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在拜堂之前,也找到了靠山。
婚禮原來叫昏禮。
一般在黃昏時分舉行。
可能是黃昏之後就是黑夜,方便洞房;也可能是昏了之後,方便成親。
王不死看看天色,走出大堂。
一是因為妖珠粉失效,禁詭域已經瓦解冰消。
二是等會兒要在這裡拜堂,他可不願在律令詭現身前,成為最醒目的仔。
一身限定版‘壽’牌服飾,是此詭域身份地位的象征。
所以沒有劣詭來攻擊。
反而又引領著他往閣樓去。
偏偏閣樓現在又進不去,詭怪的程序卡了bug。
引路詭團團轉,王不死木然看,靜待時間的流逝。
殘陽如血。
哀樂停,囍樂依舊,且音量升高。
慘白的牆,漆黑的瓦。
秋風蕭瑟,吹起黃葉白紙,在地面共舞。
劣詭不再進攻閣樓,面帶僵笑,有序地撤離。
它們排成整齊的隊列,護衛在大堂周圍。
片刻後,閣樓又過來一個詭怪,對裡面的人彎腰行禮,做出一個請的姿態。
銀翼衛領頭人蘇戰見狀道:“諸位,這是請我等去參加婚禮。”
幾個江湖客不明就理,全都用疑惑的眼神盯著他,希望得到解釋。
“有的人心底有執念,成了詭怪還是念念不休,只有完成了願望,才能脫出……”
看見那個保持請客姿態的詭怪,僵笑再往回收。
蘇戰將忙低聲快速說話,“為今之計,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去大堂參加婚禮找出主怪並殺之。”
言下還有一層意思,殺不掉主怪,大家也是一個死。
閣樓裡活人其實不多,除六個銀翼衛外,只有一僧一道一女子一鏢客。
蘇戰不等這四個應聲,就帶著自家兄弟往外走。
“哎…”那女子招手想說話,旁邊的僧、道就已經邁步。
她與男鏢客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悻悻地跟在了後面。
經過王不死身前,蘇戰突兀開口:“大家現在是栓一條繩上的螞蚱,望閣下施以援手,天命司必有所報。”
天命司的本職就是對付詭怪。
本職工作做不好,浪費納稅人的錢不說,還要納稅人幫忙處理問題?
哪裡來的道理!
王不死一邊跟著引路詭走,一邊在腹中誹議。
誰是他麽的螞蚱?
老子什麽身份地位?
堂堂錦衣衛鎮撫使,蜀王座上客,刺史大人的茶友,馬甲動江南的豪俠,劍南王扒皮……
跟你們拴一條繩?
你們也配!?
片刻之後,王大人跟詭怪拴在了一起。
古代拜堂,新郎和新娘之間連著的紅色或綠色的稠布,叫牽紅,或者叫牽手。
當然,律令詭比較講究,用的是白綾,配的是黑花。
牽紅的另一頭,系在一頭詭怪身上。
這一頭詭怪的旁邊,還有另一頭詭怪。
兩頭詭怪,可以組成一個大歡喜菩薩。
對方排面如此強大,將王不死看得肚子裡面翻騰欲吐。
心裡一陣吐槽:好事成雙,同辦兩場婚禮,你這律令詭為何這麽節儉?
難道不曉得,這麽搞的話,分子錢就只能收一份嗎?
哎,這就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大老王這麽跳脫的胡思亂想,是因為發現了靠山。
那頭公詭新郎系的牽紅,連接的一方是個熟人。
她很美,高馬尾一絲不苟,俏麗臉龐線條柔和,兩道英眉更添魅力。
身型挺拔勻稱,修長雙腿比例驚人。
沒有偽裝出假笑蒙蔽詭怪,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
唐悠,福通鏢局鏢師,被人稱作唐仙姑。
在江南的名頭,比王不死所有馬甲加起來還大。
不是因為武功,是因為品性。
無論何事,都能處之泰然,將是非對錯理清理順。
所以有時候,連對手都會佩服。
“嗨,飆子!”王不死偏過頭,衝唐悠擠眉弄眼。
唐悠循聲偏頭,打量一眼,回應:“是你呀。”
“這麽巧,咱倆成親啊。”王不死嬉笑道。
同時也解開了疑惑。
怪不得自己行為藝術搞得那麽抽象,詭怪也不理會。
原來是有人吸引了主要火力。
聽到這種不正經的言語,唐悠的眉宇也隻皺了一絲,而且很快就平複下去。
不認真仔細地盯著看,都察覺不到。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王不死一副高深莫測,感應了天道輪回的高人模式,誇誇其談。
“哎,飆子,咱倆的緣分是何等的深厚,竟然能一同拜堂成親。”
“是宿世的糾纏,還是天賜的良緣?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孤枕空對月。”
“你這樣說話,我不喜歡呢。”唐悠平淡道。
囍樂依舊,王不死也打算抽象到底,就想逗一逗仙姑。
“你的喜帖是我的請帖,你要的一切如今都變成我的心碎, 你總是太清醒,我始終喝不醉,連祝福你還逼我給……”
“你唱得不好,把歌毀了。”唐悠鎖眉了,鎖得還很緊。
卻只是埋怨王不死的歌喉毀歌。
王不死不以為意,裝出苦惱的樣子說:“飆子,等會拜堂怎麽辦啊,要不,咱倆私奔吧。”
沒等說完,就嬉皮笑臉起來。
唐悠正過頭,直視前方,再不看男人一眼,淡漠道:“別鬧,還要殺詭呢。”
“下面請欣賞歌曲《私奔》……”
這時大堂那邊傳來一聲尖細的喊話,將王不死的藝術行為打斷。
“吉時已到。”
兩座肉詭動,領著男女行。
王不死臉上表情收斂,歸於平靜,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再平視時,眼睛裡已經是漆黑如黑洞一般。
前進五步半,腳背勾中地上凸起的石磚。
趔趄前撲兩大步,奔至牽白的黑花前,雙手連動快到出了殘影。
辦完事,站直身,一步退回原位。
沒有耽誤隊伍前行。
兩邊詭怪只是微愣一瞬間,便恢復常態。
只是向兩對新人靠得更近了一些。
兩根牽紅連在了一起,兩朵黑花並蒂。
王不死遞給唐悠一個眼神,卻沒管她懂還是不懂。
隊伍很快就走到了大堂門口。
兩個齊頭並進的大詭怪,剛剛好能擠過門框。
隻把門框擠得咯咯輕響。
不得不佩服兩詭怪祖輩的先見之明,不僅大小寬度計算得好,質量也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