣操控下飛向那條唯一的上山路,化成陰陽卦圖隱沒於天地中。
......
“嚴叔,我們走了,後面再來找你啊。”
林羽和清月笑著向嚴叔道別,走向縣外的山路。
嚴叔目送著兩人離去,拿出手機分別給兩個人發去消息。
“林羽已上路,準備動手。”
踏在青石台階上,清月一改平日的沉默寡言,歡快地唱起了歌謠。
“青天莫起浮雲障,雲起青天遮萬象。萬象森羅鎮百邪,光明不顯邪魔旺。”
“我初開廓天地清,萬戶千門歌太平。有時一片黑雲起,九竅百骸俱不寧。”
歌聲帶起天地浩然之氣,清風吹過,山林間百鳥應和,一時間歌聲、鳥鳴、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讓人心曠神怡。
林羽噙著笑意,跟在清月身後,眼中卻是警惕不已。
真氣暗自催動,一道陰陽八卦在靈台中出現。
“師父連這法寶都拿出來了,看來這次又是個為老不尊的老家夥。”
太一儀盤,據說是出自葛洪祖師之手,依照古籍中的劃分,這法寶勉強算是一件後天靈寶。
與大多數靈寶不同,太一儀盤只有一個能力,就是封禁。
甚至因為其能力過於專一,鑄造的材料也不算神異,它被鑄成時差點在雷劫中灰飛煙滅。
但就是這樣一件各方面好像都不怎麽出眾的靈寶,在玄陽師父手中卻能發揮出堪比先天靈寶的力量。
九宮連山,八門歸葬。
連山極盡推演之力,歸葬專攻封禁術法。
玄陽師父便將這兩門心法修至圓滿,那太一儀盤的普通在他手中成了打斷對方行動的絕佳偽裝。
!
心頭突然一緊,林羽抬手朝左邊打出一道符籙。
金光撞在符籙上瞬間潰散,林羽卻腳步不停,八卦步一步踏出,身形朝著清月而去。
“清月!小心!”
清月聽到身後的動靜時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左跨一步從包中抽出一把拂塵,對著林羽身後一刷。
“鐺!”
金鐵碰撞的聲音響起,拂塵與一個金圈相撞。
清月被震得退後兩步,撞在護欄上。
一道佛光大手印自兩人頭頂蓋下,那金圈也被操控著直奔林羽而來。
“果然有老不死的禿驢。”
一聲爆喝傳來,虛空中陰陽二氣流轉,將手印和金圈死死鎖在原地。
劍光斬向林中某處,一個和尚被從虛空中逼出。
那和尚卻不看現身的玄陽,隻死死盯著林羽,口中佛號唱誦。
“施主,你與我佛有緣。”
金光在林中乍現,一道燦金人影直奔林羽。
“師兄小心!”
林羽正要躲避,另一個金圈卻從地下飛出,將他雙腳鎖住。
佛門六法-他心通。
修至大成可觀他人內心所想,亦可觀未來片刻。
和尚早已預判了林羽的行動,手中一個破布袋子出現,沛然吸力從那袋中出現,就要將林羽收進袋中。
“嘿!”
玄陽手提一口道劍擋在林羽身前,劍身上純陽真氣湧動,一劍斬向那金光和尚。
和尚卻不管不顧,徑直朝著林羽襲來。
劍氣砍在和尚身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在金光湧動間便迅速消失。
“這佛門的王八殼子真硬。”
暗罵了一句,玄陽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太一儀盤上,真氣瘋狂湧入。
太一儀盤上的陰陽魚似是活了過來,在三人身邊遊曳。
“雲籙太虛,浩劫之初。乍遐乍邇,或沉或浮。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筆乃書。
以演洞章,次書靈符。原始下降,真文誕敷。”
......
陰陽符籙在虛空勾勒,太一儀盤似是承受不住這等力量,道道裂紋出現在儀盤上。
原本隱匿於天地間的陰陽八卦出現,勾動天地靈氣化作鎮封之力向那金光佛陀鎮壓而下。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佛經在佛陀口中吟誦,原本附在體表的金光斂入體內。
佛門神通-丈六金身。
那陰陽封禁束縛在佛陀身上,卻只能延緩佛陀衝向林羽的速度。
“清月,扛起你師兄走!”
玄陽大喝,手中道劍不斷斬在佛陀身上。
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山林間回響。
感受著劍氣對自己造成的傷害,阿惵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眼看那小道士要將林羽帶走,阿惵張口吐出一道金光箍在清月頭上。
口中默念佛咒,那緊箍便在清月頭上不斷收縮。
劇痛從頭頂席卷全身,那緊箍緊的不只是身體,連精神都仿佛被攔腰箍住不斷擠壓。
痛苦的低吼從清月喉中發出,少年眼睛猩紅,腳步踉蹌,卻依然扛著肩上無法行動的林羽向山上奔去。
“嗯?”
阿惵驚訝不已,此次出來為了求穩,除去佛祖賜下的人種袋和緊箍外,他還帶上了金箍和禁箍。
禁箍封住林羽,金箍還被鎖死在天上,原本以為緊箍對付一個剛成年的孩子綽綽有余,卻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如此驚人。
眼神一冷,阿惵下定決心,人種袋不再只針對林羽,而是將兩人都包含其中。
佛力不斷注入人種袋,一個人承受著所有壓力的清月額上青筋暴起,努力向山上邁步,身體卻在緩緩後退。
玄陽正在苦苦維持陰陽封印,此時看著兩人的險境,心中焦急萬分。
“快點啊,撐不住了!”
阿惵周身佛光大盛,陰陽封印消逝的速度已經快過玄陽加固的速度。
“道門也不過如此。”
冷笑一聲,阿惵掙脫封印,神足通瞬息來到清月身前。
“老禿驢!”
清月恨恨地看著身前滿臉慈悲的和尚,眼中似有些許金芒閃爍。
“小施主,你們皆與我佛有緣,隨我走一趟吧。”
阿惵伸手正要將兩人納入人種袋中,一道五彩光卻將他鎮退數米。
“那是?”
阿惵驚異地看著清月的胸口,那裡一顆石頭正綻放著五色的神光。
正要再次上前,一陣狂風從深林中吹出。
人種袋被那風吹的無法打開,森然殺意悄然在山林間出現。
阿惵心中警鈴大作,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極盡運轉,不斷捕捉著那一絲讓他無比心悸的氣息。
殺意,無比純粹的殺意。
阿惵臉色難看,心中不斷猜測著什麽人才能沒有任何雜念。
丈六金身不敢停下,生怕哪裡的攻擊將他重傷。
猛的前撲,阿惵被後背上傳來的劇痛驚的眼神凝重。
號稱刀槍不入的丈六金身在後背上出現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金色血液正從傷口中流出,又被佛光引回體內。
也是在此時,阿惵才看清了剛才傷到自己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通體雪白,夾雜著黑色條紋,身體足有兩丈,體態修長,四肢有力。
額上“王”字威嚴,淡金色瞳孔正死死盯著他,右前爪上還有點點金色血液沾染。
“終於來了,差點就讓他得逞了。”
玄陽看到這隻大老虎,緊繃的心弦終於放松下來。
那老虎眼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歉意,口吐人言道。
“抱歉,是我來晚了。”
玄陽擺了擺手,趕忙跑到清月身旁檢查他的傷勢。
“那禿驢就交給你了,我先看看他們的傷勢。”
清月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那緊箍在阿惵受傷後便自行松開,此時不過就是一個金色圓圈而已。
林羽已經陷入昏迷,禁箍箍住的不只是他的行動能力,還有對外界的思考和感知。
給清月服下一枚安神的丹藥,玄陽對那老虎說道。
“我先帶他們回去療傷了,你小心些。”
老虎點了點頭,周圍的殺意盡數壓在阿惵身上,讓那丈六金身都微微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