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通道,適應光線片刻後,方一睜眼。
好一副烈日掛天,曲徑小道,牧童遷牛,農舍桑田。
張謹之已不再是在那銅盒中赤身模樣,他上身隻穿一件無袖的粗麻灰白布掛,下身也只是繩系短褲,原來短寸頭髮如今怕是已有兩掌長度,左斜盤編做發髻。
看來,每到一個幻世,自己也會跟隨事者的記憶變化,不必擔心如何融入了。
張謹之瞧見山坡下方有一小村落,隨即什麽怨念不甘的放在一邊,當務之急還是要找東西果腹,自己三天來已經餓得頭昏眼花,也沒有野外求生經驗,只能前往求助。
走近村落入口,入眼看去很是安靜,想來初夏時節,應當是都在田內勞作。
正要再往前看看,就瞧見有一富態錦衣,肥頭大耳,臉色紅潤的中年人,神態鬼祟地從某座屋後走出,這人穿戴打扮和自己在山坡看到那些在農田上勞作的人明顯不一樣。
而他一邊不時回望後方,一邊在往衣服內裡塞著什麽東西。
張謹之非常猶豫要不要向他求助,這可不像是個好人啊…初來駕到,連話都沒說一句,別是給自個找麻煩了吧。
所幸不等張謹之想要開口,那人眼看村頭有人佇立,神情一愣,急忙慌地就轉頭往其他方向離去。
張謹之有點無語…真碰上做賊的了?沒想到吃得肥頭大耳的,也乾這行當。
正當想著,後方“哞”地響起一聲牛叫,一個扎著朝天辮的小小牧童牽牛而來,嘴裡咬著不知名的野草莖,那滋滋有味地模樣十分討喜。
他眼見那牧童即將從旁而過,不知如何開口,那銅符只能讓他對此地語言通暢,並未告知是何朝代,有怎樣的問候禮儀。
但實在無法忍受饑餓和疲憊的身體,,他琢磨著用詞半響,以自己那學渣體質思來想去也找不到合適的,索性不管,直接喊住那擦身而過的牧童。
“小孩,你是這…此地人家嗎?可知何處有…有………飯館?”
張謹之憋的臉紅,實在學不會古人說話的腔調,況且自身本就沒什麽學歷。
被喊住的牧童回頭,好奇的打量著張謹之:“飯館?你說的是食肆嗎?我們村上可沒有,你要到縣裡去啊。”
萬幸!看來只是叫法稱呼不一樣,自己想說的,聽到的,和現代生活大白話沒有區別,那銅符總算有點靠譜。
只是自己這狀態已是餓的兩眼發暈,哪怕牧童說的縣城再近,也是無能為力。
“那,小孩,你父親在家嗎?我、我有、有事找你父親。”
張謹之那臉色依然漲的通紅,只是這次是羞愧惹的,他也看過那些網劇小說,別人穿越朝代不是系統金手指,就是王子皇孫開局,只有他剩一張能說話的嘴,開口就是想乞食。
這可真沒辦法向小牧童開口,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家大人求助了。
“昂,你認識我父親呀?”
“嗯…對、對,認識!”
“可我父親去服役很久了呀,爺爺說在很遠的地方,你怎麽去找他啊?”
小牧童有些奇怪,這個人難不成認識自己服役之前的父親?
“咳、爺爺也行!你爺爺也行,帶我去找你爺爺。”
要不是經歷過精神折磨,張謹之這都快尷尬死了,要個飯都不痛快。
“我爺爺去歲就死了啊,前面那山頭埋著咧!你要去看他嗎?”
小牧童眼睛瞪得大大,這人實在是太奇怪了,找不到父親就要給爺爺掃墓去嗎?
張謹之埋著頭久久不語,拳頭緊握,這朝代有沒有未成年保護法,想把這娃娃捶哭怎麽辦!
眼見這奇怪的人不說話了,小牧童疑惑的眨眨眼,很是不解。
“你去不去看我爺爺呀?你不去我回家了啊!”
“……”
“不說話算啦,那我走了。”
“等等……帶我跟你回家。”
“你好奇怪呀,你認識我父親和爺爺,不知道我家在哪裡嗎?”
“…………”
“你怎麽又不說話啦?你真的好奇怪呀!”
“我很餓!想、去、你、家、吃飯!!!”張謹之終於是忍不住了,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回答著。
“昂,吃飯啊?你早點說嘛,我母親早就等我放完牛回家吃飯啦!”
“那走吧!是不是在前面!”張謹之趕緊往小牧童原本行進方向快走幾步,想越過那小牧童,受不了了。
“欸,我又沒說我母親做的飯夠我們三個人吃呀。”
“……”
某人不過剛行幾步,一腳還懸在半空就默然停下,沒松開過的拳頭和氣得直抖的雙肩,差點就能讓他忘了饑餓。
好想給這娃娃來個過肩摔!
“唔……好吧。那我和母親少吃點吧,跟我走吧。”
小牧童表情看起來有點不舍得,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
“那你不可以吃太多哦,家裡還要留著糧食給父親送去。”
“……”
“雞蛋也不可以吃哦,母親要去縣城賣錢的。”
“閉嘴!走!”
“你怎麽那麽凶啊,哼,再凶我連薺菜也不給你吃了,告訴你哦,母親燙的薺菜可好吃了。”
“……”
“我叫安,你叫什麽啊?”
“…………社牛本牛?”張謹之真是服氣了,這娃娃簡直叨叨個沒完,果然,社交牛批症是不分朝代的。
“哇,你好厲害啊,你名字有四個字那麽多呀!太多啦,我叫你阿牛好不好啊?”
“……”
“不說話那當你同意啦。”
“……”
“對啦,你還要不要去看我爺爺呀?”
————
張謹之百無聊賴地躺在小溪邊上,時不時抽甩自製的魚竿。
旁邊的小牧童安,正酣睡得香甜,被小牧童視若寶貝的老牛也在悠哉悠哉嚼著青草。
來到這村舍已過了三日,這三日和小安睡在一塊,聊了幾晚上,成了很是要好的朋友!應當說是小安單方面宣布會講故事的阿牛是他的好朋友……他實在是被小屁孩叨叨的沒辦法,主動提出講故事。
他突然想起兩句古詩,閑來垂釣碧溪上,忽複乘舟夢日邊,嘿,穿越的生活真悠閑,再不用996。
不是張謹之不急著完成怨念回家,是急也沒用,那破銅符不說武功秘籍百年功力什麽的,就連個銅板都沒給一個,自個是寸步難行。
但主要還有兩點,一是踏入通道時他就已經知曉,這根據事主回憶概念為基準,銅符自身偉力構建出來的世界,他與事主不可避免會相見的,通俗一點講,就是他倆有緣。
二是經過這幾日旁敲側擊,特意與安的母親閑聊多時,也是弄清楚了這是秦朝。而秦朝對於外來者有一個很致命的地方,那就是身份證查的嚴,也就是這裡稱為驗傳的東西。
外來者不是特指穿越者,就是字面意思,任何不屬於秦朝本土人,沒有驗傳的話,被查捕那就剩一條路,長城腳下做兄弟。
在打聽的時候還聽到一個很炸裂的消息……秦始皇已經死了,在位的現在是胡亥!
哪怕張謹之再怎麽學渣,也是知道胡亥在位三年,秦二世而亡的!
那說不定自己事主就是接下來開始楚漢爭霸中哪位將軍呢,等著吧那就。
當然‘等’只是一個選擇,銅符給的任務能不能完成是一回事,往好了想只要有辦法完成,他也想早日解決,可以早點回家。
所以當他打聽到安的父親服的是兵役的時候, 並且後日就需要給其捎寄衣糧,就有了想法,打算攬下這趟差事。
說不定可以通過安的父親對兵營有所了解,不說想辦法混入吧,起碼能多個方向,如果事主是秦國的將軍,那就省事一些了。
只是這幾日也不好意思天天吃白食,自己沒別的本事,就出來釣釣魚,算是添一下夥食。畢竟這幾日吃飯是一點肉腥沒見著啊,根本補不回來被折騰慘的身體,莫不是小安那幽怨的眼神一直看著,哪怕再難吃自己也能把他娘倆存糧吃完了。
“小安,走了!”張謹之搖了搖小牧童睡得七歪八扭的身體。
“唔…去哪裡啊,去看爺爺嗎?”
小安揉了揉睡眼朦朧的雙眼,迷迷糊糊應聲道。
“………看你媽。”
張謹之面無表情地提著幾尾用草穿過魚腮的溪魚:“給你媽送去,今晚吃烤魚。”
講故事的時候給小安解釋過媽的意思,張謹之沒有罵人。
“哇!阿牛你好厲害啊!能抓到這麽多的魚,你比老牛聰明好多啊!”小安毫不吝嗇地表達自己的對好朋友的讚美。
“它也能抓魚?”張謹之一指旁邊吃飽了草伏在地上晃動著尾巴的老牛,老牛扭過頭去,打了個響鼻。
“不能啊,所以阿牛比老牛聰明啊。”
“……”
這時,遠處走過了一位嬸子,神色憂愁地往村裡方向趕去,路過兩人身旁時,她認得小安,開口催促道:“你這娃兒怎地沒回家去,賦稅的人來了,趕緊回去數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