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七點多的太陽已經高懸頭頂了,明亮的光線像是極細的尖刀精準穿過每一個樹葉間的縫隙打在地上融化成一片片光斑,在風吹過的時候搖晃出一片金色的浪。
“真巧啊,沒想到你們竟然是一個班的。”胡德勇透過後視鏡看了眼一直低頭不說話的何安琪,有些感慨,“那你們後面考什麽學校想好了嗎?”
“是啊,馬上也要高考了你們也該打算了。”林紅側腰坐在副駕駛顯出修長的腰線,明媚的眼瞳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打量的意味,“對了安琪準備報哪?”
“我···”
“小宋準備報哪裡呀,副班長的話應該成績不差吧。”林紅突然轉移了目標,“要不然你和安琪商量一下報一個學校?上大學也有個照應。”
“阿姨您可別說笑了,我哪有班長那個水平。”
“喲看來已經有目標了,那是準備報哪?”
“現在說出來就不靈啦,萬一沒考上怎整?”
林紅見沒下的套沒被踩上還想再追問下去,但看到宋天清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也沒在說話,只是在心裡暗暗留了個心眼。畢竟自家女兒從這小子一上車就低頭不說話,但這小子卻是大大方方的有問亂答,永遠在打太極。
“我這段時間都不怎麽忙,正好能送安琪上下學。”胡德勇慢慢踩下刹車,透過後視鏡看著宋天清,“要不你正好和安琪一塊?”
“是啊,雖說不遠但真要走路的話也不算近。”
林紅跟著附和。
“叔叔阿姨那哪行呢,也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同班同學嘛。”
宋天清心裡知道這是在敲打他,又不是還沒上學的愣頭青還傻乎乎把人家客氣話當真。只是看向窗外思考著馬上該怎麽收場。
至於何安琪,按照目前情況之前的計劃已經徹底打亂,只能從長計議。
畢竟曖昧期才是一段關系裡最令人難忘的時光,戀愛之後反而歸於平淡。
“叔叔前面能靠邊停一下嗎?”宋天清指著馬路旁邊的文具店,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什麽我早上睡過頭了,筆袋沒帶我得去買點筆啥的。”
“不用這麽麻煩吧,到時候找同學借一支不就成了。”胡德勇嘴上這麽說,方向盤往路邊打過去,“小同學路上小心點。”
“好嘞好嘞,謝謝叔叔阿姨哈。”
宋天清在桑塔納慢慢靠邊的時候假裝沒坐穩往何安琪那邊倒了過去,把防狼噴霧塞到她校服口袋。然後笑著打招呼下車。
“這小夥子說話做事分寸把握的好,很讓人舒服。”
胡德勇等到宋天清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開車離開,若有所思地說道。
“確實,但我總看他總覺得有點討厭。”林紅想到什麽回頭叮囑一句,“安琪平時離他遠一點,你們班怎麽會突然有個副班長,老師是怎麽想的?”
“其實···是因為我。”
何安琪抬起頭,圓潤的臉蛋因為急著說話染上一層桃紅,漂亮的狐狸眼裡撒著粼粼細碎的水光。鼻尖挺翹輕咬唇瓣,整個人顯得可愛又倔強。
“那個青春痘之前總是喜歡在路上跟著我,因為他和我說話就在大課間的時候找人去威脅他。”
“哎喲你這死丫頭怎麽不早說啊!”
林紅急了想要轉過身,胡德勇連忙打開轉向燈慢慢靠邊。
“然後他把他們幾個送到校長辦公室,一節課都沒回來。”
“你怎麽不早說呀!人家剛剛上車的時候為什麽不說?”林紅車還沒停穩就坐到後排,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然後呢?然後呢?”
“他就被班主任升為副班長了,那幾個好像都記過了。”
何安琪沒見過林紅這麽大的陣仗,單純的一股腦就全都說了出來。
“他和你是不是說什麽了嗎?”
胡德勇降下車窗點了根煙,一句話直擊中心。
“他說如果家裡沒關系這件事沒必要和家長說,學校處理過了家長再去鬧只會適得其反。”
“學校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就開除掉這麽多學生,記過也能讓他們在高考前收斂點。”
“然後···好像說等高考考完再算帳。”
何安琪乖乖回答,細嫩的手指忍不住抓緊衣服。她下意識略過了那張紙條和路燈下的火星,因為說的話宋天清肯定會因為自己挨罵。
她不想麻煩他。
“所以今天他一大早過來其實是來接你的。”
胡德勇一錘定音,他當時透過後視鏡還在好奇那個男孩那麽早蹲在那幹什麽,現在一下子全都連起來了。
“那幾個混混要不是他在那就來找你麻煩了?”林紅有點後怕的抱住自家女兒,要是自家女兒因為給這幾個混混找上了,後面該怎麽辦。
“嗯···他說班主任讓他這麽乾的。”何安琪傻乎乎的接話。
“我先送你去學校,之後的交給叔叔就行。”胡德勇深深吸了一口煙發動車子,他現在心裡有點後悔早上的態度了。
“什麽時候有空你和他說一聲,我們請他吃個飯吧。”
林紅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姑娘,明白這個男生對自家女兒的心思。但能做到這一步還不說出口誇耀的能有幾個,特別是在車上被她擠兌了幾句最後下車還得陪著笑,心裡多少得有點委屈。
“直到高考前我每天都來接你。”胡德勇特意在校門口停車脫下身上的襯衣,幫後排的何安琪打開車門,“有任何事第一時間打電話,我立刻過來。”
“趕緊去吧,下次有事多少要提前說。”林紅抬起手想要摸摸女兒的頭,碰到了校服口袋裡的東西,“什麽呀?感覺還不輕?”
“啊···我記得沒裝東西。”
何安琪愣了一下,林紅已經從她兜裡把東西掏了出來。
是一個貼著注意安全標識的防狼噴霧。
“收著吧,人家一片好心。”胡德勇拿過去看了一下,遞還給何安琪,“這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好的了,我們隊裡的和這比估計都得差點。”
在送林紅上班的路上,胡德勇一直在打電話。他先是拜托刑偵的朋友把那幾個人信息找到,然後直接找當地派出所報案,三令五申一定要把那幾個黃毛抓到。
“你說人家這小夥子好像是對安琪挺上心的。”
胡德勇掛了電話後側目看向林紅說道。
“是啊,要不是今天你在講不好還被打了一頓。”林紅歎了口氣,“就是怕人家因為今天我們這樣子在班裡甩臉色給安琪看,熱臉貼冷屁股誰樂意。”
“我覺得應該不會,他應該是在車上偷偷把這個塞到安琪校服口袋的。”胡德勇一點點分析,心裡開始詫異,“要是安琪不說我們也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一是我們說的那話他知道我們今後要送安琪,有備無患。”
“二是萬一我們哪天沒接送,安琪到時候也能保證平安。”
“他其實無所謂我們對他的態度,只要安琪平安就行。”
“啊?”
林紅有點驚訝地瞪大雙眼,她不敢相信一個高中生能想到這麽多。
“啊切!”
宋天清窩在教室裡趁著早自習功夫和蔡荀溜到廁所正在熱烈討論球賽,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我尼瑪,誰又擱背後罵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