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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盡狂沙》第32章 思遠之故事
  自白天見過謝師父後,邱逸鷗便邊回憶他打拳時的動作,邊努力練習起允意拳。

  這一練,居然忘記時間,待肚子咕咕餓起,才想到早過了與盛大哥心有靈犀達成的固定見面時間。

  其實這具體時間,二人都並不曾提及。一直以來,盛老怪每晚到的時間,是相對固定的。至於邱逸鷗,若某日晚到了些,次日他便會早點;若某日來得早了,次日便會推遲些。經過如此磨合,默契就慢慢形成了。亥時,現在便成了二人每晚的燕約鶯期。

  今夜,因練拳入神,待邱逸鷗匆忙趕到半山腰小平地,卻已是亥時三刻。

  自得了覺行大師肯定後,盛老怪每日耗在找尋滋補食材上的時間更多了。

  今日,費了不少氣力,除捉了兩條溪水魚,挖了兩支山幾,還逮了兩隻“吉祥鳥”綠雉,一隻三斤多,一隻過四斤,皆兩頰垂冠,兩翅棕亮。

  原想著邱逸鷗到了後可吹噓一番,不想生好了火,將食材清洗乾淨,又等了許多,還不見人影。心中也就漸漸生出些怒氣來。

  這會,看他行色匆匆的終於到來,便嗔道:“你還知道來呀?我還以為你被山上的老虎叨走了,或是被山下狐狸精給拐跑了。”

  邱逸鷗則是知道自己忘了時間,來晚了,又瞧見地上的大堆食材,忙上前挽著盛大哥的手臂,嘻笑道:“大哥,我今日下午見謝師父打拳,突然有所體會。自己練拳時,便練得興起,忘了時間。讓大哥等這麽久,都怪我,我先跟大哥道個歉。你且坐下休息會,我來烤吃的。”

  說完,挽起衣袖,走到食材邊上,就動手忙活起來。又道:“大哥有段時間沒有嘗過我的手藝,正好今日嘗嘗,看沒有退步。”

  盛老怪之前說那話,更多是跟邱逸鷗開個玩笑。聽他說一直在練功,還賠了不是,又見他沒有停歇,就忙活起來,氣頓時消了。便在青石上斜躺下,道:“謝小子的拳打得如何,居然讓你看後能有所領悟,且說來聽聽。”

  “好——嘞!”邱逸鷗故意將吐字拖得很長,學著盛老怪的樣子,油腔滑調的道。

  他見盛大哥果然被逗笑,就開始講述午後與謝師父在竹亭見面一事。

  “這謝小子有恩便報,不遮不掩,果然是個光明磊落,敢做敢當之人,難怪也能被藥王所看中。”盛老怪接著道:“你可知這小子的來歷?為何藥王選他照看你,並讓他傳你武學?”

  因謝師父平素裡總是一臉嚴肅,又少言寡語,邱逸鷗心裡對他頗為敬畏,也就極少與盛大哥談及他。

  這一聽,立時來了興趣,手裡還提著剛叉好的綠雉,便快步湊了過來,道:“這些我都不知,大哥你可知曉,快說來聽聽。”

  盛老怪故意露出一臉的嫌棄樣,並連連擺手示意他站住,道:“你別過來,快去烤吃的,不然,我可不會說。”

  “好,好。我在這烤東西,大哥,你請說。”邱逸鷗後退幾步,回到烤架邊上,邊退邊望著盛大哥道。

  盛老怪見他這樣,得意的笑了,接著便開始敘述起關於謝師父的故事:

  雖說我入寺之時就見過謝小子,這三年來,卻幾乎沒與他說過話,所以關於他的事,都是聽覺行大師、賀藥王或其他僧人偶爾說到的。

  他來寺那年剛好二十歲,若來了整整十年,那今年正好三十。

  他是益洲府新武州人,家中數代經商,原本貿易遍布,頗有積蓄,是當地有名的大戶人家。

  他是家中的幼子,名鵬遠,聰慧過人,備受寵愛。自小就啟蒙讀書,家裡望他日後能走科考入仕之道。

  幼年時,家中長輩便同他訂了門親事。女方家姓李,也是新武州的大戶人家,門當戶對。

  未嫁娘小他四歲,知書達禮,容貌動人。兩家約定,待他二十歲那年,便正式迎娶成婚,日子選定在中秋節。

  到他二十歲那年的夏季,因婚期臨近,需準備些婚禮事宜,平素裡很少出門的未嫁娘便由丫鬟陪伴,上益洲府做些采買。不料,在府城街頭,被府衙裡某位大人家的子弟看上。

  這子弟遣人跟到李家,提出想收未嫁娘作妾。被告知已訂婚後,又尋到謝家,要其解除婚約。

  謝家自然不肯,當即嚴詞拒絕。謝老爺子得知後,將來人痛罵一頓。

  這子弟見謝家不服軟,就使一歹計。強令新武州衙給謝家安上個售賣劣質商品的罪名,將謝老爺子下了獄,並沒收了謝家的家產。

  謝家本是大戶,在州衙裡也有不少關系。但上面有府衙的人盯著壓著,州衙中的關系人也無能為力。只有將此情況悄悄告訴謝家,提議由謝家去央求府衙裡的子弟高抬貴手。

  謝鵬遠好不容易找到這子弟,被告知唯有解除婚約,方能換謝老爺子一命。

  他縱有千般不舍,萬般委屈,但為了救父,不得不寫下休書,哀求這子弟放老父親一馬。

  這子弟收了休書,嘴上答應,卻遲遲不見放人。過了幾日,謝家沒有等到謝老爺子的人,卻等來了他在獄中自盡的死訊。

  謝鵬遠悲憤不已,含淚寫下控訴狀,遞上府衙,卻沒有人接。

  他知是府衙裡有人從中作梗,便趁著夜色,偷偷將狀紙貼到益洲府的各處街頭。結果,被這子弟派的手下人找到,打得半死,尤其是腿上傷得厲害,郎中看了,都搖頭說治愈不了,會成殘廢。

  這貼出來的狀紙,正巧被雲遊經過的賀藥王看到。他感其孝心,憤其不平,就打聽謝鵬遠的所在,並施以妙手,暫時幫他止住了腳部傷痛。

  但身傷好醫,心傷難愈。謝鵬遠家破人亡,有妻難娶,又告狀無門,當時已是心灰意冷。

  為救人救到底,也為懲戒惡人,賀藥王就叫謝鵬遠以撤狀認錯為由,帶他去見這子弟。

  見面時,賀藥王偷偷往這子弟的茶杯中下了一藥,藥效三日後發作。

  藥王仍是濟世救病之人,自然不會輕易取人性命。藥效發作的症狀是,這子弟腿上無力,站立不穩,更走不得路。

  謝思遠見大仇也算報了部分,心情轉好了些。但想到家中破敗,美好姻緣被自己硬生生斷開,料想回新武州後定是無臉見人,便懇求跟隨藥王,遊走四方。

  但藥王習慣了獨來獨往,可他也不放心謝思遠一人在外飄零,便帶他到回嶽寺。

  藥王原是想讓他做個俗家弟子,先有個落腳之處, 緩解下心情後,再圖他計。可謝思遠與覺知大師一席交談後,就毅然提出願剃發受戒,出家為僧。

  因他的腿傷動了根骨,為修複經絡,藥王先傳授了他真氣心經。

  之後藥王每次來寺,因擔心萬一有人找謝思遠尋仇,陸續又教了他拳法和一些防身武技。

  由於要多少動以治愈腿傷,謝思遠這些年一直主動擔起掃地的活。他平日裡沉默寡言,所以不熟悉的人,以為他是個自小出家的掃地僧。

  至於那位李家未嫁娘,府衙裡的子弟因腿病難治,也就沒有再去糾纏。家裡長輩想為她再說一門親事,她也始終不肯點頭。所以到現在,她還一直未嫁。不過這個情況,藥王講,暫時不要告訴謝思遠。”

  盛老怪說完,二人都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又是一個淒慘的故事,一眾悲慘之人,與他們所經歷的不公相比,自己曾受過的那些挫折又算得了什麽。他們都有勇力在這不平中奮爭,自己又怎能不繼續努力向前?邱逸鷗心想。

  他又想起了去益洲府途中,那晚在船上遇上嚴小姐,也是被益洲府衙中大人的子弟設了圈套,落得家破人亡。如若十年前,謝師父遇到了那子弟就患了腿病,定然不是同一個人。這樣看來,在益洲府繁華表面,平靜之下,府衙裡頭還不知藏了多少齷齪肮髒事。

  想到這些,邱逸鷗心中就憤慨起來。他捏緊拳頭,努睜雙目,心中想到,自己仍須加倍用功修習武學,待到日後有能力之時,誓要將這些可惡之人一一掃除,還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人一個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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