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躍進了屋,大門一閉,村民一看沒啥熱鬧了也就都散開了。
臥室裡土炕上,董冰眼睛紅腫的哄著孩子。
見張躍回來便道:“你打了張登科,會攤上官司。”
張躍搖了搖頭沉聲道:“我怕官司?他要殺我女兒,我就償命也無怨無悔。”
“這是說的什麽話?他犯罪自然會有法律去製裁他,你要是再出點事情我該怎麽活?”董冰聲音哽咽眼角噙著淚花,話音落下已是淚人了。
張躍輕輕將董冰攬進懷裡,鼻尖隱隱泛酸,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我要是不開門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董冰伸出顫抖的手捂住了張躍的嘴巴,到現在她的心裡都在翻江倒海,她不敢閉上眼睛。
只要閉上眼睛便能看見張登科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可要是自己沒有讓張躍開門,或許真的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都怪我沒有用,都怪我……”
張躍緊緊擁著董冰,用不可置疑的語氣說道:“媳婦你聽我說,這事兒跟你沒有關系,誰都不會想到一個大人會對孩子下手,這是意外……是你我都不可能預料的事情,現在小雪見和你沒事兒就是萬事大吉。
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不然我的心會很痛知道嗎?”
董冰輕輕嗯一聲,使著勁的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夜風吹的窗戶呼啦作響,大黃不時的吼叫幾聲,回應著那些遲來看熱鬧的群民。
張躍關了燈,緩緩躺了下去。
炕被董冰燒的很暖和,可張躍的整個胸腔裡卻冰涼一片。
王桂芳,我的好母親……王紅軍,我的好舅舅,張登科在你們心裡究竟有多麽重的分量啊?
我張躍何時得罪過你們,十八歲前逆來順受還不夠嗎?幫他張登科還債還不夠?究竟還要怎樣?
你們明明可以救下小雪見的,你們明明可以的啊。
可你們視而不見,視而不見呐。
這個孩子又跟你們有什麽深仇大恨啊?啊?
張躍的思緒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任憑狂風巨浪肆無忌憚的摧殘著。
這一夜,張躍睡意全無。
天邊第一抹亮光照進窗戶,張躍輕輕坐起身子。
一口濁氣吐出,目光在炕上遊移著。
老舊的報紙貼在土牆上已經發黃,紙糊的破窗戶不知道有多少層,滿是補訂的棉被和衣服,無不訴說著家裡的貧窮。
可這貧農窟裡的破爛房子居然還能娶到媳婦,竟然還孕育出了新的生命,想想也算是上天的恩賜,大自然的奇跡。
“呵呵……”!
想著想著,張躍嘴角掛上了一絲微笑……人生啊,總是不那麽盡如人意,但只要你仔細,總會發現有一角它是亮著光的。
就讓所有糟糕的事情都去無盡的深淵吧,我張躍這輩子就隻為在乎我的人和我在乎的人而活。
“咿……欸……”
張躍心裡定論剛下,右邊的小雪見就睜開了大眼睛,努力的側著腦袋朝著自己老爹的方向看。
張躍會心一笑,伸手摸了摸小雪見的尿戒子,心道這小家夥吃的不少啊。
給孩子換完尿戒子,張躍便躡手躡腳的起身下了炕。
講真,他有些不習慣給孩子弄這一套,光是那粑粑看著就讓人很無語,像是衝開的雞蛋黃或者咖喱……
捏著尿戒子的一角掀開門簾子把這東西放進了盆裡,又添上一瓢涼水加了點皂角粉末,輕輕劃拉了幾下,眼睛一閉牙一咬,哢哧哢哧的搓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張躍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
可當他點開手機頁面之後,就發現在甲書的旁邊又出現了一個圖標。
同樣的顏色配比,只不過字跡不一樣。
新出現的軟件叫做乙書,點開之後卻是啥也沒有。
這就讓張躍很是奇怪,甲書裡的文字是自己創作的……但也不盡是,難不成老天爺後悔了所以有安排個乙書?
思來想去各種辦法都嘗試了一遍,乙書還是空白一片,這東西也不知道是個啥情況。
“既然想不通,索性就由它去吧!”
張躍自語一聲拉開了房門,準備把盆裡的水倒掉。
結果一出門就聽門口的漢子說道:“張先生,姚總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兒了!”
“我知道了”!
張躍應了一聲,倒了水之後胡亂的抹了一把臉,漱了漱口就穿著衣服跑了出去。
一出門,就看見姚江波坐在小馬扎上跟林顧正在說笑著什麽。
不等張躍開口叫人,姚江波就站起身道:“哈哈,你起的可真早,今兒先帶你去一趟州城的車站,咱接個人一起去集上看熱鬧。”
張躍有些不好意思,靦腆一笑道:“我可不敢說早,您二位可比我早多了。”
姚江波哈哈一笑道:“看你這黑眼圈子,昨晚怕是一宿沒睡吧?你不用擔心,這事兒絕對是正當防衛,你把心放肚子裡。”
張躍點點頭,沒有說話。
“走走走……”!
姚江波大手一揮,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朝村口走去。
張家村是土路,而且路也不寬,當時修的時候隻想著能過個架子車就行,誰知道今兒居然會有小汽車開上來。
這車子往土路上一停,震懾力那是相當的炸裂。
起早的老人將黑色的寶馬車子圍了個嚴實,大家都很好奇這車是誰的。
幾個安保人員上前打開車門,姚江波跟林顧先上了車,張躍就坐在了副駕駛上。
車子啟動後,便直奔目的地而去。
一路上姚江波和林顧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暈車的緣故。
到了車站,一行人順利的接到了一個帥氣的中年男子。
不過他沒有跟張躍一輛車,而是上了後面一輛麵包車。
也不知道開了多久,張躍被姚江波喊醒道:“大集到了!”
張躍迷迷糊糊的下了車,跟在了姚江波身後。
走了大概幾百米,林顧看見了一家早餐攤兒,便說道:“哎呀,這種韭菜粉條的菜包子我好久沒有吃過了,走走走,我請。”
姚江波哈哈一笑道:“廢話,你老家就在這大集邊上,你不請誰請。”
待的幾人坐下,張躍才發現保鏢沒有一個跟過來。
他打量了一番坐在自己對面的中年男子,看模樣跟姚江波很像,不過張躍也不敢瞎猜。
不一會兒被煎的金黃的包子一上桌,林顧就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個,用筷子給包子開了個洞,兩杓紅油蜜汁水兒灌進包子裡,也不嫌燙三五口就給解決了。
姚江波說林顧是餓死鬼投胎,林顧也不說話就是吃。
等所有人都吃完,姚江波擦了擦嘴道:“張躍,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張瀟寒”又對張瀟寒說道:“瀟寒這個是張躍。”
張躍起身道:“寒叔叔好。”
張瀟寒點了點頭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等兩個人客套完,姚江波便提議道:“既然是趕大集,那就得有趕大集的樣子,咱們就兵分四路,看看誰淘的東西多。”
張躍一聽這話就皺了眉頭,姚江波是大款,林顧也是,張瀟寒更是不用說,他感覺自己都沒必要參加這次逛大集。
“哈哈,張躍你不要皺眉頭,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問過旁邊一個買兔子的老頭了,他說一隻兔子給三十就賣,你在果園裡的陷坑一共抓了五隻,我們都給造了,這是兩百塊錢,就當是買你的兔子錢了。”
張躍連連擺手道:“二爺爺,這不合適的,我不能要……”
姚江波雙眼一瞪道:“叫你拿著你就拿著,三十一隻你還嫌少?差不多得了,要不我再買幾隻兔子給你還回去啊?”
一聽這話,張躍便無奈的笑了笑,很不好意思的接下了這兩百塊錢。
大街上人山人海,稍微不注意都能踩著別人腳。
叫賣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端的是一番人間煙火氣十足。
四個人分開去逛大集。
張躍在集上長逛,所以便有目的的往裡頭走。
這兩百塊錢他已經有了打算,給媳婦買雙鞋子,然後再買些水果、糖以及肉類,明天再帶媳婦來買身衣裳,後天就過年了。
而姚江波跟林顧看似分開,不過幾分鍾後兩人又走在了一起。
林顧抿了抿嘴唇道:“興許張躍這小子真繼承了雲中鶴的本事,昨晚的事情我到現在都忘不掉。”
姚江波搓了搓手,撿起地攤上的一個小葫蘆,看了一會兒又放下去道:“昨晚那孩子是蘇燦接住的吧?關於他的話你信幾分?”
林顧點了點頭道:“十分”, 一想到昨晚那千鈞一發的時刻,他還是一陣後怕。
昨晚他跟姚江波帶著一群人給張躍家送肉去,可一進門就看到了張登科殺孩子的舉動。
隊伍裡善戰的蘇燦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孩子,這才保住了孩子的命,要不然這個張登科被打死都活該。
然而,等他們回到果園的茅庵,蘇燦卻找到姚江波,說他能接到孩子他都很意外。
因為他衝過去的時候接孩子已經來不及了,可偏偏孩子就是在空中像是定住了一樣等他抱。
這不是蘇燦遇到的第一起無法解釋的事件,所以他覺得有必要告訴姚江波一下,不是張躍的女兒厲害就是張躍有很大的能耐。
蘇燦的話讓姚江波和林顧震驚不已,同時也對張躍是雲中鶴的傳人深信不疑。
所以他連夜叫來了張瀟寒,想讓張躍給治一治。
然而兩人在這裡聊的正起勁兒,攥著兩百塊錢的張躍卻已經來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家鞋店,裡頭的棉鞋樣式都很新穎,而且看起來很暖和。
張躍踏進店門,店老板就熱情的招呼了起來。
“男鞋這邊,女鞋這邊,小夥子你這麽帥氣給誰買啊?”
“給我媳婦”,張躍嘿嘿一笑,向女鞋區域走了過去。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黑臉的漢子卻帶著好幾個人,堵住了鞋店的大門,指著張躍喊道:“狗日的,你敢偷老子的錢,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算你拉的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