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馮紀山前夜在英州衙府內與知州杜裴忠、化智寺的釋能主持及城內鴻仁堂的掌櫃大夫薑鴻仁一並吃過了晚飯,便踩著恰到好處的酒勁,踏了雪獨自往下榻的樂來客棧行去。
馮紀山饒著興致走在尚未休市的街道上,縱是這會兒路上的行人早已不如白天熱鬧時多了,但總的來說此時也是春節當口,晚上出來遊燈的人也並不少。百姓們似乎並未對幾日前化智寺金光事件有太多格外的關注,又或許只是因為英州府衙對這件事的輿論影響控制得比較好,因而並未形成什麽不好的流言。人們關注的依然是大明朝的新立,皇帝和百官們打江山的故事,以及新年裡對彼此的祝賀。
雖說這英州城算不得是什麽地越之界,但好歹也是一座有著千年歷史的老城,在連年的戰亂中卻依然能夠保持著其重要的戰略地位和老城的風貌,倒也不失為一種體面。
現如今這老城也如正當下的歷史一般重獲新生,千百年來為這城而生的老百姓們所激揚的喜悅實在也是難以掩飾的。對於這英州城的百姓們來說,新的一年,新的王朝,新的時代,也代表著新的開始和新的希望。人們收起此前對戰爭的恐懼,從庇護所中走出來,湧到街上。街道上早已是張燈結彩,爆竹聲、鑼鼓聲、歡笑聲不絕於耳。人們歡慶著,也顧不得這寒冬天氣,提著燈籠,穿著新衣,端著熱和湯圓餃子,走街串巷地去拜親訪友,臉上無不是喜笑顏開,真正乃是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馮紀山的心思卻一點不也在這新年裡,盡管他此時走在這一片繁榮之中自覺十分驕傲,因為畢竟他也為這太平盛世貢獻過自己的一番心血。如今這一番景象卻又如何不能說有著他的一份功勞呢?
只是這凡間的煙火氣難度鬼神界的陰雲,馮紀山思量著:目前已經大致明了那化智寺金光之事到底的因果,想是那貓妖被奪了本身和內丹之後,元神魂魄借那張姓女子之軀,狼狽逃進了化智寺內,而那蟒妖見其躲進寺內,欲想一並進入寺內奪其元神,只是礙於化智寺佛光護佑,進而不得,隻得在寺外徘徊,直至最終放棄。而那金光便是在蟒妖欲要進闖寺時被激發出來的佛光護佑。至於那驚懼奔逃的百獸,想是那蟒妖在寺外徘徊之時,驚嚇到了山上的動物,致而才導致了這奇異的金光事件。
眼下這貓妖已被降服,而那蟒妖卻不知去向,若是這蟒妖當真有些道行……
馮紀山想到此處,不由地再次調動起全身法力,想看看自己的法力恢復到了何種程度,他擔心自己要是真的和那蟒妖動起手來,恐是不敵,縱是自己出發前在叮囑徒弟布下一道救命符,但若擒那蟒妖不成,唯恐到時候再招災禍,自己安危事小,就怕那蟒妖遷怒於百姓,屆時傷及無辜。
待到馮紀山將法力運轉全身,卻只是無奈,連連搖起頭來,竟開始對此前運作法力為皇帝登基布下法陣開始後悔起來。雖說彼時只是全心保帝王坐穩龍脈,誰曾想只不過是隔了幾日便又要做法降妖。而方才自檢才知,此時法力也不過僅恢復了不到四成,也就天璣下階的道行,可眼下除妖迫在眉睫,這可如何是好?
馮紀山一路思量著,心中煩惱不已,不覺已到了客棧門前,應過了小二,亮了房間鑰匙,便徑回屋去繼續獨自煩惱了。
原是這般修道之人也根據道行的高低有著等級劃分,除卻此前說到過道脈的顏色以道行高低從低到高依次為玉白、元烏、柳黃、山青、赤紅、蓮紫、玄金之外,又以此七色分為七階二十一等道階,每一種顏色的道脈對應一階三等道階,每一階則分為下、中、上三等,從低到高依次為: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而每一階道階修習至上等之後便會迎來破階之難,這便是世人常說的渡劫,只有過了破階之難,修道者額間道脈的顏色有了變化,才能繼續往下一階段修習。同樣的,以七階道階為基準,對應的破階之難從易到難依次為:貪狼之難、巨門之難、祿存之難、文曲之難、廉貞之難、武曲之難以及鮮有人突破的破軍之難,而過了破軍之難,修道者便正式脫了凡身,跨入仙人之列了。
自古以來,凡間修道者能靠自身突破破軍之難的人幾乎是屈指可數,據修道者們千萬年來的記載,無數修士中也僅僅只有幾萬人是度過了破軍之難羽化而升仙的。
莫看這幾萬人,這可是從遠古洪荒時期至今的九千多年時間裡無數修道者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與浩蕩歷史和汪洋修士比起來,這些人也可謂是百萬分之一的天命之人。
想那一般修道者,自道緣覺醒至壽終正寢,往往經歷一百三四十至二百年,能活二百歲的已屬十分罕見。至再入輪回前能將修為修至瑤光上階臨破軍之難已是大圓滿,若是再進一步,能嘗試突破一下破軍之難,迎下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中的前幾道,便可被後人傳書了。
再說那破難之時的天雷,乃是由上界司法正神雷部眾神將執掌,與掌風雨的雷神相比,其威力大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凡人若是被劈一下,頓時身軀便化為飛灰,三魂七魄也盡被打散,連輪回都不能再入。莫說是這度難時的天雷了,就是普通司雨雷神的雷擊,凡人挨上一下,十之八九也是當即殞命,魂魄接著就得去冥界閻王那報道去了。
由此想來,為何自古修道皆是靠天命道緣?無道緣者無論如何也無法入道便有理可循了。就最初入道者修至天樞上階度貪狼之難,將氣、脈、魂、神、魄等等修至最上等,最後自尋一處陰陽平和之地不吃不喝不睡覺地靜禱七日,七日後應接七道司法雷神的天雷轟擊而保證不死,就已不是普通凡人所能想象的了。而貪狼之難才只是七階修道中最輕松簡單的一難。
這修道之理,在此所訴不過是滄海一粟,其中知識之淵,道理之海,絕非尋常之人所能了解的,道門之中將世界分為“表”世界和“裡”世界,其中“表”世界便是世人所了解的一切物理、科學、哲學、化學等等規則;而“裡”世界,則是完完全全不基於以上規則,以人的“理性”思考為反面的“非理性”規則,例如無論佛道皆有的“因果”規則。因而所謂的“道”便是探索研究並使用“非理性”規則的學問,這其中許多道理遠遠超過人的認知,倘若想要求得真道法,那第一步便是要完完全全拋掉此前對這世間的一切了解,重新開始以“道”的視角去了解這個世界,這對於已經對表世界有所了解的人來說,是十分艱難的,因而馮紀山至此也不願將眼下所收的八個徒弟領進道門,因為他知道,一旦踏入道門,便再無回轉之路。
對於求道者而言,對“表”世界足夠的了解是進入“裡”世界的基礎,自古以來,那些得道的道士哪一個不是精通天文歷法、物理化學、哲學文學、地理水文等的大學問家?且不說夏商周那些修道鼎盛時期的大士,就從漢代開始,從天師府最初的創建者張道陵至後來請大漢王朝赴死的張角,再至東晉葛洪、大唐雙驕的袁天罡、李淳風,以及後來的王重陽、丘處機等等,無一不是綜合型的大人才。
只是雖說求道者們多是代天理世,但歸根結底還是本於凡身,哪怕是後進修煉,但終究是難脫得一身凡骨超凡入聖,因而他們也就逐漸被世人所平淡化了,只是把那些個有著講不清,道不明手段的道士們看做是敬而遠之的奇異之人罷了。
至於修道者們,對他們而言盡可能地不在世人面前施展那些不被凡人所理解的東西,將自己以及鬼神精怪之物活動的痕跡盡量的隱藏起來,避免引起人世間的恐慌,便是他們鐵一般的紀律。因而當修道者們得知了自己的天命之後,除非是特殊情況,例如協助完成王朝更替,或是面臨強大妖魔而不得不公開對抗的時候,不然他們都盡可能的保持低調。
既已說到此處,那便不妨再閑扯兩句,這得是宋朝時候扯到梁山水泊起義,想那一清先生入雲龍公孫勝,本是得道高人,因受了天命而入夥梁山,行排第四,上應天閑星,只在宋江、盧俊義及吳用之後。上山前其道法道階便已至開陽中階,法力已能入五行、改世理,騰雲駕霧、呼風喚雨,且無論出入周身都有罡氣護體,其道緣資質與馮紀山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當年若非是公孫先生夜裡得了天旨,助另一百零七星改宋朝龍脈,世人又如何能夠知曉這世間還有一清先生?
隻說在梁山抗完遼軍之後,將兩極相消,公孫勝完成了在梁山的使命,便辭了眾英雄,回到了薊州,在其母親西去之後,世人便再不知入雲龍去向。
當然,一清先生公孫勝只是在世人眼中消失了,但在修道者的圈子裡,卻留下了濃墨重彩地余下故事。連馮紀山都曾聽說,公孫勝自將母親送走之後,便隱在山林泉石之中潛心修道,因其優秀的天資,至最後將道階修煉至修道者最後的階段,即瑤光上階,並且還經歷了破軍之難,只可惜在應接了破軍之難的二十七道天雷之後,終是沒能守住元氣,被第二十八道天雷擊散了元氣,因而沒能羽化升仙,只是在幾年之後於靈台山一顆松樹下寂化,享年一百六十七歲。
至於馮紀山,雖說早在十八年前奉其師父元貞子之命下山尋找身負龍脈之人,以助其安定天下,也算是得了天命。只是如今眼看這天下大概已經安定,這道人卻對隱退沒有半點心思,冥冥之中,卻也為將來之事埋下了些許禍端。彼時想來,倘若早在此時便拋了凡念潛心修道,末了興許也不至於那般淒慘。
而後事如何,且照事理慢慢訴來。隻說眼下馮紀山回了樂來客棧房間,鎖了門閘,便卜了兩卦,一卦為了自己,一卦為了那蟒妖。
只看那七枚銅錢落桌時,六反一正,呈鬥宿象,乃是大凶之卦。馮紀山見了這卦象不由地皺起了眉頭,料想自己此番若是真遇那蟒妖,恐是一番苦鬥,定是要吃些苦頭,幸在離開南京城時囑徒弟施了救命符咒,只是這一正的變數卻似並非那符咒,但若非是那符咒,這一線生機卻又難以預料,思量片刻,馮紀山仍舊難以推出這一變數到底為何?索性便不再糾結,心想著既然已經趟了這趟渾水,那便再管不得許多了,既然老天爺要讓他偏偏知道這蟒妖之事,自己身為修道之人,又豈能視而不見?
思到此處,馮紀山便將桌上的銅錢龜甲收起來,轉而拿出羅盤,念動口訣,施了法旨,欲尋那蟒妖方位。只見那羅盤上四方八位頓時便旋轉起來,不久指針似乎是找到了方位,左右搖擺了幾下,便指向了西北方。
可就在馮紀山安心下來,計劃天一亮便往西北方去尋那蟒妖的時候,卻又見那指針開始搖擺起來,時而指向北方,時而又指向西方。這讓馮紀山著實感到有些困惑,這樣的情況屬實是不多見,卻突然又感到心內一陣惶恐,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麽?照此羅盤顯示來看,恐怕此地並非一隻妖物,搞不好他將遇到的是一群妖邪。
馮紀山突然一下子想清楚了自己剛才所卜之卦為何會呈現出大凶之象,恐怕是正是因此而來。
非是這道人貪生怕死,只是這鬼神之事向來穩重,容不得半點馬虎。修道之人與妖鬼之物打交道時,須是得萬分小心,若是有閃失,便被那些妖邪奪了修為。自己失了修為性命事小,若是那些妖邪奪了修為進而功法大增,反倒是養虎為患,為世間惹下諸多麻煩來。
此前馮紀山在那牢中見那貓妖時,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對方修為如何?又因自己法力尚未恢復,故而才做出了一見面便亮了額間道脈這一舉動,其目的便是試探虛實,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底細,若是那貓妖道行薄弱,便會知難而退。
幸在那貓妖本就不是邪魔,只是得了道法修煉成精的靈獸,因而才沒有爆發衝突。
雖說以馮紀山玉衡中階的道行來講算不得是大法,但一般小妖邪見那赤紅色道脈之後都不敢再作猖狂。只是前時處理英州審牢之事而趕得有些匆忙,不曾從那貓妖張雲巧口中了解太多關於那蟒妖的情況,此時心裡沒底,難免有些驚惶。
馮紀山琢磨了半時,覺得自己此番行事確有些草率,若是天明就要去尋那蟒妖,那今夜必須得去找那貓妖張雲巧會談一番,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管這英州城內是一隻妖還是一群妖,既然都已經被他馮紀山遇上了,那便得想方設法給他們一鍋端了。
想到此處,馮紀山突然又想起王羨來,雖說這少年不過十六歲,但其道緣卻匪淺,其天資甚至在自己之上,莫非那六反一正中的變數就是這少年?若是當真如此,那這冥冥之中的天意莫不是要讓他將這少年引入道門?
馮紀山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就是天意,於是便決定先看看自己那受了牢獄之災的徒弟,雖說白日裡已在牢中見過,但卻礙於進城之前的約定,不得相見。而此時已是夜深人靜,馮紀山還是得看看自己的徒弟,只是那監牢非是想進便進的,不得已,馮紀山只能施展傳音之法,將自己的神識與監牢中的王羨相連。
只見馮紀山端坐在凳子上,操起手勢,畫出一道法咒,而後口中念起法訣,神識便尋著白日裡前往審牢的路線而去,隻片刻功夫便找到了牢中的王羨。
此時的王羨正趴在牢中的乾草上,身下隻墊了一層薄薄的棉絮,身上也隻蓋著一層同樣薄厚的棉被,因晚時挨了一頓板子,這會兒屁股仍舊沾不得木塌,隻得是趴著閉目養神。
馮紀山見了這少年,只是一陣心疼,雖說他算出王羨難逃此難,但事到發時,仍舊是為師為父的疼愛之心,又有哪個父親眼見自己的兒子受罪而不心疼的呢?
但此難又何嘗不是一種歷練呢?只在磨礪這少年容易衝動的好心腸。盡管好打抱不平不失為一種良好的品性,但魯莽的仗義卻非是明智之舉。
馮紀山在神識裡看著這少年,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而王羨卻好似感應到了身邊有什麽似地,猛地抬起頭來往左右張望,豎起耳朵來細細聽動靜。
雖說王羨還未入道,對諸多道法不甚知曉,但其天生的道緣靈根卻也能洞察身邊一些道法,只是礙於未入道門,他也只能是隱約察覺,好似幻覺一般,除此便再無細知。
馮紀山見王羨已經感應到了自己的到來,便不再隱藏,接通了王羨的神識,讓其能清楚地與自己對話。
“羨兒。”
馮紀山在王羨地腦海中喚起他的名字。
“師父?”
尚未搞清楚狀況的王羨猛地撐起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喃喃自語道。
“羨兒,你受苦了。”
馮紀山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下子王羨聽得真切,終於確定了是自己的師父在與自己說話。
“師父,羨兒知錯了。”
王羨索性從床上爬起來,這會兒也顧不得屁股上的疼痛,挺直的身子坐在乾草上。
“羨兒莫要自責,為師早已算出你難逃此難,這也算是你命中該有的小劫,無妨,無妨。”
“師父,羨兒忘了師父臨行之囑,闖下禍來,遭此牢獄,因而未能幫到師父,還請師父責罰。”
說著王羨便調整了姿勢,跪在乾草上,往地上磕起頭來。
“羨兒,你起來吧,為師未有怪你之意,況且你我師徒有約,進這英州城後,便形同路人,不再相認,為師知你有牢獄之災卻也不能出手相救,是為師有愧於你啊。”
“師父,您說得哪裡話?只是我一味魯莽,權將師父臨行之前的囑托拋在腦後,才致這一場災禍,非是師父不搭救,只是師父有預在先,王羨沒能謹記罷了,還是徒弟未遵師囑,怪不得師父。”
“好了,羨兒,這場牢獄之災你也可當做是一場歷練,你經此一災,可也有所收獲?”
“回師父話,王羨經此一災,已有收獲。”
“那就好,那就好,你如今遭了刑罰,又身在牢獄之中,此刻有何收獲?能否與為師說說?”
“回師父話,王羨經此一災,明白了好心要以合適的方式方法去體現,而且正直仗義也要在保證自己不受牽連的前提下去伸張,不然非旦不能保身,還有可能給他人帶來更大的麻煩。”
馮紀山聽完王羨的話,滿意地點點頭,雖說他只是在王羨的意識裡,通過神識與其交流,王羨沒有法力,也不能像貓妖張雲巧一般見其身影,但這少年還是能夠隱約感覺得到自己師父此刻對自己的認可。
“羨兒,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應該如何去幫助他人,那這一災劫你也不算是白受,為師知道你被典衙罰了拘押三日,這也算是這英州典衙法外開恩,這三日你且在這牢中休息,將傷養好,原進城之前委你去城中四方位擱置道符之事為師自去便可,你且在這牢獄中靜心養氣,不要與牢中差役得罪,自可平安度過,三日期滿出獄之後,你徑往城西,尋得一樂來客棧,見房便住下,為師往後還有十分要緊的事要托付與你。”
“是,師父,羨兒這次一定謹記,斷不敢再負師父所托。”
“另有一事,為師本想待這英州事了之後再交於你,但此時情況有變,為師思來想去,認為更應該在此時便交與你。”
王羨一聽師父的語氣突然一下變得嚴肅起來,意識到此事恐是頗為重要,於是不解地問道:
“還請師父吩咐。”
馮紀山聽罷,卻不做聲,只是在心中思量起來。王羨見師父並未回應,過了良久,終於忍不住問道:“師父?師父您還在嗎?”
見王羨詢問起來,馮紀山也終於下定決心,於是他對王羨說道:
“為師曾說,你師兄弟幾人沒有道緣,卻是難入道門,至於修道求法更是黃粱之夢,原非是為師不傳真道法與你等,只是我宗門有規矩,非是道中之人都只能做過門外弟子,且一入道門便再無回頭之路,你等又生於亂世,本遭諸多磨難,求道之路亦是多災多難,為師仁慈,不願你師兄弟幾人再遭多磨,隻想你等兄弟學些雞毛功夫以平安度日便可,但如今為師前幾日為保皇帝登基耗費了半生修為,此時法力大損,奈何又受皇帝之旨,攜你前來這英州城暗查金光之事,今日為師在這牢中卻已將金光之事查了個八九,只是這金光之事恐牽涉更多神鬼精怪,為師此時也是頗為狼狽,方才查得這英州城中妖邪之物恐不止一二,為師此時法力大損,非是我懼怕妖邪,只是擔慮屆時除妖之時難為敵手,我本修道之人,無關生死,只是我生死事小,就怕屆時交鋒不成,敗於妖魔,被奪了修為,助成妖邪而遷怒百姓,到時候生靈塗炭卻是追悔莫及。”
“為師思來想去,決定將你收入門內弟子,傳授些真道法與你,修道之路雖是千磨萬難,日載月累,非一時之功,但為師自幼修道,也煉得法器諸多,其中多有為師數十年來所積累的道行,這些法器本是修道之人命脈,絕不可輕易離身,但奈何此間情況緊急,為師也顧不得許多,加之你自幼時便隨我身側,至今已有五年有余,我觀你性善而正直,乃是品行純良之人,故決定將我一傍身法器贈與你,助你快速入道,待你此災消滿,好助為師除卻這英州城中妖邪。”
“師父……”
王羨聽到師父如此一說,頓時激動萬分,卻不知該說什麽是好,只是往前跪走兩步,便要磕頭。
“羨兒起身,為師且先將你的神識開啟。”
馮紀山說罷,便從懷中取出一柄小劍,只見那劍僅有手掌大小,卻精美非常,比起王羨白日裡背上那柄也隻多不少。此劍名曰“袖斬”,是馮紀山尚在梟山時,其師父元貞子贈予他的及冠之禮,與馮紀山所持的斬妖劍“飛流”乃出同脈,並且“袖斬”正是用煉製“飛流”時余下的石心用同樣的功法煉製而成,兩劍也稱得上是“父子”。
“羨兒,你先將雙手伸出,為師現在將法器傳於你。”
王羨聽到師父這麽一說,趕忙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地將雙手舉過頭頂,躬下身子,等待師父傳授法器。
馮紀山此時念起法訣,將手中“袖斬”通過神識傳到王羨雙手之中。王羨隻覺得雙手之中一陣火熱,卻又不覺燒灼,反而是一股異常溫暖的感覺,讓他原本寒冷的身體一下子就變得溫暖了起來。待到一陣白光一閃而過,“袖斬”便來到了王羨手中。
王羨明顯感覺到手中有了些許重量,約有五六斤,似與一柄劍相當,激動地緩緩放下顫抖的雙手。
待到雙手拖舉之物完全呈現在眼前,王羨卻只是露出了一臉的困惑,不解地看著手中只有他手掌長短的一柄微縮版的小劍。
馮紀山自然是看出了王羨的疑惑,只是不慌不忙地說道:
“羨兒莫疑,待為師與你講來,你手中之物乃是為師傍身之法器,名曰‘袖斬’,乃是為師佩劍‘飛流’之石心,由你師公元貞子煉製而成,本是當年你師公贈予我的及冠之禮,其中蘊藏著為師二十年的修為,你莫看此劍這般秀珍,此劍實則是一柄重劍,性厲,若是常人拔出,不會有任何變化,若是修道之人施以法力拔出,則會變化為長四尺九寸,重二十六斤,刃寬七寸的大劍,非是法力不得驅動,今為師將此劍贈予你,將其中法力為你開悟,引你踏破凡界,入我道門。”
王羨聽完,連聲道謝,只是一股腦地磕頭。
馮紀山也不多話,催動法訣,將袖斬從王羨手中升起,只見那僅有一指寬的劍鞘在空中微微抖動起來, 霎時間一道寒光閃過,一柄大劍一瞬間便立於王羨身前。
且說那大劍整個全身半透明,只有劍柄處一指長的部分是實體。原是這袖斬在法力催動出鞘之後,將法力凝結成為了偌大的劍身,雖能被人眼看見,但終究是靈力所化,莫說斬斷鋼鐵,若無法力催動,甚連紙張都難以割開。但一旦被注入了法力,這劍便能輕易地開山斷石,斬妖除魔輕易事,斷魂索魄氣自如。
“羨兒,抬起頭來,為師現在就開了你的道脈。”
馮紀山說罷,王羨便趕忙抬起頭來,只見馮紀山用二指催動著袖斬,將劍尖對準王羨的額中,那道若隱若現的白色道脈赫然出現在王羨額前,馮紀山不再遲疑,催動著法力,將袖斬劍尖緩緩抵近那道脈,而後將袖斬中所蘊藏的法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到王羨體內。
王羨挺直了身子跪在地上,雙眼注視著眼前一柄半虛無的大劍懸在額前,他能明顯感覺得到有一股奇妙的能量正通過額頭從這柄大劍上緩緩地流進他的體內,甚至原先寒冷的身體也不再感覺寒冷了。
過了須臾,王羨額間的白色道脈也從若隱若現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至半透明狀時,他已有了五六年的修為,道階也至天樞中階。直到此刻,他才能從神識裡看到師父馮紀山的身形,此時他正站在他面前,二指豎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詞,將懸在半空中的袖斬內所儲存的法力輸入到他體內。
王羨終於能在神識裡看到馮紀山了,這使得他激動不已,臉上洋溢出一股難以言語的喜悅。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