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躍心裡也怕,這是他第一次從張登科身上感到害怕。
將手裡的一遝子欠條揣進口袋,吞了口唾沫對張登科說道:“登科,有話好好說,你把孩子給我,你的條件我答應你就是。”
張登科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就連一旁沉思的老母親王桂芳也抬起了頭,馮桂花更是咧開了嘴。
而上廁所的王紅軍也慢悠悠的站在樂出來。
大家一聽張躍答應了張登科的條件,紛紛安慰張登科道:“有話好好說,孩子是無辜的……”
“你大哥都答應了,還不快收手……”
“你不能犯糊塗,這是犯法的……”
張登科見所有人都在安慰自己,一時間竟是把孩子又舉高了一分,瞪著張躍道:“孩子給你可以,但你家的兩扇黃花梨的大門我要拆走,不給拆誰都別想活。”
張躍毫不猶豫的點頭道:“拆,我現在就給你拆。”
董冰眼也不眨的看著被高高舉起的孩子,心都揪在了一起。
張躍轉身就去拆門,比起無辜的孩子,這門又算得了什麽?給他就是,給他就是……
兩扇門很快被張躍拆下來,張登科見狀心頭狂喜。
這兩塊木板子可是老值錢了,想必三五年不用奮鬥是絕對可以的。
可就在這時候,一旁的董冰沒能抗住這種高壓狀態,身子直挺挺的砸向了地面。
“董冰……”!
張躍放開門板,往董冰這邊衝了過來。
可沒等他到董冰跟前,張登科就大喊道:“你別動,再動就給你家孩子收屍吧!”
轟隆……
這句話像是炸雷一般在張躍腦袋奔騰而過,把那最後一絲理智盡數摧毀。
“收你媽……”!
張躍一個虎撲掉轉方向,直接朝張登科衝了過去。
張登科一咬牙,舉起孩子就往一旁的牆上砸了過去,要弄命是吧……那就誰也別想好。
“張登科你敢……”張躍話音未落,小雪見已經朝著滿是石頭壘砌的牆壁飛了過去。
這要是砸上去,絕對難活命。
可這時候張躍分身乏術,根本不可能在這短短幾秒鍾去接住小雪見。
眼見孩子腦袋直直向石頭牆飛去,張躍一顆心徹底冷了下來。
他停住身形,撿起地上的頂門杠,照著張登科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嘭……”
“草泥馬……”
“嘭……”
“我*&……%¥,誰也別想活……”
張躍揮著頂門杠,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張登科身上。
那猙獰的面孔把王桂芳等人嚇的渾身直打顫,生不出一丁點勸架的心思。
此刻的張躍就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手裡拿著的就是招魂棍,死命的朝張登科身上砸。
一下又一下……
張躍紅了眼勢要把這個殺人犯活活打死。
可張登科從小錦衣玉食慣了,身上穿的棉襖都別別人的厚實。
再加上早有防備,張躍的頂門杠雖然虎虎生風,但每一次致命傷害都被他用胳膊給擋了去。
場面一度陷入失控狀態,馮桂花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就喊殺人了。
然而卻始終站在原地,既沒有撲在張登科身上,也沒有去拉張躍。
就在張躍準備用鋤頭給張登科個痛快,一旁的王桂花慌了,一個箭步上前直接跪了下去。
“兒啊,不能殺啊,不能殺啊,那是你親弟弟啊”!
張躍幾近癲狂,那管說話的人是誰,一把推開將鋤頭對準了張登科的腦袋,高高揚起鋤頭,就像張登科將自己女兒高高舉起那樣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刻,張躍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弄死他,弄死他再說。
然而,他這一鋤頭並沒有落得下去,被一隻粗壯的胳膊給攔了下來。
只聽耳畔傳來一聲爆喝:“你女兒沒事兒,住手!”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喚醒了張躍失常的心智,在聽到女兒真切的哭聲時,張躍放開了手裡的鋤頭。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個笑臉,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哆哆嗦嗦的往董冰身邊挪動。
那攔住張躍發出致命一擊的正是送張躍回來的保鏢,此刻他的手都有些發麻,不由得多看了張躍幾眼。
然後把鋤頭往邊上一丟,就去扶張躍。
在他身後站著一臉痛心的姚江波,也走上前扶住張躍道:“張躍,你先冷靜一下,我已經讓人去報警了,記住……一定要冷靜,尤其對一些不值得的人。”
“我知道了二爺爺……”。
張躍感激的應了一聲,掙開保鏢的攙扶來到了董冰身邊。
此刻林顧正在給董冰把脈,張躍沒有打擾。
過了一會兒,林顧松開手道:“你們兩個,把人抬屋裡去。”
吩咐完,面色嚴肅的說道:“人沒事兒,就是嚇到了,以後可不敢再受驚嚇了,要知道人受了大的驚嚇容易精神失常的,這要恢復好長一段時間。”
張躍點點頭,握著林顧的手連連道謝。
而姚江波則是從保鏢手裡接過孩子,逗著小雪見道:“女女娃,快看這是誰,是不是你爸爸呀?來給老祖宗我笑一個……”。
“哇嗚……”!
姚江波沒說話還好,一說話孩子直接哭到炸裂。
張躍忙伸手接過來!
小雪見一入張躍的懷抱,當即便止住了哭聲,眨巴著紅彤彤的大眼,叫人看的心疼。
“小雪見不哭,沒事了沒事了!”
姚江波在一旁打趣道:“老林你看,這親的就是親的,她爹一抱立馬就不哭了,我哄半天跟玩兒一樣。”
“那可不,遠近親疏一眼通透,誰也不是傻子不是。”林顧哈哈一笑,他見過的場面多了去了,這種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兩人一語雙關的話,倒是叫一旁的王桂芳臉色陰晴不定。
不大會兒,警司的車呼嘯著進了村子,救護車也緊跟其後。
村裡的鄰居們一聽這動靜,就知道發生了大事兒。
紛紛起身聞聲而動,不一會兒張家大門口就聚集了一大堆人。
村長張萬全和支書張建國黑著臉撥開了人群。
當他倆看見張登科被抬上救護車的樣子,心裡著實震驚了一把。
這怕是還有一口氣吧?
兩人對視一眼,這都不用想,肯定是兄弟兩人因為分家打起來了。
不過張萬全眼尖,他看到了馮桂花上了救護車,而張家的老太太想去,卻被一位警司給拉了下來。
既然有人做主,那張萬全就不好再說什麽。
張建國同樣在掃視人群,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時,不由得嘴角吸了一口涼氣。
他拽了拽張萬全的衣袖道:“那個人怎麽有點像鎮上警司府的程所長?”
張萬全一愣,順著張建國的手指看了過去,當即也愣住了:“自信點,把像字去掉,那就是鎮所程程,而且邊上的是副所何衛東!”
“走走走,去打個招呼。”
“行!”
兩人意見一致,便往所長程程跟前走去。
只是到了跟前,程程握著一個老頭的手死活不願意撒開,仿佛有著說不完的話一樣。
“姚司長您就放心,這件事情我程程向您保證,會給所有人一個滿意的交代的。”程程信誓旦旦的說著,還不忘伸手在張躍的肩膀拍了拍。
這麽親昵的舉動,在程程這麽權威的人士身上是不多見的。
姚江波呵呵一笑,冷著一張臉道:“那就麻煩程所費心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程程一個敬禮道:“請老司長放心,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程程轉過身,就看到了笑臉相迎的張萬全和張建國,這兩人他有印象,有一次開大會的時候見過。
不過程程可不打算跟著兩人敘舊,他現在心裡是有點恨意的,今兒幸虧老首長的孫子沒事兒,要不然他都能擼了這兩人的位置。
張建國伸出的手被兩個所長無視,尬笑著送走兩人,臉色難看至極。
聽程所的意思,眼前這個老頭是他的老上級?
但這事兒他又沒辦法打聽,只能抽空上程所哪兒去一趟,要是不把這個結解開,往後的工作估計不會順利。
張建國與張萬全對視一眼,兩人都往老頭跟前湊了湊。
這時候,就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走了過來,對著那老頭就是一個哈腰,非常恭敬的說道:“姚叔叔,好長時間沒有見到您了!”
姚江波一抬眼,就看到了這個白大褂,隨即一拍張躍的胳膊道:“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位是咱州城市醫院的劉院長”說完,又給劉力說道:“這是我孫子張躍。”
“劉院長您好!”張躍率先開口,臉上帶著笑容。
“叫什麽院長,叫劉叔叔……”劉力哈哈一笑,直接糾正了張躍的稱呼。
“劉叔叔好!”
“哎,這就對了,以後就是一家人, 你這臉上的傷……”
“我自己摔的”張躍打了個哈哈,沒有多說。
劉力也知道自己有些多嘴,就告辭道:“就不打擾那您團聚了,我還得趕回院裡主持工作。”
姚江波點點頭,轉身對張躍說道:“這是老頭子我親自監烤的羊鹿肉,你可不能喂了狗。”
說完看了正在被詢問的王桂芳一眼。
張躍心裡一堵,不過還是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二爺爺。”
“行了,這兩個家夥我給你留下站崗,明兒早上我再來,然後咱們去集上溜達溜達。”
姚江波不容置疑的態度讓張躍無法拒絕,只能是默認下來。
張躍把姚江波和林顧送到門口,兩個保鏢則是緊緊跟著張躍又返回了院子。
詢問完王桂芳和王紅軍,就輪到張躍了。
張躍就把實際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了解完情況,派出所的民警又火急火燎的離開。
院子裡再次恢復平靜,王桂芳站在院子裡眼睜睜的看著張躍和那兩個魁梧的年輕人把門裝上,這期間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王紅軍將一切看在眼裡歎了口氣,對家姐說道:“要不要去醫院?”
王桂芳搖了搖頭道:“不去了,不去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老淚滑落,王桂芳似乎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身子也一下子變得佝僂起來。
把王桂芳送回屋子,王紅軍便馬不停蹄的往回趕去,他今天來張家,絕對是個錯誤的選擇。
這張躍,遠不止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