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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大弟子》四、老祖宗
  王大運聽罷臉上頓時露出了微笑,在心裡暗暗給張躍豎起了大拇指,人窮志不窮這張家老大不是凡人呐,面對巨額資金的誘惑居然能做到淡然一笑,且立場堅定這實屬難得。

  而且言辭之間一連點了老頭三次,可謂心思活絡至極啊。

  張躍說老頭費心,他費什麽心了?費盡心思死在張家果園?費勁心思用錢砸來買窮人的善良?費盡心思與眾不同瞧不起鄉下人?費勁心思的高傲?其實你丫就是個老白眼狼罷了。

  還有,老先生你不是有錢嗎?要死的時候錢怎麽沒主動救你?

  這就相當於給了老頭一耳光,救你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心裡向善的舉手之勞,是為了讓你別死在不該死的地方禍害人。

  再有,你老頭到現在不說自己姓甚名誰,誰曉得是不是個逃犯呢?這點完你估計就要上警司府報案了。

  躺在床上的老頭兒眉頭一皺,他姚江波縱橫商海數十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但還就真從未見過年紀輕輕,可嘴皮子卻這麽溜的娃娃,這是把自己當成犯罪分子了。

  在姚江波看來,沒有什麽事情是錢搞不定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價格還不到位。

  多年的從商經驗,讓他往往總是在第一時間做出最合理正確的選擇,這無關善惡也無關事件。

  張躍的話令他心頭像是被針扎了一般,臉上燙的有點喘不過氣來。

  俗話說商場如戰場,這些年的如履薄冰讓他始終放不下防備,哪怕是一杯水放在那裡喝不喝也是有說道的。

  他看向張躍,傲然的神色忽然一松,有些苦澀也有些歉意道:“我姓姚叫姚江波,小時候就在張家村長大的。”

  “哦?”

  張躍與王大運同時驚疑出聲,兩人都沒想到這個姚江波居然還在張家村待過。

  鑒於姚江波之前的態度,誰都沒有開口多問一句話。

  姚江波心裡清楚,張躍拿話在點自己,而王大運停下手裡的湯藥喂食,也對自己的非常不滿意。

  他將目光落在一旁的大黃身上,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我能進的來張家果園,是因為我知道張家果園有一處地方不長樹木隻長雜草……”。

  “你說什麽?”

  張躍心裡一驚,籬笆牆靠西側的地方是真的有一塊大石頭,而且老爺子還帶他們兄弟姊妹五個往下挖過,可是越挖石頭的面積越大,最終只能放棄。

  記憶中他聽老父親說過,有一年秋天果園大豐收,張躍的曾祖父張宗業帶著自己的三個兒子去十幾裡外的鎮上賣水果。

  路過必經之地雙江河的時候,上遊突發大水將四個人全部吞沒,張宗業一手抓著一個小孩拚了老命才上了岸。

  等張宗業安置好兩個小孩再一次撲到滿是紅泥水的雙江裡,可無論他怎麽呼喚,怎麽折騰都再沒能看見老二的身影。

  張宗業折騰的精疲力盡,上了岸沿著大堤一路奔走呼喊,左手拉的老大,右手拉的老三,可終究沒能找到老二。

  自那以後老人家變得沉默寡言,不幾年便一命嗚呼了,張躍的曾祖母也在老人家去世後不久駕鶴西去。

  姚江波說他小時候在張家村待過,是不是說明……

  理清來龍去脈,張躍再看向姚江波,心裡的激動遠遠大於憤怒。

  姚江波自然也注意到了張躍的呼吸頻率加快,但說實話幾十年不來往,就算是再親的情誼也會變得可有可無。

  他這次回來州城可不是來認親的,而是這幾年生意停滯不前,眼看就要面臨破產,經高人指點回來祭祖的。

  他五十多年沒有回過故鄉,不是因為他不想不願意,而是他心裡有道坎兒,一直過不去的坎兒。

  他想不通啊……當年距離老爹最近的人明明是他,可老爹救人的時候卻沒有救他,這成了他埋在心底裡的痛。

  可這些講給別人聽,那就等於讓別人把自己當笑話,姚江波自然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

  於是話鋒一轉道:“當然,還請你們不要誤會,我說的這些都是從我們老板口中聽來的,也是老板讓我遇到困難時說給張家村的鄉親們聽的,我是代我們老板到州城祭祖的。”

  “那你們老板呢?”王大運深深吸了口氣,拿起藥碗坐在了姚江波身邊,準備繼續給他吃藥,好治一治這老頭說話大喘氣的臭毛病。

  張躍也同樣有這個疑問,當時他寫書的時候可是沒有涉及這個故事的。

  但根據事件經歷者的口述,確實張家有一位被洪水衝走的長輩,這件事情村裡的老人都知道,但大家都認為這個孩子活不下來。

  要說姚江波是根據自己老板的口述來祭祖,張躍是不相信的。就算是村裡最調皮的孩子也未必知道張家果園有這麽一個漏洞。

  估計姚江波口中的代老板祭祖,就是代他自己了。

  若不然在講到祭祖這件事情的時候,姚江波眼中的委屈不至於如此之重。

  張躍之所以敢肯定姚江波就是被洪水衝走的老二,原因是他屁股上有個拇指大小的胎記。

  剛才他可是將眼前這老頭兒給搓了個遍,那一團胎記實在叫人忘不掉,這會兒細細將幾方面綜合下來一琢磨,才敢確定姚江波就是當年被洪水衝走的張鴻興。

  既然他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張躍也不去拆穿他。

  任誰經歷過當年的事情,恐怕心裡都會耿耿於懷,老大老三是你的親兒子,難道老二就不是了嗎?

  這到不是說誰該死,可心裡怎麽想都是痛。

  姚江波不去看張躍,吃完湯藥後便掙扎著想要起身道:“我老板還在外省,抽不開身,所以才讓我來的。”張家果園他並不想多待,因為這裡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除了茅屋翻新了。

  要是再待一會兒鼻腔裡的酸意就會抑製不住。

  王大運在一旁勸說了一會兒,見人已經徹底恢復過來,他就起身到了個別背著醫藥箱子走了。

  姚江波將濕漉漉的衣服在火堆上烤了烤,迫不及待的穿在了身上,站起身背對著張躍,指著山腳下的一處地方道:“張宗業的墳是不是在百石坡那塊地裡?”

  張躍臉上仍舊掛著淡淡的笑,可心裡更加肯定姚江波就是張鴻興,因為姚江波說話聲帶著一絲哽咽,這是掩飾不住的。

  再者,張宗業這個名字張躍也就聽過幾回,且時間久遠合起來不超過一掌之數。那是張躍親爺爺的親爹,張躍的曾祖父。只是逢年過節的時候祭祖才會在墓碑上看見。

  姚江波能一口叫出來,這已經說明問題了。

  張躍沒有正面回答姚江波,而是站在原地歎息一聲道:“我聽爺爺說過,他有個二哥被洪水衝走之後,曾祖父張宗業便積鬱成疾,即便如此他也拖著重病之軀經常年在沿河兩地打聽張鴻興的下落,不幾年便含恨而終。”

  聽到張躍說出張鴻興這三個字,姚江波身子微微一顫,這麽多年他都熬過來了,頂著姚姓熬過來的。

  可其實他姓張啊!

  他沒有勇氣去面對親人,也不想跟放棄他的親人有任何瓜葛,一點也不想。

  憑借老頭子那結實的身板,活到九十歲那是輕輕松松的事情,沒想到隻幾年之後便已入土。

  眼角濁淚滑落,姚江波換了個口吻說道:“帶我去張宗業墳前看看,我的任務是替老板……祭祖。”

  姚江波把祭祖兩個字咬的很重,張躍就知道他還是沒有原諒曾祖父。

  但這些事情張躍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說話的,姚江波既然要去祭祖,那就領他去就是,萬一姚江波忽然想通了呢!

  山上的雪很厚,張躍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前面領路,姚江波吭哧吭哧的跟在身後,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幾眼。

  導致兩人的距離拉得很開,張躍也看不到姚江波的具體表情。

  二十分鍾後,張躍站在一條小路口靜靜等候著姚江波,等姚江波走得近了便說道:“從條小路進去兩百米左右,再往右走一轉就能看到一個柏樹群,裡頭立碑的就是我曾祖父張宗業的墓了。”

  姚江波點點頭就踏上了這條僅有三十厘米寬的小路,張躍見他有些踉蹌,提醒道:“二……姚老先生,您注意腳下,這山路滑的很。”

  姚江波停頓了一下,沒有作聲繼續往前走去。

  張躍站在小路口目送他拐過彎蹲下了身子, 將雙手夾在腿彎裡禦寒。

  他本來想喊二爺爺的,但又覺得非常不合適,畢竟姚江波壓根沒打算承認自己就是張鴻興。

  在路口蹲了一會兒,張躍就聽到了隱隱的哭泣聲。

  張躍知道,這是姚江波在發泄情緒了,他沿著大路往前走了百十米,直到耳畔聲音徹底消失這才站定。

  半個多小時過後,姚江波紅著眼睛走了出來,見張躍沒在小路口而是往前走了好遠一段距離,嘴角不著痕跡的抽了抽。

  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老大家的,還是老三家的!

  這個小家夥聰明的緊,作人的高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這一點從他拒絕錢財就能看出來;另外他做事的尺度也叫人挑不出理來,他在清楚自己身份的同時,也能敏感的捕捉事情的關鍵點,並且在明知事情真相的情況下選擇了你知我知。

  這種人不管是做官還是經商都是好苗子。

  走到張躍跟前,姚江波本想開口問一嘴,卻聽張躍開口說道:“姚先生既然是回州替老板城祭祖的,那就是我張家的客人了,要是我爺爺張鴻發在世的話,一定拿您當親人一樣。”

  “嗯?張鴻發死了?怎麽死的?那張鴻福呢?”

  張鴻發是張躍的爺爺,而張鴻福則是他的三爺爺,不過他一直在喊二爺爺罷了。

  張躍一笑,如是說道:“我爺爺已經走了好些年了,就連我爹也在不久前因病與世長辭,我母親回了娘家這段時間不在家。三爺爺一家還好,日子倒也過得去,生了兩個兒子三個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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