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君,我不能理解,如果兩個人不能在一起,縱使有千秋萬載的生命,人生有什麽意義呢?”
“我修道上百年,早已經一心向道,內心空寂。我並非對你沒有感情,但是我的生命更應該是靈空仙域、是無拘無束、是朝蓬萊而暮昆侖。所以,這件事你必須明白。我對你說這些並非想傷害你,只是想讓你明白修行之人有修行之人應有的志向,感情很重要,但是如果非要二選一,我一定會選走向我自己。兆隸,如果有一日我功行圓滿,得道飛升,請你,一定一定要忘了我。”
“那如果不需要二選一呢?我可以不要夫妻之名,夫妻之實,我只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除了放棄仙業這件事……”
兩人談話都頗為傷感,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你這女娃娃真是討厭,男娃娃那麽喜歡你你竟然這麽狠心,氣死我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飄來。
一個身影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李純君身側。
“你是誰?快放開我!”李純君被陌生人的仙法禁住不能動彈。
“我生平最討厭你們這種硬心腸的人,你看你把這個男娃娃搞得多難過!”陌生人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那個被離垢真人禁在後山的連孚前輩吧!聽聞前輩法力高深,嫉惡如仇,當年殺的妖邪一黨聞風喪膽,三百年不敢上青雲山……不過……”李純君故意賣關子。
“不過什麽?”
“不過前段時間有個魔教後起之輩覺得青雲派有名無實,劍仙連孚已經成了一個不出後山的縮頭烏龜,所以上門直接來挑釁,把青雲派殺了個灰頭土臉,最後還是這個小哥哥贏了他。”
李純君移花接木亂說道。
“氣煞我也!長泰這個飯桶!竟然讓魔教欺到門上了!氣死我了!”連孚氣得須發皆張,眼睛瞪得像銅鈴。
“此事絕不敢欺瞞您老人家,不信的話你問那邊幾個青雲派弟子。”李純君大聲說。
遠處幾個青雲派狗腿子看見連孚,早已經邊點頭邊向後撤了。
“老前輩,這位仙子是我的意中人,勞你放開她。”兆隸說道。
“放開她?這種女人眼裡全無你,你管她做甚?”連孚不能理解。
兆隸微微一笑,心中雖然痛楚,但是他盡量去理解李純君,何況,李純君天仙卦人,竟然說愛他,必然不會有假。有的事他現在不明白,將來也一定會明白。
“不瞞你這小丫頭,我曾於恩師跟前立誓,縱使禁製失效,我哪一日火性不滅,哪一日不下後山。所以我目前還不能找魔教的人報仇,你如果肯替我把那個魔教中人引至此地,我必然讓他知道我青雲派的好手段。”連孚繼續對兆隸說,“天下間女子要麽水性,要麽像這個女娃一直毫無人性,你喜歡他作甚?我看你仙根仙骨,是塊好料子,只要你不再鍾情於她,我便交你青雲派最高深的功法,如何?”
“謝謝前輩好意,她對我的情義我心裡都明白。即便將來不能連理合籍結為道侶,我也願意一生一世愛她,護她周全。”兆隸邊說邊望向李純君。
李純君含淚向兆隸點點頭。不錯,仙家情愛,是至情至性,順應天心,何必拘泥於你儂我儂,癡纏不休。
“你當真不生這女娃的氣?”連孚不可思議的問。
“當真。”兆隸斬釘截鐵的說。
兆隸,我看這女娃肉身氣脈受損,現在強用真氣撐著。我有一故人有釋家至寶須彌芥子寶瓶,進去寶瓶可以在幻境中輪劫,倒果為因。譬如這女娃肉身想要複原,需得在寶瓶幻境中輪劫三生,受盡苦楚,將這段業力消掉後出幻境身體便可複原。我那朋友是釋門高人,因為此事大乾天地因果造化,所以不輕易動用無邊法力,不過這件事我出面的話她八成會答應……
“前輩,求您救救他!”
“救她也不是不可以……不過……
“不過什麽?還望前輩明示!”
“我在這青雲後山一個人寂寞無趣,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不過這個女娃一番話惹我生氣,所以才想出面替你教訓教訓她。你又倒戈相向,對她一廂情願,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不過我也屬實不信你能為這麽一個女子付出一切。既然你想救她,那你需要為我做五件事,只要你做的讓我心滿意足,我便飛書一份,讓我那位朋友以釋家無邊法力救你心上人。不過你也不要覺得此事容易,這五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全憑自己道力……”
“無論什麽事,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會辦到。”
“海口不要誇的太大,這五件事本來是當年恩師考我的,我因為一關也過不了,所以一直不服,最後被師傅禁在洞中靜中參悟,我參悟了三百年還是沒有悟透。所以我想以凡人試試,到底有沒有人能過得了這五關。”連孚落寞又不甘地說到。
“第一件事,見惡人行惡事而不起嗔怒之心。第二件事,身為下賤受人欺凌而不生怨恨之心。第三件事,僅以凡軀信念不用一絲法力感化邪惡之人。第四件事,照料五個嗷嗷待哺孤苦無依的嬰兒至六歲,並且需要教育成好人品。第五件事,在須彌納芥瓶中輪轉一劫,這一劫中你眼盲,耳聾,嘴啞,無嗅覺,無味覺,獨自度過六十年而不生一絲反悔之心。你可願意?”
“這是什麽?我的肉身我自有辦法複原,不勞您費心。兆隸,你不用聽他的。”李純君急得眼淚快出來了。
“我願意。”兆隸慨然答道。
“好,願賭服輸,我現在就以玄門法力送你去邊關戰場,你見到那些窮凶極惡之徒殺人放火不可起嗔怒之心,不許用一絲法力干涉凡間因果,隻許你以自身願力感化!”
兆隸隻覺被一幢雲彩包裹著直飛向南,約有三炷香的時間已經飛到了大夏國邊境,兆隸用隱身法將身形隱藏起來。
這是兆隸第一次直面戰場,那是一個邊境村莊,蠻族軍隊正在這個大夏國村莊殺燒搶掠。十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民被押在主帥馬前。
“你們誰說出其他村民藏在哪裡本帥就饒誰不死。”主帥傲慢地說道。
十幾個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都低下頭去。
“殺……”
士兵殺了左邊第一個人,其他十幾個渾身抖了起來。
士兵殺了第二個人,有人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
士兵殺了第三個人,有人開始叩頭求饒了。
……
士兵殺到了第十一人的時候,第十一個人說,“我……我說,他們藏在村莊東邊山丘下的地窖之中,裡面都是一群老弱婦孺,求元帥饒了他們。”
“繼續殺……”
士兵揮刀,將全部俘虜殺死。
兆隸心痛極了了,這是大夏國的子民,自己從小苦讀聖賢書,知書達理,衣食無憂,何曾見過這血淋淋的場景。
如果是原來的他,他定人奮不顧身去救人,可是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悲憫,他想阻止這一切,他不怨恨任何人,隻願自己無能。
道理他太懂了,無非因果循環,無非天理昭彰。可是,生而為人,見死不救,何以為人?
兆隸隨大部隊來到了村莊東邊山丘下,一幫士兵從地窖中趕出來了許多婦孺孩童。
士兵們很興奮,邊疆苦寒,錢財無用,而女人是唯一的慰藉。
主帥示意士兵們瓜分了女人。
兆隸現出真身,走到大帥馬前。
“求您放過這些婦孺。”兆隸道。
“你是誰?”主帥不屑一顧說道。
“我叫兆隸,來自大夏國青雲山。”兆隸道。
“你說放我就放?憑什麽?”主帥不屑一顧說道。
“若您肯放了他們,我願奉上我所有家財,我兆家原本在大夏國富甲一方,如今我的家財全部在得州,若您成全,可派人隨我去得州。”兆隸道。
“兆隸,我邊疆戰士不缺錢財。如今戰士們意志疲乏,我若是不給他們找點刺激,過些天你大夏國的鐵騎來了我們連命都沒了,我們要你錢財何用?”主帥不屑一顧地說。
“那您想怎樣才能放過這些女人?”兆隸問。
“不怎麽樣,我身受國命,已將性命置之度外,我們這裡的每一個人,包括你大夏國的士兵,上了戰場就是禽獸,我率禽獸打仗,不讓禽獸釋放獸性,我還如何統領全軍?”
“可人並非禽獸!”
“上了戰場,都是!你大夏國的邊疆鐵騎曾經踐踏我們的家園,殘殺我們的子民的時候比禽獸更禽獸!”
兆隸無言以對。
“求您放過他們!”
“絕不可能!明日士兵倦怠打了敗仗,我的腦袋何以為寄?”
“可她們是無辜的!”
“每個上了戰場的人都很無辜!”
主帥繼續說道,“我不想跟你說這些,我今天不想殺你,你走,否則接下來你看到的畫面縱使你活著也是你一生的陰影。”
兆隸跑到婦女面前,盤腿而坐。
“若你傷他們,請先殺了我。我本有玄門法力,可是卻不能因此干涉因果,我亦不忍心以法力傷害你們,我凡心未退,唯有以此身殉道,喚醒你的良知。”兆隸說罷便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女人們拿出尖刀,指向脖頸。“我等女流之輩絕不受禽獸之辱,寧死不屈!上天有眼,必讓禽獸下地獄,我等良善忠貞之輩來世投胎太平盛世!兆公子,感恩您高義!大恩大德來世再報!我等以身應劫,時也命也運也!絕不怪怨任何人!”
“兆隸,你可知在這世間,每天都有這樣的戰場,你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麽。”主帥說道。
“所以,明知不可而為之,是我的良知。”兆隸說道。
主帥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