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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魚十三朝》第一十二章 說書人竟然自稱李清照
  半個時辰後,杭州城內一間茶樓之中,賓客交頭接耳,嗑著瓜子剝著花生,講述著發生在西湖邊上的一幕幕。

  “哎,你聽說了嗎?”

  “你是想說的尋人遊戲,還是那一曲斷腸也無怨?”

  “你也聽說啦?後悔未能一睹仙子容顏,實乃人生一大憾事。”

  “我更後悔的是沒能早些得到消息,現如今那尋人的紙箋都已價值千金,一紙難求。”

  “可我怎麽聽說,是因為天家命都水監千金求購,才導致如此。”

  “那可不,如今‘斷橋紙貴’,都超過洛陽咯。”

  “錯過了西湖邊的美談,隻好喝喝茶聽聽書。”

  “就是不知,今日的說書先生是哪位大家?”

  “不清楚。”

  臨街的一桌,此刻靜坐三人,細細品茗。

  三人衣著樸素,相貌平平毫不起眼,正是經過妖變易容換裝的虞騫、白娘子和青兒三人。

  虞騫左手邊坐著白娘子,右手邊坐著青兒,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與這兩個蛇妖相處。

  「虞騫啊虞騫,注意分寸,注意分寸,蛇有七寸。」

  他完全沒有心思在意茶樓裡議論的事情,畢竟主人公就是自己。

  反倒是白娘子和青兒聽的津津有味,似已經提前欣賞到了說書先生的精彩故事。

  “官人,以我的道行也只能算到今夜這間茶館中,有你想要找的人,至於是何人,非我能知。”

  “既是姐姐也算不出的人,那......豈不是說。”

  “嗯。”

  白娘子和青兒目光交錯互相確認,最終落在虞騫身上。

  “你們,看著我們作甚?”

  白娘子沒有言語,青兒眸中妖芒再動,似要從虞騫身上找尋點什麽。

  “印堂明亮,沒有血光之災。”

  虞騫聞言精神一振,通過心領神會的效果,同樣能從白娘子眼中看出擔憂之色。

  “我又不是來惹是生非的,什麽血光之災?!”

  “姐姐算不出,就說明你要找的人,要麽道行遠超師尊,要麽自身不在輪回中。”

  聽到青兒的話,虞騫暗松一口氣,早在黎山紫元君讓他尋說書先生聽書時,心中就此猜測。

  「如果說書先生是一般人,那也沒什麽稀奇故事要聽,更不用仙人般存在的黎山紫元君那般謹慎。」

  “就這事兒?”

  “這事,不大嗎?”

  虞騫很想懟青兒一句:有我現出原形大嗎?可仔細一想白娘子還在身側,原地開車對不起那一聲聲“官人”。

  「先正經一些,不然靈遇沒通關,就先把人設玩崩了。雖然是個人修行靈遇,但陰煞白蛇,肯定有什麽東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是有點......”

  話剛出口,一股宛若來自九幽的陰寒輕易穿透虞騫的靈魂,百年道行有如紙糊,一個畫面在虞騫腦海中一閃而逝。

  暗淡無光的世界中,一道通天白光降臨在巨大的島嶼上,島嶼隨之緩緩升起,一條馱著島嶼的怪魚緩緩睜開紅日般的眼睛。而那股穿透虞騫靈魂的陰寒,正是來自於它。

  它是什麽?來自何方?為何這般看著我?

  腦海中的畫面隨萬千思緒轟然消散,虞騫隻覺全身被冷汗打濕。

  再看白娘子和青兒,一人兩妖的虛弱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百年道行比作溪流,千年道行比作小河,那它至少也是片海......」

  “今日的書,我暫且不想聽了,小白這便送我回晉朝可好?”

  虞騫明知白娘子此刻同樣虛弱,但面對那般存在,此時不走怕是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青兒雖有不舍,但還是將目光投向白娘子。

  兩妖一人心照不宣,沒有誰會對那樣的存在感到好奇。

  “奴家這便送官人回去。”

  白娘子的聲音不大,僅限這一桌三人,說著便雙手掐出法訣,一點凡人無法察覺的靈光躍然指尖。

  可就在這時。

  醒木拍案,聲驚四座。白娘子施展法術釋放出的靈力如一根點燃的蠟燭被突然掐滅。

  “這......”

  白娘子和青兒本就是蛇妖,頓時本能地生出警惕,雙眼化作妖瞳環視四周,手背和脖子上的肌膚隱隱可見蛟鱗浮現。

  茶樓大堂十分寬敞,說書人的書案擱置在一隅,不知何時出現二人,一個站在書案後手拿醒木,一個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令虞騫驚訝的是,手拿醒木的竟是位雙十年華的女子,相貌算不上出眾,但生的十分耐看。而坐在一側的老者,打扮反倒更像說書先生。

  茶樓裡所有人,似乎都沒有察覺到二人何時出現在這裡,卻又自然而然地靜下聲來,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孟婆,數千年未見,想不到今日還能在此相遇......”

  女子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因為不論是虞騫還是白娘子和青兒,都沒有見到對方動一下嘴唇。

  可是她話中的孟婆,是什麽人?

  白娘子和青兒兩人的妖瞳,循著女子的視線竟然筆直地落在虞騫身上。

  答案不言而喻。

  虞騫身上的汗毛根根豎立,他可不記得自己有個叫的角色,難道孟薑女跟孟婆存在某種聯系?可是孟薑女姓薑啊!

  「個人靈遇裡的主角,不應該是白娘子嗎?好像也不對,那青兒和黎山老母又怎麽解釋。」

  “你是在叫我?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數千年未見,而且我也不叫孟婆!”

  “你若記得,又豈會出現在這裡。”

  虞騫一陣無語,但又不敢在未知的存在面前發作。他現在可就孟薑女這麽一個角色。

  「話說,難得在靈遇裡遇見個如此逆天的角色,非魚為何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提示,哪怕蹭一蹭好感度也行啊。還是說......」

  她本身,是不可被玩家攻略的角色!

  女子見虞騫陷入沉思不再言語,再度拿起手中醒木輕輕落下。

  上一刻還六神無主的人,下一刻如夢忽醒般繼續吃著瓜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聽聽今日要說的是什麽故事。

  女子衝身旁老者點點頭,似在有模有樣地醞釀著說書人的“鋪子”。

  “小女子齊州人士,這是家父李格非。萬物失格,非魚覓水。”

  一旁的老者古井無波:“她是家中獨女李清照。人間清醒,日月所照。”

  聽到李清照三字,虞騫恍然想到了什麽。

  「那便宜水爹和黎山老母都說過一個詞:天綱倒轉。今天只顧著玩,怎麽都沒想過非魚裡的時間是錯亂的!小白、李清照都出現在宋朝,那有沒有可能時空比我想象的亂?」

  白娘子和青兒從女子出現就未開口,此時見虞騫若有所思,還是把話咽回肚子。

  李清照不經意間望向角落裡的虞騫繼續和老者李格非一唱一和。

  “我雙十年華,待字在家。”

  “我不惑之年,有女未嫁。”

  “以說書之名,設文擂招親。”

  “以擇婿之意,圖乘龍之心。”

  李格非話落,茶樓裡爆發出陣陣喝彩。許多人錯過了斷橋千載等一回,沒想到還能在茶樓趕上這一遭。

  誰心裡沒點才情夢,誰心裡沒有意難平?

  “那今日小女子便隨機挑選一人,以此人出生之地,輔以四季之一為詞牌,與小女子共同填詞一首,公認最佳者成為下一次文擂的擂主。連勝三擂,小女子必嫁!”

  李清照說明文擂規則,現場叫好聲連連,更有甚者扔出幾錢碎銀作為打賞。

  “好!”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且不說姑娘的書還未說,就這開場已是臨安府首屈一指。”

  “姑娘快出題,我們這些文人墨客也算露露臉。”

  李格非微微點頭,又輕輕搖頭,似對文擂第一題略有不滿。

  “既然是文擂,應當應情應景,老夫覺得這詞牌終究是不夠完美!”

  能在茶館裡聽說之人,原本就是讀過書的居多,此時聽聞李格非所言,暗自品味其中深意。

  “老先生覺得,應當如何應情應景?”

  李格非一指茶樓外的天色,捋著胡須老神在在。

  “夜色漸濃,又至晚上,這詞,自然得含一個‘晚’字。”

  眾人皆在心中思索,這詞牌就是“一城,一季,一晚”,而且是隨機挑選一人出生地,難度不可謂不高。

  幾個年輕人都已經在心底開始打起了退堂鼓,畢竟文人好面子,填不上丟的可不光是臉面。

  白娘子和青兒不約而同看向虞騫,能玩尋人,這種新奇的玩法不正是他擅長的。

  虞騫久未言語,他隻想安安靜靜把今日的書聽完,先回晉朝苟起來。

  「你們看我作甚?!文擂招親!文擂招親!文擂招親!且不說能不能填詞,我虞騫不想死啊~」

  白娘子自然不願官人涉險,奈何今日這書,不聽完肯定走不了。

  反倒是青兒這妖孽,又一臉賤兮兮的壞笑,虞騫不用想都知道她又沒憋好屁。

  “魚倩兒!虞公子?你就不想快點回你的武陵?”

  虞騫自然是想,可都等不到他張口,李清照再次拿起醒木拍在案上。

  “方才聽這位公子來自武陵?那今日,不,今晚這文擂,就以《武陵春》為詞牌,牌名春晚,應情應景。”

  話落,茶樓裡雖有起哄的人,但明顯少了許多,更多的人則是莫名地看著李清照手指的方向。

  那裡,坐著三人,一副書生模樣的虞騫坐在中間。

  武陵,在宋朝算不上富庶繁華,更沒有出名的名山大川,是文人墨客最不願意去的罷黜之地,只有被貶謫的官員會在那裡為官。

  再結合文擂詞牌,一眾讀書人默不作聲,都在苦思冥想的同時,內心暗罵著虞騫。

  虞騫木訥地從青兒臉上收回視線,尋求安慰似地看向白娘子,最終歎了口氣。

  “在下,武陵人士。”虞騫因為妖變的效果變成書生模樣,自然起身抱拳作揖,然後坐下。

  從始至終,虞騫不想摻和什麽文擂。哪怕對方自稱李清照,他卻深知對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麽看來,還是身為紅顏知己的小白安分,青兒這妖孽速度是快了些,如今顯得沒那麽費油。」

  李清照對節奏的掌控相當好,舉止言談落落大方。

  “那便有小女子填第一句,諸位填第二句,最佳者為擂。”

  見茶樓內眾人沒有異議,李清照也不再浪費時間。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一眾讀書人的興致頓時被勾了起來,連連稱讚。

  “姑娘才情,在下佩服。”

  “佳句,百年佳句。”

  “好詞。”

  “花落盡,季節已晚。倦梳頭,倦梳頭,日升暮氣,心已晚。妙哉,妙哉!”

  “字字不見君,字字思君。鄙人方才想出幾句,卻都拿不出手了。”

  誇讚聲,抿茶聲,叫好聲,聲聲入耳,唯獨沒有人敢填下一局。

  文擂填詞,不是對對聯。不怕比不過後來填詞之人,就怕比不過第一句。

  尤其今日說書的先生,是個雙十年華的女子。這第一句與詞牌的契合程度,讓茶樓裡一眾讀書人自歎不如。

  既然不如,再填出絕佳的詞,那是自取其辱。

  白娘子本就剛剛被虞騫的歌聲觸動過,此時對李清照的才情同樣讚賞有加。

  青兒則散漫慣了,即便無法共情,但也聽得出詞句很美。

  唯獨虞騫,聽到這耳熟能詳的一句之後,驚得說不出話。

  「《武陵春·春晚》,第一句居然是它......沒有這麽巧吧!當年為了高考準備的古詩詞,在這裡考?」

  然後虞騫心裡此時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他一遍遍告誡自己:此李清照不是彼李清照,此李清照不是彼李清照。

  青兒用胳膊肘捅了捅虞騫,見他不為所動,便起身挺起胸脯。

  “既然無人填下句,那就由本姑娘來。”

  虞騫一副“地獄無門你要闖”的姿態,蹦起來伸手捂住這妖孽的嘴。

  手掌傳來青兒嘴唇上的涼意,孟薑女被動技能心有靈犀的效果便發動了。

  「青兒,你個妖孽居然對我用激將法!你不如直接施展妖言惑眾,大家一起死!」

  虞騫松開捂住青兒的手,就見青兒衝自己調皮的眨巴一下眼睛。

  「不用法海出手,我遲早收了你。」

  轉而雙手抱拳依次向周圍人表達歉意。

  “在下自知才疏學淺,比不上姑娘才情。今日既有幸坐在這裡,冒昧一試。”

  此言一出。

  茶樓中盡是不滿的怨言,有的因為詞牌本就出自虞騫,有的則因為自己填不上有些羞憤,還有的單純是不想有人比自己先出風頭。

  “這算不算作弊?”

  “公子既有自知之明,不如像我等一樣,莫要玷汙姑娘的詞。”

  “就是。你身邊已有兩位娘子,何須再上文擂?”

  “你可想好,姑娘的第一句堪稱完美,胡亂填詞丟的可是我們這些男人的臉!”

  虞騫也被這些人的嘲諷激發出怒火。

  「你們也算讀書人?哼!」

  不等到李清照拿起醒木拍案控場,虞騫望著李清照的方向大聲開口。

  “物是,人非,事事休。”

  茶樓內雅雀無聲。

  “欲語,淚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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