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幾老的問題,為避免各位看官眼暈,以後就全部用老幾代替了)
晚上,喬家院子裡擺著兩張桌子,老人們一桌,喬嶽他們一家另起一桌坐在旁邊。
“司令,我有句話憋了幾十年了,一直想問你。”老三漲紅著臉,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顯然已經喝了不少的酒。
老二狠狠的將拐杖重重的在地上砸了幾下,憤怒的喊道:“老三。”
顯然他明白老三要問什麽,而老三滿嘴的酒氣,對著老二說道:“二哥,你別攔我,我們都快入土的人了,難道想這樣揣著糊塗入土嗎?”
老人們的談話引起了喬嶽他們的注意,豎起耳朵,仔細了聽了起來。
喬嶽的外公坐在首席,身子板挺直,開口發話了:“老二,你別攔著他,讓老三說。”
“哎。”老二歎了一口氣,垂下頭去。
老三仗著酒勁,開口說道:“司令,在公你是長官,你的命令我聽,在私,你是我們所有人的父親,沒有你,也許我們早都餓死了。可是,在你最困難,最危險的時候,你卻把我們趕走,老大不走,你拿馬鞭抽他,拿腳踹他,就因為你那麽狠心,老大身體有了後遺症,沒有撐過那個年代,你知道老大走的時候,嘴裡念叨著什麽嗎?他說他最遺憾的就是沒有見您一面。”
聽著老三的講述,所有人神情落寞,包括喬嶽一家。
老三打了一個酒嗝,繼續說道:“司令,你是我們的恩人,我們的養父,我們能撐到現在不是我們身子骨多麽硬朗,就是想親眼看看你是否還活著,能夠在我們有生之年,再見你一面,能親口問問你,為什麽?我們不求窩囊的活著,縱然拚死能保護了你一時的安全,我們無悔,可是讓我們苟且偷生,我們生不如死。為什麽你要這麽折磨我們。為什麽。”
說道最後,老三已經徹底失態了,大聲的衝著楊德昭喊道。
老二急忙喊道:“十八,把你三哥攙走,混蛋玩意。”
老十八急忙將已經醉的不清的三哥攙扶到了屋內。
楊德昭聽完老三的話,久久不語,思緒轉回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龍城解放在即,自己手下的部隊,已經開始人心惶惶,他知道他們徹底完了,隊伍散了沒關系,可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永遠守護在自己身邊的十八個親衛,說是親衛,其實就跟自己兒子差不多,記得那時自己才剛滿25歲,收養了他們,那時他們中最大的18,最小的只有10歲,為了讓他們在這個戰亂的年代活下去,他請人傳授他們各種本領,而他們也相當努力,什麽格鬥術,軍事戰法,學的很快,而且還特別精通,出於對他們安全的考慮,就安排到了自己身邊,充當親衛,也因為他們的存在,自己才可以風風雨雨經歷這麽多年。
臨近訣別的時刻,他不想讓他們再為自己丟掉性命,他們還年輕,還有更長的路要走,就憑他們身上的本領,也可確保衣食無憂。他決定,讓他們離開。可是,最後讓他們走的時候,卻沒人願意離開,非要陪著他共赴黃泉。
他忍著心裡的痛,將老大那皮鞭抽,拿腳踹,怒罵著讓他們滾,不想再看見他們。所有人痛哭流涕。
最後他說:“如果你們不走,就算到了地府,我都不會再認他。”
他們走了,卻是帶著悲傷和遺憾走的,他沒想到的是,他們會記著幾十年。
“老二,你們是不是很恨我。”沉默了許久的楊德昭,沙啞的說道。
“不恨,但是我怨。”老二毫不猶豫的開口道,隨即開口說道:“司令,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可是我們又如何看著自己的父親身陷危險,而逃之夭夭,我們很慶幸的還能見到你,身體康健,可老大呢,他到死都還在埋怨自己。”
嗚嗚嗚,說著說著,老二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楊德昭眼睛通紅,掃了所有人一眼,緩緩的站起身,舉起酒杯,傷感的說道:“我對不起老大,對不起其他的兄弟們,可再讓我重活一次,我還會選擇讓你們好好活著。”
最後低低的,聞不見聲的說了句:“雖然心有遺憾,可畢竟還活著。我們還能像今天一樣再見,如果你們去了,我才會一生不安。”
說完一仰頭,一口氣乾完了這杯酒。
楊芊雪坐在一旁,看著父親這樣喝酒,只能乾著急,卻無可奈何。
喬嶽看出了母親的心情,站起身,朝外公那桌走了過去,將外公不著痕跡的攙扶著坐了下來,對著眾人說道:“外公,還有各位爺爺,容小子說句話可以嗎?”
楊德昭知道自己這個外孫從小就很調皮,不過心眼不壞,做事方面也很調理,見他有要說的,直接開口道:“想說什麽就說吧?”
其他人也微笑著對著喬嶽點點頭。
喬嶽開口道:“不管前塵舊事,活著就是件高興的事情,不是嗎?你們不就是一直埋怨外公沒讓你們留下來麽,現在外公還好好的,這不正是你們想要見到的結果麽。而且我相信如果大爺爺泉下有知,看到外公身體健康,家庭和睦,他也會高興的。小子也在這裡承諾一件事,我將盡我最大的努力,去找到其他幾位爺爺。”
“臭小子。”楊德昭笑罵道。這個外孫他太了解了,喬嶽的潛在意思就是再說,你們一群老人家,糾纏這過去一個死不死的問題,一個想顧全另一個的安全,一個卻埋怨另一個在危險的時候,卻趕走了他。卻一點都不想你們現在都活著,就該高興。
沉重的氣氛被喬嶽一句話一掃而空,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老二對著楊德昭笑著說道:“司令,你這外孫不簡單啊,我們這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還不如他看的明白。”
楊德昭笑著說道:“小孩子懂個什麽?他哪裡知道我們當時經歷的是個什麽時代?”
嘴上說喬嶽的不是,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楊德昭口是心非,那眼睛笑的都咪起一道縫了。
喬嶽撇撇嘴,轉身就要回到自己那桌去。
外公突然開口叫道:“小嶽,這件事你做的不錯,外公謝謝你。不過啊,男人承諾不要隨便許,許了就要兌現,這才是真男人。”
“知道了,外公,我不會忘得。”喬嶽轉過身,鄭重的說道。
楊德昭很滿意喬嶽的表現,對於他是否能找到其他的人,其實並不以為意,天下大了去了,豈是他一個小孩說找就能找到的。不過他有這份心,就值得欣慰了。
“另外一件事情,你逃學的事情,明天你要給我一個交待,否則,我的皮鞭可不會輕饒了你。”楊德昭還沒忘了這件事,最後又加了一句。
聽著前半段話,喬嶽還挺興奮的,外公會謝謝人,這可是奇聞啊,外公是屬於那種心高氣傲的人,這軍官當久了,別說謝謝了,就連客氣話都很少聽到,這還沒讓喬嶽高興多久,又把逃學的事情翻了出來。
喬嶽心裡暗自叫苦:“哎,還是沒躲掉。”
喬嶽聽這話聽多了,也麻木了,不過其他坐在桌上的幾個老人,可就不淡定了,一聽司令的皮鞭,那渾身就是一哆嗦。
老十二反應最大,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後背和臀部,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司令,你那鞭子還留著呢。”
老十二話一出,其他老人哈哈大笑起來,這老十二是以前最會惹事的一個,挨司令鞭子最多的一個。那悲慘的記憶也是他最深刻了。
楊德昭哈哈大笑:“怎麽了,老十二,還惦記著我的鞭子呢。”
老十二尷尬的笑了笑,連忙說道:“哪能呢,絕對沒有。”
喬嶽回過頭,嘟囔了一句:“看把十二爺嚇得,太狠了。”
楊德昭雖然年齡大,可耳朵可不背,頓時轉過身,說道:“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啊?”什麽?”喬嶽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轉而疑惑的問起了外公。
楊德昭冷哼了一聲,轉過頭,繼續和眾人聊了起來,從鞭子的話題,扯出了以前的好多趣事,一群老人在那裡哈哈笑個不停。
而喬嶽灰頭土臉的回到座位上,喬軍滿臉的笑意,幸災樂禍的說道:“看你小子怎麽躲?”
喬嶽抓起一個雞腿,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回瞪了喬軍一眼。
楊芊雪在旁邊問起了喬嶽逃學到底做什麽去了,如果不老實交代,那外公的皮鞭落下來,她可不求情。
喬嶽隨便圓了一個謊,忽悠過去了。
喬嶽一邊吃菜,一邊很好奇的問道:“媽,外公那時候是怎麽逃出來的?”
聽剛才外公他們聊起來,他們當時面臨的情況很危險,外公才把親衛們趕走的,那外公後來是怎麽逃出來的就不得而知了,問外公,不敢,隻好問母親了。
楊芊雪聽到喬嶽突然問起了這個,看了喬嶽一眼,又轉而看向喬軍,緩緩地說道:“好,反正遲早你們也要知道,就跟你們說說吧。”
喬嶽和喬軍頓時豎起了耳朵,聽了起來。關於兩家人的事情,喬軍還是知道那麽一點的,不過不是很清楚,見嬸子要講,他頓時就來了興趣。
“解放龍城的前夜,你外公將親衛們趕走之後,就帶著班排以上的軍官,充當敢死隊準備做最後一次的衝鋒。”
“等等,外公不是一向反對內戰麽,為什麽要打?”喬嶽打斷了母親的講話,疑惑的問道。
喬軍開口道:“作為一名合格的軍人,不管上級的命令對還是錯,你都要堅決服從。”
喬軍不忘自己軍人的身份,開口就給喬嶽解釋道。
楊芊雪點點頭說道:“算是對了一半吧,你外公當時接到的任務,就是誓死保衛龍城。當時你外婆和我,還有你舅舅,都在軍統手裡。你外公不打也得打。而當時攻城的就是你爺爺。”
“嗯?老爺子?”喬軍驚訝的開口道,隨即自言自語的說道:“難怪了。。。”
楊芊雪無奈的說道:“其實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你爺爺跟你外公本身就有同盟協議,你外公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改旗易幟了,而你爺爺將你外公作為了解放龍城的關鍵,準備來個裡應外合,以最少的傷亡拿下龍城。
哪知道軍統就是擔心這點,將我們挾持,*著你外公拚死抵擋,,你外公明知道抵抗肯定是死,就趕走了親衛,心灰意冷之下,選擇了抵抗,一天內,雙方的部將死傷了很多。軍統見你外公確實沒有異心,出於安撫心態吧,就放了我們,而你外公將我們安置到了安全地點之後,帶著人直接就反了,幫著你爺爺解放了龍城,可是人畢竟是死了,無可挽回了,你爺爺雖然沒有追究你外公的責任, 可是芥蒂終歸還是有了,你外公也心存內疚,告老還鄉了。後來我與你爸無意間認識,卻沒想到兩家人有這樣的事情,你爺爺不答應我們的婚事,就這樣你爸離家出走,陪著我來了這裡。”
喬嶽聽完之後,不知道該作何評論,歸根溯因,這事沒有誰對誰錯,為了家人外公是對的,可為了道義,又像是錯的,而爺爺的,為了國家,外公畢竟幫著他拿下了龍城,雖說死了人,但是終究他是錯的,可為了道義,他又沒錯,這事情太麻煩了。
喬軍同樣的一臉的愁悶,這事情表面上看來很簡單,其實都在於心。換成是自己的話,自己到底是該怎麽辦,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喬嶽安慰了一聲母親,說道:”媽,船到前頭自然直,放心吧,一切都會好的。”
楊芊雪欣慰的點點頭,雖說自己現在家庭幸福,快快樂樂,可丈夫心裡的苦,她又如何不知,有家難回,父母難見,每每看到丈夫望著京城方向憂愁的樣子,她的心裡也同樣很難受。
喬軍也寬慰道:“放心吧,嬸子,老爺子現在也想開了,要不然也不會讓大伯來這裡了。”
“嗯,我明白。”楊芊雪眼神濕潤,帶著哭腔,微笑著說道。
喬嶽摟著母親的肩膀,低聲說道:“媽,有兒子在,什麽問題都很容易解決。”
“行,你說的,那你就幫你爸圓了這個夢。”
“沒問題。”喬嶽仰起脖子,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