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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途大道》第8章 大夢誰先覺?
  8大夢誰先覺?

  雨,一點一絲的雨連成細線,緩慢地持續地落下,直到變成大片大片的雨水洶湧地泄下來。

  二牛望著天空。他的身旁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村口,但此刻的村口是如此的擁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此刻的人群都在忙些什麽呢?

  二牛只是呆呆的,靜靜的,望著天空。

  我為什麽在這雨中望著天空?

  二牛問自己,可是卻沒有得到回答。

  下雨的天空陰雲密布,黑壓壓的好似看不到邊際。偶有幾處雲層之間的裂縫,也絲毫看不見陽光。

  烏雲縫隙之外只有更黑的烏雲。

  沒有閃電沒有雷聲,只有冷冰冰的雨水。雨水滴進二牛的眼窩,又緩緩滑落。如此反覆。

  二牛眼神迷離地望著天空,下落的雨水不知何時變成了血水。

  二牛的余光看到其余皆戴白帽,穿白衣。

  哦,二牛想起來了,有人死去了。

  有人死,就會有人哭。

  那個即將死去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馬。

  血水從天空滴落,在泥土上,在街道中,在白帽冠上濺射,氤氳出片片血霧。

  原來我是在參加一場葬禮。二牛這時才想起來。

  葬禮按照流程完畢,送葬的人群緩緩朝著四面八方消散。

  此刻,二牛卻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他呆呆的站著,面前有個人正在墓碑旁自顧自的做著什麽。

  “你來啦。”

  說話的是一個男人。他箕踞而坐,同樣的帶白冠披白衣。

  可他亞麻材質的白衣並沒被雨水打濕,反而在風中徐徐擺動,頗有古人遺風。

  而二牛的衣服卻濕漉漉的緊貼他的皮膚。

  “過來吧。”他的聲音並不大,聲音中聽不到一絲感情的波動。

  周登站在原地,並沒有輕舉妄動。

  男人見二牛沒有回應他,便又扭回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二牛調轉角度,原來男人正在疊紙船。

  疊好放在墓碑旁的紙船,已經很多了。

  二牛警惕了一會兒,見沒有什麽危險,這才緩緩向前。

  墓碑處居然奇特地沒有寫名字。

  二牛有些狐疑地向後退了幾步,生怕這裡還是那妖狼的幻境!

  男人仍舊疊著船,沒有回頭看二牛一眼。

  “沒關系,這裡是幻境。但不是那畜生的幻境。”

  二牛的疑惑又加重了一分,這人居然能聽得到我內心的想法。而且這裡也是幻境?

  男人咯咯笑了起來。

  “已經無法分辨了嗎?這裡是你的幻境,是你的夢。”

  “夢?”二牛茫然地又看著周圍。

  這才發現,正常情況下天空是不會下起血雨的,正常情況下雨水打濕亞麻衣服也是輕而易舉的。

  “這夢要怎麽才能醒來?!”二牛下意識地說。

  “在夢裡,不會有悲傷,不會有難過,不會有一切的負面情緒,你會是永遠的主角。為什麽要醒來?”

  二牛登開始語塞踟躕,隨後喊著要去救小溪。

  “救人並不是那麽簡單的。甚至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巨大的代價?”

  二牛一時間沒有理解。

  “稍等我一下。”

  男人語氣中夾雜著憐憫說道,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大手一揮,剛折的紙船居然無風自動起來。

  “我這就送你回家。”

  二牛感到大腦像被錘子猛烈敲擊,整個頭部都充滿了壓迫感。

  他的眼睛變得模糊,仿佛世界在他眼前扭曲變形,過去的一幕幕又重新在他眼中上演。二牛的身體開始搖晃,好像身臨其境於大海翻湧的船艙之中無法保持平衡一般,又仿佛置身於一個不停旋轉的漩渦中。

  一陣陣頭暈目眩襲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讓他無法集中注意力。這種不適感持續,讓二牛感到疲憊不堪。

  一首詩句莫名其妙的從男子口中不斷傳出。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你究竟是誰?!”

  二牛詢問對方,雨水趁機鑽進周登的嘴中,滿是血腥味。

  “如你所見,我是一名替死去之人招魂的。”

  二牛忍著天旋地轉的惡心又問。

  “為誰而招魂?”

  “我的朋友,當然還有你的朋友。”

  男人出乎意料的一一解答。

  “那你的名字呢?”

  二牛見這樣問不出什麽所以然來,便換了一種方法。

  “我叫周登。”

  “周登!”

  二牛下意識地向前伸手,想要質問,可反應過來時,自己正從床上驚坐而起。

  眼見自己又回到了現實,難不成剛才的場景自己確實在做夢麽?

  周登?那不是我的名字麽?他用我的名字是有什麽特殊的含義麽?

  二牛的腦子越想越大,他覺得先把這事放一放,目光在家中來回打量。

  家中的物件已經重新擺放整齊,絲毫看不出曾經遭災的樣子。

  這時前來喂藥的母親看到了坐起的二牛,不由得喜從中來,激動地連藥碗都掉在了地上。

  二牛在母親的口中才得知了自己昏迷後的事情。

  自己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而已。可是殘酷的事實就是如此,這不是夢。

  昏迷的小溪被從田壟回來的醫師第一時間發現,可是雖然命保住了,可一直不見清醒。

  劉醫師預感,可能這輩子小溪也不會蘇醒了。

  二牛聽到這一噩耗,卻已經無淚可流了,他想到了夢中的無字之碑,又想到了以前小溪的笑臉。

  這件事情被當作了普通的野狼下山。二牛小溪在二牛家不幸遇到了下山覓食的野狼。

  野狼對二人窮追不舍,而二牛直到把小溪背到醫館,才和野狼做了殊死的搏鬥。

  家裡的爪痕,一路上的血跡,醫館門口野狼的屍體,都是最好的證據。

  “那就沒有其余人了?尤其是一個持劍的女子?”

  母親搖搖頭,全當自己的兒子昏迷這麽多天說的胡話。鄉野山村,哪會有什麽持劍的女子,持鐮刀的女子還差不多。

  二牛聽到這話又泄了氣,也是,那女子看起來像是大羅金仙,來去無痕的。她又特意找了野狼屍體偽裝現場,怎麽會笨到留下自己的痕跡呢?

  二牛再無任何興趣,打發了母親,說是有些累了。

  可只有他知道,他此刻是需要一個無人的環境,來讓他釋放掉這巨大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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