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人的力量不可謂不巨大,然而收效讓蚩尤直接不忍直視。
一個下午不到,這群人就用石頭、泥巴、樹枝等將這諾大的水澤分隔出了一個上千平米的池塘,並在池塘低窪的地方掘開一個缺口,往下放水。
蚩尤看來,這種竭澤而漁的方式很取巧且富有智慧。
但是,他們在缺口處居然沒有放上漁網,隻用一些樹枝和木棍做了一個簡易柵欄,試圖阻攔隨水流出的魚群。
空隙很大,大量的魚群隨著水流進入下一片水域。
這是不得法的事,因為空隙小了,水流會受阻,甚至摧垮木柵欄。
半義低聲解釋:“天子,咱陽夷沒有種植亞麻和紡織技術。製作漁網這種先進的技術,掌握在少數族群手裡。我們族雖然靠著沂水,但一直以來都是以種植和養殖為主,並沒有發展漁業。”
真是氣昏頭了,居然忘了陽夷沒有漁業這種先進的技術。
如此一來,自己還要設計捕魚工具,煩死了,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
幸虧早上議事的時候有所安排,讓丘長老組織人手伐竹,粗製的漁具可以選擇用竹子來製造。
至於漁網,根據記憶,部落西面的山上生長著大量的野生苧麻,現在正是成熟的季節,可從此下手。
“半義,給你十天時間,組織人手,將這水域繼續分隔,新分隔的區域面積最少要比這個大上十倍,保底給我分割出十個。沂水暴漲,水位短時間內不會下降,想將這水澤的水引入沂水是不可能的。”
蚩尤指著東面,對半義安排工作。
“你還要向東挖一條溝渠,連通東面那處山窪,作排水之用,人手不夠就去族中調配,上限不得超過千人,若有人不服調配你就去找子川長老,我會讓子川長老將其攆出陽夷。”
“明天我就派審乾來做你的助手,他腦子好用、點子多。至於後勤保障,嵩老族長會親自負責,即便族裡餓肚子,也會保證你們的糧食供給。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回部族了,吃住都在這水塘邊上,給你十天時間,我不管你是用手挖還是腳刨,加班加點也得給我保質保量的完成任務。完不成,你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走在回部族的路上,蚩尤心事重重。
生產力太低下,人們的工作效率提不起來,很多微不足道的事情就需要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即便這樣,往往付出了大量的勞動,獲得的結果也是差強人意。
提高生產力,迫在眉睫啊。
西面的那位胸有大志、腹有良謀的未來‘黃帝’已經開始起飛,自己若原地踏步,怎麽改變歷史和命運。
陽夷在三苗九黎十二個部族裡,實力墊底,自己哪怕成了陽夷獨一無二的領袖,想要靠這點人力出人頭地,簡直癡人說夢。
必須要改進生產工具,是時候將自己上一世的知識和常識應用起來了。
路上遇見來接他的翟,那陰魂不散的赤松子也來了。
蚩尤沒有多話,直接下命令:“翟,你且先回部族,安排人給水塘上勞作的族人送三百人份的吃食,往後十天,他們吃住都要在水塘之上,他們的一日兩餐,你請我阿父具體負責,不可短了他們的供給。
還有,給我把幾大長老和我阿父叫到中心廣場,讓丘長老把砍伐的毛竹也一並移到廣場,我傍晚時分準到,有事和他們商議。”
翟的執行力十分到位,接了命令,二話不說、立即返身、飛奔著跑回部族。
赤松子則陪著蚩尤。兩人坐在部族東面的高崗上,看著夕陽的余暉照進村落,炊煙嫋嫋,表面一片祥和。
赤松子正欲開口,就被蚩尤無情的打斷。
“雨師大人,你怎這麽閑啊,陰魂不散的跟著我作甚?好吧,跟著就跟著,但別說話打斷我的思考,我心裡煩著呢,要想事。”
赤松子脾氣極好,對此也不在意,他見蚩尤心事重重,也就沒有多話閑聊,靜靜地陪著蚩尤緩步回村,。
回到部族之時,天色已是傍晚。
中央廣場大篝火旁的高台之下,四大長老和嵩老爹已經等候多時。
“天子、使者,忙碌了一天。有什麽安排先進食了再說。”嵩上前說道。
隨著嵩的話語,兩個七八歲的小丫頭用陶罐端著兩罐肉羹,給蚩尤和赤松子送了過來。
用怯生生的聲音說道:“天子,使者,你們的餐食。”
蚩尤心事重重,哪裡吃得下東西,何況還是那可怕的豕肉羹。
他看著眼前的兩個小丫頭,面黃肌瘦,明顯營養不良,水汪汪的大眼眼特別靈動。
他低下身柔聲問:“孩子,你們兩吃了沒有。”
兩個小丫頭齊齊地搖頭,年紀稍小的那個開口說道。
“大人們說了,要先保障天子、使者和大人的食物,我們小孩和老人只能吃你們剩下的,實在不行我們就吃樹皮、吃草根、吃蟲子;到最後如果連大人的食物都沒了, 只能吃......”
說到這,小女孩一雙大眼睛變得惶恐不安。
蚩尤上一世愛好讀史,他知道小女孩後面的話,封建時代遇見大饑荒的時候,史書記載的往往只有三個字:人 xiang食。
封建帝王時代算得上文化昌盛,人倫和公序良俗已經建立,都常常發生這種事,何況是蒙昧的新石器時代晚期。
他的靈魂感覺受到了百萬暴擊,心如刀絞,自己既然做了陽夷的天子,絕不可以讓此事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生。
“孩子,來,吃了這罐肉羹。”蚩尤將手裡的陶罐遞給說話的小女孩。
接著他撇過頭看了赤松子一眼。
赤松子立即會意,忙將打開蓋子準備食用的肉羹遞給另一個小女孩。
在赤松子看來,蚩尤的行為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小女孩說的那種情況,一直是各個部族奉行的原則嘛。
女孩接過肉羹後,並不敢立即食用,她們舔著嘴角垂涎欲滴,怯懦的問:“我們真的可以吃嗎?我們吃了天子你吃什麽呢?”
蚩尤輕撫著兩個女孩的頭,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快吃。我堂堂天子,餐風飲露、吸天地精華即可。”
得到天子授意,兩個女孩歡天喜地、急不可耐的打開陶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滿臉陶醉和享受。
“天子,如果族中真的斷糧了,我們會被吃掉嗎?”另一個女孩忽然抬頭問蚩尤,純潔的眼神盡顯憂慮。
這直擊靈魂的拷問,讓蚩尤壓抑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