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西部自來便是出了名的山路難行,在高處看似很近的地方,可能實際到達需要行幾十甚至上百裡路。
群山之間,一條蜿蜒的小路在群山間穿過,兩旁綠樹簇擁,鳥歌花舞間偶有流水潺潺,讓人心曠神怡。
沿著山路繞山而行的林陌離三人已走了兩三個時辰,此時都有些饑腸轆轆。
林陌離邊走邊從包袱裡拿出一塊硌牙的乾糧,瞟著斜後方面無表情的夏安。
這個悶葫蘆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林陌離覺得還不如帶個棒槌出來。
他心中暗暗慶幸明燁一起跟來,不然一直這樣走下去,自己一定會瘋掉。
他轉頭看向走在前面那個閑不住的少年。
明燁自打離開了林秋的視線便放飛了自我,不光嘴閑不住,身上更是閑不住。
他此時正拿著不知從哪棵樹上折下來的枝丫,邊走邊用力抽著路旁的灌木叢,劈啪作響間不時有不明動物驚慌逃竄,他便跟個傻子一樣哈哈大笑。
不過這開朗的少年確實將林陌離心中的陰霾驅散了些許。
正走著,三人忽然聽到前面隱約傳來“嘩嘩”的落水聲。
“有瀑布!”
明燁興奮地大叫一聲,拔腿向前跑去,也不管身後兩人有沒有跟上。
剛從小山村出來的少年,看什麽都是新奇的。
林陌離也禁不住加快了腳步,而穩如老狗的夏安依舊晃晃悠悠。
轉過一個彎,林陌離便看到前方道路旁高聳的山崖中,一小股水流急速躍下,如綢帶般飄落,在下面積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潭,其間水霧彌漫,如仙境一般。
明燁早已脫了草鞋,跨步邁入水中不知在瞧著什麽。
待到林陌離靠近,明燁便向他叫道:“這裡有魚,我們可以砸上兩條。”
林陌離聞言凝神看去,清澈見底的水潭中,不少靈活的魚兒被明燁這位不速之客嚇得四處遊竄。
“倒是可以不用再嚼這土磚一樣的乾糧。”林陌離也喜滋滋地說道。
他三兩下甩掉鞋子,從地上撿起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挽起褲腿趟進水塘,明燁在一旁趕魚,他則聚精會神地瞄準。
初春的潭水還有些微涼,但尚能接受。
夏安在岸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他緩緩坐在岸邊的枯木樁上,黑色的眸子靜靜的看著二人砸魚,似乎已神遊天外。
忽然,林陌離動了,他瞄準一條懈怠的魚,用力擲出手中的石塊,石頭擊打在水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
他大笑一聲,一個跨步彎腰從水中撈起一條小臂大小的黑魚,隨即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岸邊,熟練地支起柴火烤了起來。
不一會,明燁便也抓到一條略小些的青魚,咧著嘴上了岸
顯然他們不是初次做這種事,類似的情景應該在花溪村的小溪邊發生過無數次。
烤魚的香氣漸起...
“皇子殿下,我來我來。”
明燁接過林陌離手中的木枝,咽了咽口水。
他撒上一把鹽巴,又在火上翻轉了幾下,那魚被烤得吱吱直響,頓時香氣更盛。
“咕嚕!”
正沉浸在烤魚香氣中的林陌離忽然隱約聽到一旁傳來一聲異響。
他驚訝的轉頭看去,夏安正側頭看著別處,白皙的臉上似乎有些紅暈。
林陌離強忍笑意,見火候已經差不多,便拔出短劍將烤魚一分為三。
待明燁將魚鱗和烤焦的地方拿掉,林陌離一口咬住其中一塊,將另一塊遞到夏安面前。
“行了,吃吧,總壓抑著自己不累嗎?”他的嘴被烤魚塞住,含糊不清地說道。
夏安看著面前帶著香氣的烤魚,臉上閃過掙扎之色。
驀地,他緩緩將其接過,一口咬下,一向面部僵硬的他臉上顯出了些許滿足之色。
“你為何要答應林叔跟我下山呢?”林陌離向他打開了話匣子。
“我覺得去西楚並不能讓我變得更強,想出去長長見識。”夏安咬下一口魚肉,第一次說出了如此長的句子。
“你要變強是要做甚?為父母報仇?”
林陌離有些好奇,他看著夏安白皙的側臉,開口問道。
夏安搖搖頭:“我和你一樣,對父母的仇恨沒有什麽感覺,我只是不想庸碌一生,一輩子當個死士,我也想有朝一日做那萬人敬仰的人上之人。”
他深邃的眸子中帶著濃濃的鬥志,對面前這個叛逆的皇子說出了心裡話。
“我就知道,乾脆這個皇帝給你做算了,當侍衛屈才了。”
林陌離聞言哈哈一笑,他半開玩笑地說著,並沒有在意夏安的勃勃野心。
一邊嚼著魚肉,林陌離一邊又轉頭看向明燁:“你呢?”
明燁嘿嘿笑著對林陌離說道:“我就是覺得跟皇子殿下混,以後您當了皇帝我就是最早跟著您混的,肯定能當個大官。”
林陌離聞言差點將口中的魚肉噴出來,他用怪異的眼神看向明燁。
“萬一我不當皇帝呢?我可是立志要當個快意恩仇,自由自在的江湖俠客。”
明燁撓了撓頭,眼珠又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那我就做給你背劍匣的小弟,反正我就看您以後一定能成大事,跟您混準沒錯。”
林陌離聞言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明燁的肩膀:“好好好,你這小弟我便收了,以後咱們都是兄弟,不準叫我皇子殿下。”
“那我就叫你大哥!”
明燁眯起圓圓的眼睛,露出了兩顆晶亮的虎牙。
這輩子沒想到能和皇子稱兄道弟,雖然是已經沒了的大夏朝,那也很牛了。
“明燁,你有沒有想過給自己取個名字,不然總是叫這綽號怪怪的”林陌離問道。
“我沒有名字。”
明燁眼睛一轉,笑道,“要不大哥給我起一個?”
“你倒是會佔便宜,我看你是想著以後又能吹噓這是皇帝給你賜的名了吧。”林陌離一下就戳破了明燁的小心思。
他沉吟著,一時間不知該起個什麽名字好。
正思索間,後方的灌木叢深處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三人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去。
這一路上都沒見到人影,什麽時候草叢裡躲著一位?
“是誰,給小爺滾出來!”
明燁頗有氣勢地向著灌木叢大喊道。
“吼!”
回答他的是一聲憤怒地咆哮。
灌木叢中猛地竄出一隻身形巨大,毛發漆黑如墨的黑熊。
那黑熊人立而起,雄壯身體攝人心魄,胸前一塊彎折的白斑顯露出來,血盆大口向著三人不住嘶吼。
“我滴親娘耶!怪物!”
剛剛還頗有氣勢的明燁被嚇得一聲尖叫,撒腿就跑。
林陌離也是被嚇了一跳,他們並未見過此種動物,看上去頗為駭人,跑顯然是跑不過它的,況且一個未來的江湖大俠,還收拾不了一隻野獸?
他抬起臂弩,與夏安一邊後退一邊上弦。
那黑熊卻是沒有在意他們,而是盯上了逃竄的明燁,似是發現了什麽好東西一般,龐大的身體帶起勁風便向他追去,震得地面微微抖動。
林陌離與夏安上箭完畢,毫不遲疑地扣動臂弩懸刀,四隻弩箭瞬間激發,穩穩射中黑熊,但似乎因為距離有些遠,入肉不深。
那黑熊驀然吃痛,痛苦地咆哮一聲,雄壯的身體戛然而止, 它憤怒地轉身,返撲向它射箭的二人,速度更快幾分。
林陌離有些慌張,他並沒有太多的實戰經驗,一時間竟掛不上弩弦。
而夏安則冷靜如常地再次上好弩箭,機括輕響間又是兩支弩箭向著棕熊射去,其中一支命中黑熊左眼。
黑熊重重摔倒在地,發出痛苦地吼叫,垂涎紛飛間,龐大的身體來勢不停,直直的向林陌離撞來。
林陌離急忙飛身躲開,那黑熊受了重傷卻更加狂暴,它揮舞著爪子,瘋狂搖頭四處撕咬著。
林陌離剛緩了口氣,卻看到那狂暴的黑熊一掌向自己拍來,蒲扇大的熊掌帶起一股勁風,如小山壓頂一般。
林陌離被逼出了狠意,黑熊雖然力大,但靈活不足,他還算從容地矮身躲過襲來的熊掌,右手拔出短劍,用力刺向熊腹。
卻是未曾想這一刺遇到極大阻力,並不鋒利的短劍被厚重的脂肪牢牢黏住,而黑熊另一隻爪子已再次向他扇來。
危急時刻,遠處兩支弩箭射來,再次命中黑熊背部,原來是嚇破膽的明燁緩過神來,也開始持弩射擊。
已是強弩之末的黑熊頓時失了力,軟巴巴的熊掌拍在地上,唯有血沫飛濺的巨口還在不住嘶吼。
林陌離用力拔出短劍,自下而上狠狠刺向黑熊下頜,發出一聲脆響。
與此同時夏安也已閃身攀上黑熊後背,一劍刺入其後腦。
可憐的黑熊發出最後一聲怒吼,轟然倒下,龐大的身軀砸在地面揚起一片塵土。
林陌離鬱悶地看著自己斷掉的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