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為士兵們殺出一片領地後,離艽終於可以騰開身子,他輕輕一夾紅雲馬,馬兒立時明白主人的心意,撂起馬蹄直奔站在不遠處高地上的圖甯而來,在距圖甯隻幾丈遠處,離艽一縱身,踏著馬背,借助馬兒奔跑的勢頭,飛身揮劍直取圖甯人頭而來。眼看就可以摘下圖甯的腦袋,誰知圖甯卻將身子一側,就在劍尖快到達那一瞬,他勿地從背後抓出一個穿著紅色衣衫象一團火一樣的女子。
那團火紅色,閃得離艽心裡慌亂,他腦子裡閃過清晨踏著血泊行走的映象,雖是一閃而過,也讓他分了神。
離艽的劍實在是太快太猛,收勢不住,眼看就要穿入那團火紅之際,他在空中轉了個身,雙腳往下一沉,用左手拽住右手硬生生地收住了勢頭,將劍懸在半空,停在了那一團火紅色女子的胸前。
“離艽,沒想到吧”圖甯見他不得不收住了劍,發出一陣得意又猙獰的笑。
“你這卑鄙小人,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麽本事”離艽根本不看圖甯,他的目光全在前面那個穿著一身火紅衣服的豔麗女人身上。
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頂在離涵的脖子上,她稍一動匕首就可能扎進脖子裡。
“阿涵,涵夢兒,”離艽輕聲地喚著妻子的乳名。
“圖甯,你這不講信義的奸詐小人,放開她”離艽恨恨地說道。
“叫你的士兵全部放下武器,退後一百步,然後我們再來談條件”圖甯根本就不理睬離艽,他雖懼怕他,但此時籌碼在手,也不怕離艽不就范。他知道,只要有離艽在,圖什族永遠不可能贏得戰爭,而鉗製離艽的唯一辦法,就是他的女人。
放下武器,退後一百步,那豈不是讓所有士兵都去受死麽,這,離艽做不到,那些跟隨他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為洛離族立下多少功勞的兄弟,他豈能拋下他們,他不能這樣束手就擒,可是涵夢兒脖子上的匕首,眼見得已經扎進了她的肉裡,血液正一點點地往外冒。若不按圖甯說的做,他豈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死在眼前麽。
“圖甯,炎水平原從來都沒有殺女人的先例,尤其還是孕婦,你今天若殺了她,你會遭天遣,你的部族將會十年沒有嬰兒出生”離艽憤怒至極又毫無辦法。他怎麽也想不到,圖甯竟然卑鄙地抓了他妻子以作要脅。
“呵呵,離艽,枉你一世英雄竟然信這些,我圖砣是不信的”站在圖甯身後的圖砣此時站出來,“不過我不會殺她,這個女人我要了,她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就是我圖什族的少族長,我要把他培養成下一個離艽,不,他應該叫圖艽,離涵將改名為圖涵,她將是炎水平原上最尊貴的女人”。
“我要殺了你”離艽重新握劍上手,想要取了圖砣的性命,可是投鼠豈器,最終還是忍下了。
“離艽,信命吧,原本我們只要能留在炎水平原即可,可是你太貪心,非要將我們趕回殺人埡去,你知道那兒有多艱苦嗎,你們洛離族每年有外族進貢的女人,你知道我們族裡,還有女人要侍奉幾個男人嗎”
“你們一個男人屋裡有幾個甚至十幾個女人為你們生兒育女,壯大你們的族群,可我們圖什族呢,在殺人埡以北的苦寒之地忍饑挨凍,生存艱難,我們為求生存遷往炎水平原有什麽錯,你為什麽不能容忍我們留下”
“噢,我聽說你們隻承認本族女人生的兒子,其他進貢來的女人生的孩子只是族人,他們長大後立了功勞其母親也可以得到蔭封”圖甯始終帶著嘲弄的口吻說,“嗯,這倒是個好辦法,絕對保證了血統的純正”
離艽沒有打斷他的話,也沒心思糾正他說的對錯,任由他喋喋不休地往下說,他要利用這空檔想辦法救出妻子。
圖甯說得沒錯,將軍府裡有很多女人,都是其他族進貢來的女子,他本該與他們行房,讓他們懷孕生子,為族裡增加人口,沒辦法,連年征戰,人口減損太快,而生孩子也不是一促而就的事情,孩子長大得十幾年,繁衍子嗣是壯大部族最好的武器,作為將軍他義不容辭。
可是他心裡隻愛離涵,無法與其他女子親近,故而在每個需要行房的夜晚,都是派他的親衛們去替他完成任務的,反正不點燈不說話,完成任務就離開,離艽絕不允許那些孩子出現在離涵面前,如果他們的母親不想養,就直接交由族裡撫養。只有在他死後離涵未生下繼承人,族佬們才會從那些孩子中選擇最優秀者以將軍兒子的名義來繼承將軍府。
所以,將軍府裡其實已經有了很多小孩,那些孩子將是洛離族的一份子,男孩將成長為戰士,女孩將是其他家庭男子的妻子,為洛離族繁衍後代。
圖甯說著說著見離艽神色不對就停了嘴,離艽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救妻子脫身的辦法,圖甯的匕首一直抵在離涵的脖子上,他內心焦急萬分,可真是毫無辦法。
就在兩人都膠著時,突然聽到離涵說道,“將軍,我們來世再見”她不願意見到離艽為難,她一手托著腹部,一手迅速握住圖甯的匕首,將身體迎著匕首的方向,猛地往前一用力,扭轉頭,圖甯手上的匕首深深地劃過了她的脖子,一霎時,鮮血噴灑而出,離涵整個身體慢慢倒下,雙眼無限眷戀地望著離艽。
“涵~~夢~~兒~~~~”離艽呼喊著撲向妻子,他感覺天空裂開了口,漫天的血液傾泄下來,要將他淹沒,心象被錐子扎入一般地痛,腦子裡除了痛一片空白,大地在下沉,身子一直在往下墜,一片深淵,深不見底,他就這麽一直往下墜落。
圖甯嚇傻了,趕緊松開手,離涵的鮮血濺在了他身一身,衣服上手上都是,盔甲上也是,唯一露在外面的眉眼上一陣灼燒感,他伸手去一摸,摸到一把血,血液裡還和著一撮連著皮肉的眉毛,他不可置信地望了眼躺在血泊裡的離涵,她的血液怎麽會燙掉自己一塊片膚。
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幾步,他沒想到一個柔弱的女子竟然這樣剛烈,就這麽自吻上了他的匕首,離艽撲上前,一把扶住妻子,親衛們在身後形成一個包圍圈。
一切都太遲了,匕首切開了頸部大動脈,鮮血汨汨地往外冒。
圖砣也是大為驚駭,睜大雙眼看著這出乎他意料的一幕,連連後退了數步,那個美人兒,那是他想要的人兒呀,她怎麽能,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圖甯拽過呆愣的圖砣,趁著離艽的關注點在離涵身上,兩人驚惶地往包圍圈外逃竄。
“阿涵,涵夢兒,天啊,天啊,……”
天,當然沒有回應,天空的紅雲已然散盡,一片湛藍而清爽,風在呼呼地吹著,離艽的呼號聲,隨風消散得乾乾淨淨。
圖砣卻不打算逃走, 他沒想到離涵會選擇自戕,趁著離艽傷心之際欲一擊殺之。被圖甯死死拽著,父子二人迅速往外圍退去。
離艽抱著血泊中的妻子,雙目猩紅,眼裡蓄滿了淚水,就是不讓它流出來,親衛們成拱形護衛在將軍身側,防止圖甯父子偷襲。
此時的離涵已氣若遊絲,她努力地抬起手來,扯掉掛在脖子上的“火雀”遞到離艽的手裡,“阿艽哥,好好活著”
她擠出一抹微笑閉上了雙眼。
小小的火雀早已被離涵的血液浸泡透了,離艽握著血淋淋的火雀,抱著妻子的屍體,對著上天發出哀鳴,“圖甯,我離艽生生世世都將向你索命復仇”
離艽悲哀傷心又憤又怒,此時雙目猩紅目眥欲裂,他看到倉皇逃走的圖氏父子,輕輕放下離涵的屍體,揮劍直取圖甯的腦袋。
而圖甯早已布置好了一切,唯一沒想到的是離涵的死,可看離艽的狀態,於他的計劃反而更有利,他往左一側身,後退一步躲閃,躲過這致命的一劍,父子二人聯手開始反擊,手下人也迅速組成了人牆,任離艽如何衝突,終是寡不敵眾,無法突破。
場下的洛離族士兵們,原本是要勝了,卻見將軍夫人被挾持,先是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夫人自盡了。群情洶洶,復仇的烈焰燒得他們都失去了理智,只顧著拚殺,沒有時間去思考。
離艽和眾人一樣,完全失去了理智,他隻想救回他的涵夢兒,救回他的妻子以及那還未出生的兒子。
他拚命地衝啊殺啊,誓要殺了圖甯父子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