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縣城。
尹默、李仁到位後,迅速開始了行動。
他們明白。
春耕在即,但無論漚肥還是建立收購、售賣的運轉體系,都需要一段時間去施行、適應。
因此,此事刻不容緩!
當天下午,他們就開始選人,著手建立新的公廁、糞肥體系。
但是。
轉了一圈……
他們發現,眼下最缺的其實不是策略,而是去執行的人。
尹默、李仁不如諸葛亮、李俊和徐庶,但學識廣博、見識不短,處理此事確實綽綽有余。
可是。
總不能他們自己上門去買糞肥吧?
百姓恐怕都得琢磨,是不是此物還有更珍貴的可能,可能更想待價而沽了。
李仁當即就去找劉備,道出此間難題。
劉備深以為然。
但是……
讓誰去呢?
他麾下能做此事的將領,著實不算多,趙雲是其中佼佼者——
他能把任何指令都盡心盡責的執行到位。
可趙雲只有一個。
那就只有李俊的軍屯營了。
劉備思前想後,最終決定找李俊要一部人馬。
但是。
正此時……
“主公,門外胡應求見。”
“胡應?”
劉備愣了一瞬,旋即立馬想起,對方正是李俊麾下,曾是校事府成員,因一些原因南逃成為流民。
他立即起身,對李仁欣喜道:“子章遠在田溪,卻知你我之難!”
“從何說起?”
李仁疑惑不解。
他知道李俊掌管軍屯營,但對軍屯營的狀況並不了解。
劉備解釋道:“子章在營內大開教育,手下兵卒團結、有想法,拋開實力不談堪稱精兵。”
“教屯田兵?這……這如何使得!”
李仁懵逼。
“有教無類,如何不能?再者,世家子看不上備,更看不上這等事業。兵卒務實,經過重重教育、實踐,足以擔當此任。”
劉備解釋道。
以農吏為破口,讓自己教出的文吏上位,這是他跟李俊的計劃。
眼下正可借此以觀後效——
李仁出身於梓潼李氏,正是世家大族中的一員。
聽了劉備的話,李仁數度張口,卻一時無力反駁。
世家弟子的狀況……
他能不清楚嗎?
就梓潼李而言,一群華而不實的士子,所追求的根本不是做事,而是虛無縹緲的學問與風流。
那般人如何能成事!
他想了想,感歎道:“子章走一步,卻見三步之外,仁遠遠不及,實在不好評判此策,但可以預見,應是極佳之策略。”
“聽德賢此言,備就放心了。”
劉備松了口氣。
李仁微微一怔,然後明白原由,當即笑道:“仁豈是心胸狹隘之輩,家族興盛固然重要,但若讓一群蛀蟲上位,豈不是害了百姓?”
“可惜,世間如德賢這般的世家賢才並不多。”
劉備歎息。
李仁聽後也是默然。
誠如劉備所言,李俊的策略可能是對的,但遭遇的阻力也會很大。
他內心感動。
劉備初見不久,就相信他不會背叛,這等信任……
委實比劉璋、劉表要強上太多!
他起身作揖。
“子章派人前來,可見對此事極為重視,仁當以要事為先,不可怠慢,主公,仁先行告辭。”
“德賢初來乍到,若遇上難處便來尋我,不必強撐。”
“唯。”
……
李仁、胡應帶著文書與一行人,往街頭百姓家中而去。
其中重點——
自然是堆著肥料的人家。
“真能換錢?”
“當然是真的,玄德公有害過你們嗎?”
胡應不提李俊,而是單提劉備。
畢竟。
眼下李俊的漚肥法,帶來好處還不是很明顯,而劉備在新野已施政六七年,在新野百姓中極有威望。
老者一聽,登時遲疑。
能賣……
這倒可以考慮。
但是。
他隨後又想到,自己也還有一些田地在城外,若賣出去豈不是沒了糞肥?
當即搖頭。
“老朽還有田,這些要自用。”
“這就更簡單了。”
李仁聽後,登時松了口氣。
對方並非不賣,而是自己也要用,起碼說明劉備的威望是足夠施行政策的。
胡應很快說道:“老先生,你可以在名冊上登記,然後我們會給予竹片,到時候你根據竹片來找玄德公領取對應數量糞肥,我們只是幫忙統一管理。”
“真的?”
老者一聽,倒有些喜出望外。
畢竟——
隨著李俊的宣傳,大家不管信與不信,都把糞肥收著,不再像以前那樣隨處亂倒。
但是。
這也衍生出了另一個狀況。
竊肥!
胡應時常巡察,就曾遇見過竊肥的賊子,差些當細作抓起來。
所以。
他當即笑道:“老先生,玄德公不忍看大夥為此肥提心吊膽,特意設廁官統一管理、看守,我們會派遣士卒日夜監察,若有遺失必然補償。”
“還有這等好事?”
老者聽後登時怎舌。
這可比留家裡強多了!
他隨後又問:“這,這要錢嗎?”
胡應頷首道:“自然是要的。”
李仁愣了愣。
他們制定的政策中,可沒說針對此事收費,反而是作鼓勵態度……
但是。
胡應後續的說辭,打消了他解釋的念頭。
“不過眼下政策初行,玄德公宣布兩年內減免此稅,兩年內代管是完全免費的,等老丈您需用的時候來取即可,存幾斤就取幾斤,絕不缺斤少兩。”
“那我存,我存了!”
老者喜笑顏開。
白撿的好事,哪有不要的道理?
胡應差遣手下,忍著惡臭裝殮、稱重,李仁當著老者面刻了竹片。
上書——
“一百五十斤”。
隨後,胡應將李仁刻的竹片劈成兩截。
這是李俊想出的法子。
為避免作偽,可效仿虎符之法,將竹片劈成兩半,能對上才可以領取。
弄虛作假者,沒收肥產。
胡應再三告誡,並且指點對方竹片吻合才能領取,一定要保存好後,對方也是笑著收下。
保存一個竹片,比看一堆糞肥可簡單多了!
一路過去, 竟是非常順利,一日便搞定了好幾家釘子戶。
傍晚,一身臭味的李仁、胡應等人,個個卻喜笑顏開。
特別李仁。
他非常好奇。
“胡隊率,你是如何想到用此法激他們的?”
“先生說過,有時候平白給予,許多人往往警惕,以為對方有所覬覦,反而限時的好處,大家會爭先擁後,此乃人性使然。”
胡應解釋道。
李仁先是一愣,然後不禁感歎。
“子章微言大義,你們能得子章傳授,實在是機緣了得,可得好好珍惜,快些成為一方才俊。”
“那是,我們可是先生手下數一數二的,特別是隊率,能力出眾,學習也是極好,就是那魏……”
“小四!”
胡應呵斥。
那小個子立即住嘴。
胡應這才說道:“李先生見諒,我這手下平日裡就喜歡胡說八道,我哪配得上才俊二字。”
“哪裡不配?”
李仁卻認真的搖頭,“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世家子就天生識字嗎?你們切不能看低自身。”
胡應怔了怔,而後鄭重一拜。
“多謝先生教誨!”
這是一份認可。
來自一名初識不久的士子之認可。
“不必言謝!”
李仁立即避開,心中慚愧萬分。
他不像李俊。
李俊才是真的沒有分別心,效仿孔聖有教無類,而他是被胡應的才能所折服,才心生佩服、惜才之意。
所以……
他如何當得起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