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江波心頭一沉,雙親去世他可以接受,可沒想老大張鴻發居然與世長辭,這真是世事無常啊。
想當年,張鴻發也是兄弟三個中最健壯的那一個,平日裡他和老三感冒咳嗽的,就屬老大百邪不侵,就沒聽見他咳嗽過。
一聲歎息,姚江波站在一處三岔路口,望了望曾經居住的老宅方向,搖了搖頭道:“你叫什麽名字?”
“張躍,很高興見到姚先生!”張躍淡淡一笑,盯著姚江波的鼻尖微微出神。
“看你年紀也就十七八歲,還在上學吧?”姚江波又忍不住順嘴問了一下,這畢竟是自己親大哥的孫子。
張躍輕輕一擺手道:“我今年十八歲已經成家,幾天前剛為人父。”
“哦?那你立身之本是什麽?靠這幾畝果園和莊稼地?”姚江波一愣,放在中域發達的南部那地方,十八歲正是求學的年紀,未來因為學歷會有無數種可能。
沒想到在故鄉州城十八歲的孩子竟然已經為人父,這實在是太遺憾了,按照他的觀察,以張躍的聰明勁兒考個好大學不是什麽難事兒。
“不瞞姚先生,我高中上完便回了家,除了這幾畝果園和莊家地之外,這幾天正在奔波進市裡國企的事情,馬上就有結果了。”
張躍把自己的實際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姚江波一連幾個問題拋出來,張躍就意識到了他的本意。
他是想點撥一下自己。
“你其實可以去讀書,哪怕成家了也可以,將來學業有成之後路會比現在要好走很多,外面的世界也許更適合你呢?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後會有期。”
“嗯,我會考慮的,謝謝姚先生的提點,您慢走……”,張躍跟揮手跟姚江波道別,心裡收起了對他的三分輕視。
姚江波獨自離開後,張躍返身回了果園。
將細鐵絲做成活結拴在新砍的木頭樁子上,將木頭樁子牢牢釘在地裡,又將糧食放在陷阱中扛著鋤頭回了家。
進門,張躍就看到自家院裡站滿了鄰裡。
東西南北院兒的大人小孩站了一大堆,全都圍在張躍家門口,吵吵嚷嚷的好不熱鬧。
“汪汪汪……”!
大黃長這麽大,就連老爺子辦白事兒的時候也沒見到過這麽多人,一時間站在張躍身後呲著大牙汪汪直叫,後脖頸子的毛兒都是根根直立。
聽到大黃叫喚,大家夥兒回過頭就看見了扛著鋤頭的張躍。
人群很自覺的讓開了一條道兒,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張躍。
“娘嘞,正主兒可算回來了!”有人嘟囔了一句。
“哎呀,張躍回來了,他媳婦總該出來了吧”!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嘴,倒是引起了不少單身漢子的共鳴。
張躍的媳婦可是出了名的美女,他們這幫單身漢子來看熱鬧,本身就是衝著大美女董冰來的。
雖然得不到,但看一看總歸沒毛病吧。
張躍冷哼一聲,鋤頭往地上一撴,就聽嘭的一聲響,那鋤頭大平面直接陷進了硬實的地面裡。
這一幕可把眾人嚇了一跳,沒想到張躍平時看著不怎地,居然力氣這麽大,這要是大人可就要了老命了。
環視一圈,張躍對這個震懾力很滿意,道:“我今兒把話放在這兒,不長眼的東西趁早滾,一會兒我們兄弟倆打起來鐮刀鋤頭什麽的可不長眼,要是傷著誰碰著誰那就是你倒霉,一毛錢你都甭想拿到,打死了直接挖坑就地埋。”
說完,張躍冰冷的眼神便落在了幾個笑嘻嘻的單身漢身上,直瞪得那幾個人心裡發毛。
心想這張躍嘴上說是一會兒打起來沒注意,實際上他怕不是早就準備好揍他弟弟了,這家夥真不是個東西。
最惱人的人是他接著自家兄弟打架發揮,要是砍了別人就是誤傷,這不擺明了要趁機報復人麽?
這麽一想,那幾人便紛紛擠出了人群。
驅趕走這幾個社會的殘渣,張躍又看向村裡的幾個老媽子,這些人可是出了名的長舌婦。
總是三五成群的坐在一塊,一會兒張家長李家短,一會兒又王家的媳婦不刷碗,總之是沒話兒也能用屁交流的選手。
張躍的目光一一從這些婦女臉上掃過,清了清嗓子道:“今兒我弟弟要跟我徹底分家,請了些德高望重的長輩來主持公道,以後要是我或者我的家人,以及我弟弟和他的家人聽到什麽風言風語,想必在站的各位大姨都能給我兄弟倆一個滿意的交代。張大娘……你說是不是?”
面對張躍犀利的目光,張大娘訕訕一笑,心道你個憨批張老大,什麽時候轉了性子成了二愣子張老大,老娘就特麽是來湊熱鬧的,你家死不死人關老娘屁事,老娘巴不得你家的醜事天下皆知。
雖然心裡這麽想,可張大娘嘴上可不敢這麽說,剛剛張登科就說了,昨晚張躍差點把他的腦漿子砸出來,這要不是親兄弟可不得出大事兒麽。
再加上張躍又露了一手大鋤頭夯硬土,還夯的那麽深,可見其力氣之大。
這麽一想張大娘心裡就有些打怵,張躍說的是滿意的交代,這可就是佔了情理的製高點,到時候不管誰嚼的舌根就說是你張大娘,因為你在現場啊。
然後他再拿個鋤頭往你家門口一站,你就啥事兒也乾不成,那可比現在要丟人的多。
權衡完利弊,張大娘扭著肥大的腰身往前一擠道:“哎呀,張家老大你也真是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這些事情,我家裡還有事情,就不打擾你們談正事兒了。”
張大娘搖著肥碩的屁股撥開人群走出了張家大門,剩下的幾個婦女同志一看張大娘都招架不住,她們也就跟著離開了。
院子裡頓時空出一大圈地方來,院子正中間張登科面色不善的盯著張躍。
在張登科旁邊,圍坐著三個老者。
左邊穿黑色棉服的是村長張萬全,五十多歲的年紀留著山羊胡,看起來像個算命先生,他看著張躍微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張躍上前面帶笑意咧嘴算是回應。
右邊是個八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頭,身上穿著嶄新的棉襖,手裡握著一根油光鋥亮的棗木拐棍,他是張家族譜裡德高望重的長輩,叫張戰鬥。
跟張躍的曾祖父同輩,實打實的老長輩。
中間穿紅色衣服的大叔與張萬全同歲,是張家村的村支書,平日裡村子的紅白喜事都得憑他張羅管事兒。
所以他的話在村民眼裡還是很受用的。
一一打過招呼,張躍轉身將大黃拴好,坐在了茶水凳子跟前。
院子裡的鄉親們也都圍了過來,這些人有的是張躍的發小,有的是張登科的發小。
張登科見張躍坐下,提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呸呸兩聲吐掉茶葉沫子道:“聽說你剛剛在果園救了個老頭,老頭要給你幾百塊錢,你收了你多少錢?”
“你聽誰說的?”張躍一抬眼直勾勾的看著張登科,心說我看你還能整出什麽活兒來,我得多少錢跟你有個毛線的關系。
張登科咧嘴一樂道:“剛剛請老祖宗的時候遇到了王大運,他說的。”
“那你沒聽大運大哥說完話吧,老頭兒是代表他老板回來找張宗業的墳頭祭祖的,他的錢我可不敢要啊。”
張躍說話的時候盯的是老祖宗,這話也是說給他聽的。
張登科一聽張躍沒要錢心裡一點也不信,這肯定是不想分錢出來才這麽說的,這麽一想他頓時就炸了窩,瞪著張躍道:“你怎這麽慫?你救了他,他給你錢不是應該的嘛?幹啥不要……你要知道果園的地還尚有爭議存在,果園的茅草房子也有我一部分。”
“然後呢?”張躍似笑非笑的看著張登科,就覺得很好笑。有你一份子茅草屋,你就要問人收房費了?這都什麽強盜邏輯。
“什麽然後呢?你用了我的茅草屋救人,就該付我一半的錢,沒有我的一半茅草屋你這人就救不活。”
張登科氣的面色通紅,講話時唾沫都飛到了凳子上的茶杯裡。
張躍搖了搖頭,笑呵呵的說道:“人是我在雪地裡救得,我張躍自己的底盤救得,當時老頭兒也隻佔了一半的茅草屋,而這一半是我張躍的,就不勞你費心了。”
“尼瑪的你放屁,那就是我的那半茅草屋,你說老頭兒給了你幾百?今兒要是不把錢給我,我就弄死你信不信。”
張登科聽不得張躍半分狡辯,因為他從小就是受照顧的那個人,所以他使出了慣用的計量委屈致勝,無理鬧九分全憑長輩垂愛。
可是他忘了,愛他的長輩剛剛入土,想垂愛也無能為力。
“你小點聲,震得老頭子我耳朵嗡嗡響。張躍你剛剛說那老頭要給誰祭祖?”老祖宗張戰鬥瞪了一眼張登科,皺著眉頭問張躍。
“我的曾祖父,您的堂哥張宗業。”
張躍的話猶如一擊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爆炸,頓時引起了大家夥的議論。
“難道是張鴻興?”張戰鬥低語一聲,手裡的拐棍在地上敲了好幾下,如果是張鴻興回來,那麽張家這一脈崛起將在眨眼之間,這是他最樂意看到的事情。
他的兒子在省會城市西都做水產批發生意,現在過得不錯。
但是十幾年前發生的事情他現在仍舊記憶猶新,當年他兒子去大城市做水產生意,由於沒弄清楚流程就值班了一些列設備,結果各種證件砸跑都辦不下來,張戰鬥愁的頭髮都白了,眼看砸進去的錢全要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