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扈生長老指揮捕魚之時失足落水，已經溺亡。”

　　審乾赤著腳急匆匆地跑到先祖堂，傳達了扈生的死訊。

　　“怎麽回事，去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到底怎麽回事?我們到現場看看。”

　　蚩尤表滿臉驚訝和痛惜。

　　一旁的赤松子努力壓抑笑意，嘴角都憋彎了，他看蚩尤的眼神分明在說:‘演，接著演。’

　　蚩尤叫上護衛翟，跟著審乾前往事發地點，赤松子居然也跟了過來。

　　他拍了拍頭說道:“我真是忙昏頭了。這就安排人手護送雨師大人前去風夷和你的隨從會合，請盡快籌集第一批糧食運來。”

　　赤松子擺了擺手，笑道:“運糧之事不急於一時。”

　　“事關我族生死命運，怎能不急。糧食早一日運到，我族人早一日心安，哪怕先運三五千石也好，起碼能撫慰我族人的恐慌之情。”

　　“你且放心，明日第一批糧食定會送到，此處氣悶，且讓我隨你前去現場轉悠轉悠。”

　　蚩尤心中奇怪，交易方才達成，你就說明日第一批糧要到，你特麽的神仙麽?

　　事發地點在沂水旁的一片水澤，面積大約三平方公裡左右，平日是一片濕地。

　　沂水昨日決堤，盡管洪峰已經退去，決堤之水還是將這裡變成了一片汪洋。

　　決堤之水衝下了無數的魚蝦，扈生正是帶人在這泥潭裡抓魚。

　　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圍在水澤東面一處乾燥的高地之上。

　　眾人見到蚩尤到來，連忙讓開一條通道。

　　走到人群中央，就看到扈生的屍首仰面躺著，滿身泥濘，一旁的半義表情複雜、面露悲切。

　　圍觀的人情緒低落，扈生怎麽說也是族中長老，他的死因是帶領大家捕魚造成的，這些人感到悲傷是難免的。

　　蚩尤隨意翻看了一下扈生的屍身，站起身對著人群，滿臉沉痛。

　　“族人們，扈生長老的死，是我族的巨大損失，本天子深感痛心。他的死是為了陽夷一族延續而造成的，死得極其偉大，我們要將他好生安葬，以告慰其在天之靈。”

　　聽到安葬二字，一些族人開始自發地去撿拾柴禾。

　　蚩尤忽然想起，陽夷部族信奉的是來時赤條條、去時燒光光的火葬形式。

　　該移風易俗了，如今三苗九黎內部爭鬥不斷、愈演愈烈，西面姬軒轅四處征伐。

　　炎帝影響力急劇下滑，大爭之世眼看著就要到來，未來戰爭會死很多人。

　　使用土葬方式，讓活著的人看到死後有依托，給人們人為地創造一種精神寄托。

　　在未來的戰爭中，勢必可以提升士氣，上古的統戰工作、宣傳工作自己應該好好謀劃一下，未雨綢繆。

　　他甚至想到設置英靈殿、忠烈祠、紀念碑等等，以此來聚攏人心。

　　“各位，本天子宣布:從今以後，對族群有功之人逝去，統統都埋進宗族墓地。第一座墳就安葬扈生長老。他是為部族抗擊糧荒而死的，我們應當祭奠他。”

　　他滿臉悲慟地看著扈生的屍首。

　　在很多族人看來:扈生支持牟，天子以德報怨，既往不咎，厚葬扈生極具哀榮。無不覺得天子寬宏仁德。

　　其實蚩尤在想:真是便宜你個老家夥了，和牟、燮沆瀣一氣，本天子還讓你進祖墓，成NO.1號墓。

　　緊接著他回頭向赤松子投去詢問的目光;“雨師大人，神農氏族很早就采用了土葬，聽聞大人對堪輿之術有很深的理解，可否勞煩大人在我族領地內，選一處風水上佳的地方作為陵園。”

　　赤松子對堪輿術研究多年，進入陽夷領地他就發現了一處風水極佳的山頭。當下也不推辭。

　　只是心中覺得蚩尤做事出人意表、飽含深意，隱隱覺得這殯葬改革持有不只是利用扈生來收買人心。

　　“審乾，帶幾個人，將扈生長老的遺體清洗乾淨，移到先祖堂前安置祭奠，明日下葬。”

　　蚩尤緊鑼密布地將事情安排下去。

　　“至於其他人，都去忙你們手裡的事。翟你領幾人陪同雨師大人堪選宗族陵園。半義留下。”

　　翟並未立即領命離去，他和蚩尤從小一起長大，是蚩尤最鐵杆的跟隨者。

　　半義是牟的親信，更是族中和自己齊名的勇士，留他與蚩尤單獨在一起，翟有些擔憂。

　　蚩尤斜眼撇了一下翟，冷哼了一聲。

　　翟連忙收斂心神領命而去，這個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一直給自己莫名的壓迫感，當上首領之後，威勢更盛，自己已不敢直視對方。

　　離開的翟在心中啞然一笑，自己多慮了，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清楚的，小夥伴蚩尤的武力值在族中才是名副其實第一人，只不過長期以來都在藏拙。

　　現在的他身份尊崇，給半義十個膽諒他也不敢加一指於天子。

　　眾人紛紛領命離去，高地上只剩下蚩尤和半義。

　　半義狡黠地看了蚩尤一眼，恭敬地站在一旁，面有得色。

　　“給本天子說說，扈生長老溺水的具體情形。”

　　半義伸手向扈生溺亡處指去:“當時扈生長老、我、審乾在那邊討論如何劃片竭澤而漁。後面審乾有事離開，扈生長老不知為何腳下一滑摔進了水塘。”

　　“這麽說，扈生長老落水的時候就只有你一個人在場。”

　　“回天子，確實如此，我當時立即下水想將長老救上來，無奈他年邁體弱，直接溺亡了。”

　　蚩尤忽然提高聲音:“半義，分明是你殺死了扈生長老。本天子剛才查看了他的屍身，脖子後有一個爪印，定是你將他按在水裡溺死的。”

　　半義一下跪在了地上，唯唯諾諾道:“天子息怒，我這不是得到你的授意，才這麽做的麽。我心想，昨日扈生私放牟父子，又將炎帝使者引來，開罪於天子。於是就找了個機會將其料理掉，以解天子的不滿。”

　　“這麽說來你還是替我分憂咯?本天子還要好好謝謝你才對?”

　　蚩尤一陣陰陽怪氣，忽然話鋒一轉。

　　“當真胡說八道，本天子什麽時候授意你了?扈生長老對族群有大功，我初登天子之位，用人之際，還要依仗他?怎會對他不滿?

　　半義啊半義，扈生長老無子，收養了你，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狼子野心。”

　　蚩尤一臉嚴肅、義正詞嚴地指責跪在地上的半義，半義大氣都不敢出。

　　“扈生無子，按規矩，他死後，最可能繼任他位置的是你這個養子。你分明是覬覦他的長老之位，欲取而代之，所以殺了他。這事本天子若宣揚出去，想想看會有什麽後果?”

　　半義手心全是汗，自己是扈生養子，此舉等同於弑父，若宣揚出去，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忍不住背脊發涼、身子發顫，對蚩尤感到深深的恐懼。

　　明明是對方用眼神暗示自己料理扈生的，現在反而顛倒黑白將謀殺一事全推到自己身上。

　　半義心裡苦啊。天子是給了自己一個眼神暗示，但沒有明說。

　　對方身份高貴，自己即便說出真相，誰會相信，恐怕還要再加一樣罪名:汙蔑天子。

　　命運已掌握在對方手裡，身為部族公認的三大勇士之一的半義，連暴起脅迫蚩尤的念頭都不敢轉動。

　　隱隱然他想到蚩尤剛才沒有揭穿他，就不可能事後揭穿。

　　權衡一番利弊之後，半義將身子跪得更加低賤、五體投地。

　　蚩尤心中其實早已樂開了花，半義這個投名狀他很是享用。

　　僅僅一個眼神，對方居然讀懂了，實施得更是乾淨利落。

　　以後少不了有類似的髒活，自己需要一雙白手套，半義符合這個人選，領悟力強、做事狠辣。

　　刀是好刀，打磨一番，避免傷到自己非常必要。

　　“半義，陽夷部族先遭大旱、又遭水澇，人心思動、正是多事之秋。你身為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按說，本天子理應將你處以極刑。”

　　蚩尤滿臉悲天痛心:“然而現在，部族需要齊心協力、共渡難關，若將你的罪孽公之於眾，勢必會影響族人的士氣。你能力很強，部族也需要你奉獻力量， 這一次，本天子就饒了你。起來說話。”

　　半義重重地磕頭謝恩、緩緩站起、低眉順眼。

　　打一個巴掌，得給一個糖，蚩尤懂這個道理。

　　“扈生死了，你是他的養子，他空出位置就由你來坐吧。這事過段時間我會在族中宣告。以後該聽命於誰，你心裡應該清楚?”

　　“半義從今以後就是天子腳下最忠誠的獵犬，天子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領略蚩尤先抑後揚的手段後，他對蚩尤的懼怕又上升一個層次。

　　“嘿嘿，別說得那麽肯定。假使我讓你殺審乾呢?”

　　半義沉默了，審乾是他的同胞弟弟，兩人自幼父母雙亡，相依為命。

　　直到幾年前，半義和審乾分別被扈生長老和子川長老收養，兩人的生活處境才有所改善。

　　看著面容扭曲、痛苦的半義，想象得出他心裡正在艱難地權衡掙扎。

　　蚩尤不由覺得:半義半義，人如其名，有點義氣，不多。

　　他哈哈大笑:“逗你玩的。審乾是族裡年輕一輩的賢者，本天子愛護都來不及，怎會讓你兄弟二人自相殘殺?走，陪我下去看看，你們這竭澤而漁的法子到底有沒有用?”

　　半義的心態差點都要被蚩尤搞崩了。

　　聽得蚩尤要去看竭澤而漁，心中不由長舒口氣，連忙在前面引路。

　　“艸，這就是你們捕魚的方法，網都沒有，這樣捕得了什麽魚獲?”

　　蚩尤看著幾百人忙前忙後，收效甚微，觀察了他們的捕魚方法後，不由得氣從中來，忍不住大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